突如其来的表白, 让顾灵完全愣住了。
这十八年来，她的感情经历干净的像纸一样, 完完全全的是一片空白。
每天, 她心无旁骛想的都是书上的公式，考试会考的重点，恋爱什么的，是真的没有考虑过。
而眼前的男生, 她有好感，但这好感只是以同学或者朋友的关系来看, 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谈恋爱, 往更深一步发展
顾灵咬了咬唇, 心里很愧疚，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犹豫了好久, 她才慢慢道“我我还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也没有想过要谈恋爱。但这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好, 你哪里都好, 真的。成绩优异, 长得也帅, 打篮球还很厉害, 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
说到最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被拒绝了, 还是被自己第一次喜欢的女生拒绝，江正则心里当然是难过的要命。
但是，看到小姑娘说完之后把头埋得低低的，小鹌鹑一样，像是做了错事准备受惩罚的学生，他心里这股悲伤又莫名地被冲淡了一些。
伸手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头，他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对我道什么歉。我猜你不想回ktv了，我送你回家。”
顾灵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刚才帮自己揍走了一个小流氓，还帮自己上药，现在还要送自己回家，可自己却好像伤害了他的感情。
人生头一次，顾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糟透了。
江正则见她坐着不动，把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笑了笑道“不能当情侣，难道你连朋友也不想和我做了吗”
“不是。”顾灵忙抬头，“我想和你继续做朋友的。”
江正则看着她说，“现在天晚了，你一个女生回家不安全，作为朋友，我送你回家是应该的。”
顾灵想了想，小声道“谢谢。”
这一路二人都有些沉默。
司机大叔看他们这样，主动担起了活跃气氛的活儿，“小情侣吵架了吧，要我看来啊，男生就应该大度点，有什么多让着自己的女朋友一点，小伙子你说是吧”
江正则“”
顾灵“”
司机大叔很成功地把原本就有点尴尬的氛围搞得更尴尬了。
江正则把顾灵一直送到电梯下，故意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嗯”顾灵重重地点头。
开门，弯身换鞋，把钥匙放到玄关处，她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心里像是笼罩着一片乌云，随时要下雨的感觉。
顾毓听到动静，从客厅探过头，“诶小葡萄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有，不是说好了让我去接你的吗，晚上你一个女生回来多危险啊。”
“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有人把我送到楼下。”顾灵解释道。
顾毓嗅了嗅，发现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红花油的味道，正奇怪着，往她手腕那里一看，震惊地问，“你手怎么了”
顾灵想说“没什么大事，你小声点，别让爸妈知道你了担心”。
才说了一个“没”字，就听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喊了出来
“爸妈你们快出来看，小葡萄受伤了”
卧室门很快打开，乔夏和顾延川很快从里面出来。
顾灵忙把刚才在ktv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同时又强调自己没什么事，让他们不要担心。
“那你怎么满脸不高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小葡萄你没和我们说。”顾毓确定道。
顾灵“”
“就是，那个帮我揍了小混混的男生，后来又给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
顾毓闻言，很赞同地说，“小葡萄你做得对啊，你现在才多大，离成年还有几天呢，不用急着谈恋爱的事。而且小葡萄你那么笨，万一被男生骗了怎么办”
顾延川也点了点头，“你哥哥说得对，小葡萄你现在还小，等上了大学”
他顿了顿，继续淳淳教诲道“等上了大学也不需要着急，好好学习，好好享受大学生活，最好等大学毕业了再找。”
说这话时，他还牵着自己妻子的手。
完全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把还在读大一，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姑娘拐到手里，一步步拐回家亲亲抱抱，然后还替自己生育了一儿一女。
听到爸爸和哥哥都这么讲，顾灵眨巴了两下眼睛。
难道自己刚才做的决定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闷得慌的感觉呢
她抬头望向乔夏，撒娇道“妈妈，我今天晚上想和你睡。”
乔夏知道女儿是有话想说，温柔地笑了笑，“好。”
卧室的小床上。
顾灵像小时候一样充满依恋地依偎在乔夏的怀里，“妈妈，你当时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爸爸的呀”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乔夏回忆了一下，才道“你爸爸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那时候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对感情的事充满了迷茫，时常会纠结自己到底只是对他有好感，还是真正的喜欢。”
“那后来呢”顾灵追问。
“后来呀，”乔夏想了想，轻轻地笑了笑，“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你的爸爸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很安心。”
“对我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大概就是，天塌下来了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会陪着我，会保护我，甚至连一想到他，我的心都是暖的，是甜蜜的。”
顾灵若有所思，也有点失眠了。
这是她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思考，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江正则今晚也睡不着。
最惨的是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想倾诉都没有个对象。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拉开拉环，喝了几口，然后拿出手机随便刷一刷，打法时间。
连刷几条，都是爸爸发的朋友圈，上面的照片都是妈妈，配字“我老婆”，加一个大大的爱心。
才表白被拒绝，又在深夜被塞了一碗爸妈狗粮。
江正则“”
转眼之间，炙热的暑假结束了，开学季来临了。
江正则报的大学就在本市，他也没让爸妈送，自己收拾了行李拦了个车就过去了。
他这段时间心情有点沮丧，时常点进顾灵的朋友圈，看看她最近做了什么。
又戳进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怕打扰到她，退了出来。
军训，上课，日子没什么波澜的，一天天过去。两人在同一所大学，才开学一个月，江正则就从室友那里听到了她的消息。
“金融系的系草，昨天捧了九十九朵玫瑰向咱们的校花告白，都被拒绝了，你说校花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啊”一个好奇地问。
“哎，你别看校花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其实要求高着呢，要当咱们校花的男朋友，比登天还难吧。”另一个感慨。
江正则敲电脑的手一顿，心情一时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宿舍里老三看了眼他，笑嘻嘻地说，“你们别说校花要求高了，要追到咱们江哥，不一样比登天还难吗隔壁学校表演系的小姐姐多好看啊，给江哥送了多少奶茶，你看他哪次收下了。”
众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地议论。
江正则也没管，手机响了下，他拿起来看，是班群里班长发的。
学校教超的热水壶出现了严重质量问题，今天下午有位女生打水时热水壶炸了，被烫伤了，同学们注意安全全体成员。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等晚上在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才听到前排女生小声的交谈
“你看咱们班群消息了吗太恐怖了，热水瓶居然会爆炸，质量也太不过关了吧。”
“看了，不过那女生是谁啊，太可怜了。”
“听说是校花啊，也真是可怜，听说都住进校医院了。”
江正则听到这儿，眉心紧紧地一皱，将书快速地往书包里一收，对室友说了声“有急事，一会儿点名的时候你帮我向老师请个假”就急匆匆地走了。
校医院的病房是多人间，但这会儿里面只有顾灵一个人，她没有睡觉，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一抬头，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过来了呀”
江正则走到病床前，声音显出一丝紧绷，“听同学说你受伤了，就想过来看看。”
说完，他视线落到她被包成了粽子似的小腿上，想象她当时经历的疼痛，眉越发皱得紧了。
顾灵对他道“医生已经给我上过药了，幸好我当时去打水的时候，穿的不是拖鞋，要不然就惨了。”
“谢谢你来看我，请你吃啊。”她从旁边的果篮拿了一个橙黄色的大橘子，递给他。
江正则从她手中接过，坐在旁边，把橘子皮剥开，分了一半给她，眼里盛满了担忧，“你怎么不叫爸爸妈妈或者哥哥来陪着，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不方便。”
顾灵吃着橘子，声音依然是轻快的，“我这伤也不是特别严重啊，再观察几天没事就可以回去了，哥哥离我学校远，一去一回不方便。要是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肯定要伤心难过了。”
明明从小娇生惯养，被保护得好好的，可性却一点不娇气，相反的，还外坚强和懂事。
江正则思索再三，看着她道“我这几天课少，上完课，我过来陪你，好不好”
在她来得及说不之前，他又很快地补充一句，“好歹我们当初也当了一年的同桌，现在你受伤了，我不可能不闻不问，而且你之前不也说了吗，还把我当作朋友。”
顾灵想了想，也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了，“那你有空的时候来，别耽误你的正事了。”
“好。”江正则露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个笑。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顾灵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一半的时间都能见到江正则了。
他会给她买喜欢吃的饭和奶茶，会给她把苹果削皮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甚至还怕她在病房呆久了无聊，骑自行车载着她去外面转一圈，晒晒太阳吹吹风。
这是顾灵第一次体会到来自男生无微不至的照顾。
以前当然会有很多男生对她各种示好，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流于表面的关心和放在心里的关心是能被区分开的。
她开始变得有些依赖他，这也是她第一次，依赖除了爸爸和哥哥以外的异性。
晚上一个人睡在病床上，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够理解妈妈当时说的那番话了。
因为现在想到他，她的心里也有点甜。
像是喝下一大口奶盖，甜蜜的滋味却不是在舌尖蔓延，而是在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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