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白落同学”
“怎么还不醒啊”
“不知道啊, 该不会是”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耳边的嘈杂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像是赶不走的蚊子,“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白落落眼睫轻颤,眉头微微蹙起,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弹动了下。
“白落同学白落同学”
“嗬”
白落落猛地吸入一口凉气, 骤然睁开眼
她目光涣散了一会儿, 这才微微聚焦, 看清自己面前围着好些人。
“醒了他醒了”
“天啊太好了”
见她醒过来,面前的人当即发出一阵欢呼,相互拍掌以庆,活像是火箭成功登月般的兴奋。
男教练匆匆挤过来, 拿着一只发光手电筒检查她的瞳孔, 急促道“同学,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讲”
白落落难受的抬手, 挡住眼前刺目的光, 脑子还没有回过神儿来“我怎么了”
男老师面露愧色“同学,都怪我们游泳馆维护不善,灯突然短路了,直到刚刚来电后, 我才来得及把你救出来”
白落落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救了我”她艰难的问。
“对啊同学真是非常抱歉,这是完全是我们的失误, 我们游泳馆一定会对你做出相应赔偿的”
男教练后面的话, 白落落一句也听不见了, 就像是脑袋里开启了自动,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远去。
这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明明记得
白落落使劲回忆,可脑海中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她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飞快的梭巡着,试图辨认出刚刚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只可惜,没有一个对上号的。
白落落心中失望,余光略过人群后面的角落,忽然微微一愣。
临澜不见了。
她站过的那片地面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水渍。
“啊你们快看水池”
“怎么回事”
“天啊”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呼,众人应声望去,只见原本清澈的池水突然翻腾起来,随着“嗡嗡”的噪声,有许多长长的头发翻上水面。
男老师显然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家不要慌这是游泳池在换水那些头发可能是管道里的杂质”
他说的结结巴巴,显然是自己都不信。
池水中“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男老师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了。
他慌忙道“大家先出去都先出去白落同学,请你去右手边的更衣室换衣服,换好后请赶快出来”
白落落点点头,刚爬起来,一眼就看见自己脚腕上红色的勒痕。
她抽着冷气,踱步到更衣室边上,发现门被虚掩着,便伸手直接推门进去。
入眼是个宽敞的长方形屋子,左右两侧划分作一个个小隔间,向里延伸而去,头上悬着暖黄色的灯,再往远处,便是洗浴室。
白落落没有那个心情洗澡了。
她进了左手边第一个隔间,拉开黑色的遮光布帘,换上游泳馆的简单t恤和裤子,就出来准备离开。
刚才,白落落匆匆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却唯独临澜不见了踪影。
她生怕临澜出什么意外,想赶紧出去找她。
白落落刚推开门,前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右手边第一个隔间里,突然传出“啪”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拍打在地上。
这里还有别人
白落落疑惑的回头望了眼,身后,那个隔间又变得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算了,还是先找到临澜要紧。
白落落扭回头,匆匆关上门出去了。
偌大的更衣室终于重归平静。
头顶暖黄色的灯持续亮着,有些微细弱的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照进狭小的隔间内。
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潮湿的水汽。
一条蓝色的扇形鱼尾搁在门边上。
上面满是闪闪发光的蓝色鱼鳞,排列整齐,仿若是最珍贵璀璨的宝石,散发着夺人眼目的光辉。
华美的像是灰姑娘的舞会裙摆。
然而此刻,它正努力的往里蜷缩着,试图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
有时不小心在地上拍打出“啪”的一声响,都会微微一僵。
鱼尾上方,鱼鳞渐渐减少,露出坚韧的、微微泛着光泽的苍白皮肤来。
赤裸的胸膛在空气中起伏着,看似纤细的身体,却隐隐藏着勃发的力量。
再往上
是一张美到令人停滞呼吸的面容。
深邃的眉骨,精致的鼻梁,薄削的唇角,狭长的眼尾。
一种雌雄模辩般的魅惑感。
临澜头抵在墙上,墨蓝色的头发微微散开,侧脸上,原本狰狞的红色藤蔓花纹,已全部消失不见,肌肤苍白的近乎透明。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视着面前的镜子。
镜中,两双一模一样的墨蓝色瞳孔对视上,竖瞳紧紧眯起。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美艳,妖异,诡谲。
一条蓝色人鱼。
传说中泣泪成珠,魅惑人心的奇异生物。
隔间外,轻轻响起一道“咔哒”声,门关上了。
直到此刻,那紧绷着蜷缩起来的鱼尾巴,才微微松懈下来,一小块尖尖的鱼尾露出隔间外,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仿佛一块被人遗落的宝石。
临澜垂下眼睫,视线扫过身下的蓝色鱼尾。
他沉默的看着,手掌突然用力,锋锐指尖在地板上摩擦出“咯吱”声响。苍白的手掌间,连着透明的薄膜,就像是一双蹼爪。
那双墨蓝色的瞳孔中,便染上丝丝缕缕的晦暗。
一只怪物。
就连他自己,都会感到深深厌弃。
白落落从更衣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游泳池边围了一圈人。
似乎是维修工人们和游泳馆的负责人,吵吵嚷嚷的大声说这些什么,与此同时,有一股刺鼻的恶臭飘过来,引得白落落直皱眉。
“报警先报警”
“大家先别慌保持现场不要随意移动”
“就说海蓝游泳池的抽水管道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怀疑是泳池抽水时不慎卷入其中,让他们尽管赶到现场”
“呕太臭了死了至少有几个月了吧”
白落落只看了一眼,就被那限制级的画面吓回来。
她心里猜测,之前在水下,那女鬼定是想拉她做替死鬼,只是有人跳下水救了她,才免于受难。
可是到底是谁救了她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不会是男教练。
白落落用手掩住口鼻,仔细在游泳馆内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临澜的身影。
她走出游泳馆,发现外面的天色已有些暗了,在游泳馆门口望了望,发现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临澜已经提前回去了
白落落正疑惑的想着,考虑着要不要先回家。身后,透明的玻璃门“咣”的响了下,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临澜仍旧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从游泳馆里走出来。白落落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的腿上,那步伐有些不稳,看起来比平时明显很多,而且
临澜的头发是湿的,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珠,滑落进微敞的领口中。
白落落呆了一下,问“临澜,你”
怎么了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临澜已沉默的从她身旁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白落落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却只能看见临澜黑漆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等等”
她急了,猛地喊一声,临澜身体微缓,终于顿下脚步。
白落落急忙上前,艰难的组织语言,将小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好歹把重点都讲明白了。
随后,她眼巴巴的看着临澜的背影,希冀能得到某些回应。
生气也好,发火也好。
只要别再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
临澜没有回头。
半晌,她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些事,不用告诉我。”
白落落又是一呆。
这是什么意思
临澜不说话,也不解释,只是重新迈步准备离开。
白落落一咬牙,也顾不得其他了,两三步冲上去拦在临澜面前。
临澜脚步骤然停下,墨蓝色的眼眸倏然抬起,紧紧的望过来
少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面前,暖茶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责内疚,嘴唇紧咬着,磨出一片红润的色泽,泛着水光。
临澜一顿,猛地偏过视线。
白落落心中更难受了,差点没指天发誓证明自己的真心
“临澜,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放你鸽子,以后以后我天天都陪你看电影呸,不是以后你想去哪儿,我保证随叫随到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白落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差点没把脸都憋红了。
临澜却偏着头不看她。
“滋滋”
路边的灯闪了闪,亮了。
傍晚时分,少年少女面对面的站在路边,昏黄的路灯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少年挡在前面满脸焦急,女孩儿垂眸不语,像极了小情侣在闹别扭。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揶揄的视线望过去,好奇的在他们身上打量一圈,露出一个意会的笑容。
白落落垂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悄悄将右手握拳伸过去,轻轻放在临澜的手上。
她松开握紧的拳头,手掌移开
露出一颗粉红色水果糖。
临澜掌心颤了下,漆黑的眼瞳微微一缩。
耳边传来少年小小的声音“临澜,这是一颗能带来快乐的草莓糖,你吃了它,就不要在生气了,好不好呀”
白落落眼巴巴的望着她。
临澜垂眸望着掌心的草莓糖,半晌没说话。
终于,在傍晚微冷的夜风中。
临澜抬眸,晦暗幽深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团深不见底的漩涡,她沙哑的声音紧绷着,仿若拉满了弦的弓“如果不喜欢”
“就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话音落下,临澜猛地握紧掌心,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黑色背影融进夜色中。
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落落呆呆望着临澜的背影,脑中不断回想刚刚那句话。
如果不喜欢。
就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难道难道是
白落落平日情商为负的小脑袋里,陡然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难道临澜喜欢她
对啊
她现在顶着男生的马甲,这么对一个女孩子好,自然会被人家误会。
可是
她刚开始,真的只想和临澜做好姐妹儿啊。
虽说虽说她现在披了马甲,但内心还是坚定不移的女性,怎么能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子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白落落把平日的事情一串,登时发现自己简直是个傻叉
白落落你个大渣男
竟然欺骗人家女孩子的感情
白落落狠狠唾骂了自己一番,又忍不住响起临澜刚刚的话。
临澜的意思是
是要与她划清关系吗
白落落转身,走在寒夜的冷风中,沿着小路慢慢踱步回了家。
她心里乱糟糟的,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冷。
到了公寓楼楼下,她恍恍惚惚的上楼,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往右转开
“咔哒。”
门开了,白落落刚往家里看过去,肩上的书包登时“砰”的声掉在了地上
她小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
只见客厅里
沙发上的抱枕掉在地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填充棉散落的到处都是,洋娃娃凄惨的躺在地上,半条腿都没了。
耳边还有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哎呦哎呦”的呻吟着,声音里说不出的凄苦。
一片狼藉。
白落落“”
家里进贼了
但很快,白落落就看见罪魁祸首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整只猫跳上沙发。
它甚至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双异瞳不经意的瞥向白落落。
白落落“”
“旺财你都干了什么”
等到白落落把洋娃娃重新缝好,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洋娃娃勤勤恳恳的开始做家务,没过多久,家里就重新恢复了整洁干净的状态。
白落落走到窗边,正打算把窗户关上,从窗户望下去时,突然微微一愣。
从这里
正好能看见她回家的那条小路。
小白猫该不会是在等她回家吧
白落落回头望了一眼。
小白猫团起身体蜷在沙发上,显得小小一只,孤零零的。
她突然就心软了,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恰好与小猫望过来视线对上。
它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微微偏头,一蓝一金的鸳鸯眼望过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白落落沉吟片刻,忽然道“不如我给你剪个爪爪吧”
小白猫“”
片刻后,白落落趴在沙发上。
她左手握着一只雪白的猫爪子,右手拿着一个宠物专用指甲剪,严肃认真的观察着手里的小爪爪,似乎在琢磨从什么地方下手。
雪白的小猫爪子毛茸茸的,又软又白,翻过来还有一个梅花形的肉垫。
粉嫩嫩的肉垫微微鼓起,一看就极好摸。
她偷偷捏了一下,刚把指甲剪靠近,被握住爪爪的小白猫瞬间就炸了毛,全身的毛发蓬起来,越发像一个雪白的毛线团子。
白落落
白落落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从哪里下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她一边仔细扒拉着小猫的爪子,突然就沉沉的叹了口气。
“唉。”
还在挣扎的小白猫忽然顿住,微微抬眸。
白落落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然自语“今天,和一个很好的朋友吵架了。”
“似乎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
“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不了解她的想法,不了解她的家庭”
白落落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突然,她的额头被一只柔软的猫爪子戳了戳。
白落落“”
她愣愣的抬眸。
却见小白猫蹲在她眼前,一双璀璨的异色瞳孔静静望着她。
它的左眼,像是雪山上最宁静的空气,透着凌冽、轻薄的冰雪气味,让人莫名的心神宁静。
而右眼却仿若正午的骄阳。
悬挂在高高的天空上,神圣而不可接近,炙热、灿烂的刺人眼目。
然后,它从身后伸出一只猫爪子,似乎把什么东西轻轻推过来。
白落落呆呆的低头一看。
那是一条酥脆焦黄小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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