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还有人拿着话筒在唱情歌，周围嬉闹调笑声不断，孟乔却觉得自己彷佛游离在这尘世喧嚣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听不清楚，满脑子只剩下他漫不经心的那一句‘不是还有你吗’。
她适才刚见识到他们这群人是怎么把女人看做自己的随身物品，说扔就扔说送就送，眼都不眨一下，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却没想到这一幕竟会这么快就在自己身上上演。
多么讽刺，又是多么的悲哀。
搭在膝盖上的手已在不知觉中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也丝毫感觉不到疼。
孟乔就这么愣坐在椅子上，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喘气。
旁边的陆廷洲说完那句话后，便摸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烟，彷佛那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而她的感受，根本不用在意。
直到牌已发完，孟乔还发着愣没有任何反应，陆廷洲才再次低下头来，他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双眸，神情慵懒随意，像是在打量她，“发什么呆？”
他微微倾身往前，把牌拿起来递给她，示意：“继续。”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把孟乔拉回现实，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牌，连牌面到底是什么也看不真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陆廷洲忽然靠过来，伸手捉住她要出牌的手，把牌插回原位置，又点了另一张牌：“打这张。”
他收回手，低头瞧她，好笑道：“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真怕把筹码都输光了？”
孟乔眼睫轻颤，没说话。
陆廷洲似是终于明白她心不在焉的源头，手掌安抚性地在她肩上捏了一下，低声说：“刚那句话是逗你的，有我在，他们赢不了你。”
明明是安慰、温情的话语，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倨傲不屑，略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显得更加薄凉无情，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身上一刀刀凌迟。
孟乔低头看着手里被自己打得乱七八糟的牌面，心情愈加烦闷，索性把牌往陆廷洲手里一塞，小声说：“你来吧，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看也不看陆廷洲和旁人一眼，飞快起身出了包厢门。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孟乔向服务员问了路，一进隔间，将门上了锁，脸上一直勉强装出来的从容和微笑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呆呆地坐着，刚刚在包厢里那种令人窒息般的疲惫散去，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可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回想刚刚发生过的那些场景。
一会儿，是小开揽着红唇女人说‘她今晚归你’，一会儿，是陆廷洲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说‘不是还有你吗’。
孟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在商场碰到孟瑜时，她和小姐妹那句没说完整的话，刺激到了自己，导致她现在心思变得太过敏感，所以才会忍不住地去计较那么多，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正在这时，旁边的隔间门被打开，洗手池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女人尖细娇笑的声音有点熟悉，其中一个就是刚刚那个红唇女人。
“诶，你们觉得今天跟着陆总一块过来的那个女的长得怎么样？”
“说句实话，很漂亮，我看清她长相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那长相那身材，可嫉妒死我了。”
“长得这么好看，气质也好，难怪刚刚陆总跟看宝贝似的连酒都不让她喝，直接拂了林少的面子。”
“切，宝贝啥啊，你们还真以为陆总有多在乎她呢？”红唇女人语带不屑，却隐隐透着一股得意，将无意间听来的那几句对话原原本本说给了其他人听。
孟乔呼吸一窒，脑袋有些发晕——这话，居然被她听到了？
“就这样的，你们真以为她高贵到哪儿去了。”
“真的吗？我的天呐，我还以为那姑娘是他的正牌女友呢，没想到也是个……”
“呵呵，想多了，而且他们那圈子，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勤快，那姑娘看上去就是个学生，估计是电影学院的吧，为了资源，想往上爬，太正常了。”
“那她也挺厉害了，能傍上陆总这棵大树。”
……
高跟鞋的声音和女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远，等孟乔回过神来，推开隔间的门想和她们对峙时，却发现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孟乔手撑着洗脸池，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们的话却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在孟乔的心上，刺痛又难受，无法呼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浑身脱力。
她知道，在她们刚开始议论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直接推门出来反驳对峙，就像下午面对孟瑜的诽谤时那般理直气壮，心平气和。
然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却没有了最初时的那种孤勇和倔强，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和她们对抗，她在那一瞬间变得怯懦，在退缩在犹豫，就像陆廷洲说出那句‘逗你玩’时，她一样没有勇气质问他，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还要开这种伤人的玩笑？
因为那句‘不是还有你吗’，是陆廷洲真真切切说过的。
红唇女人说的，是真实存在的，她无法辩驳，因为就连孟乔自己都开始怀疑，都在疑惑，陆廷洲，究竟把她当成他的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也始终不敢去问他要一个答案。
*
包厢里，牌局还在继续。
陆廷洲记性好，打牌会记牌，他一上场，不过几局就把孟乔刚刚输出去的筹码全都赢了回来，堆得满满当当。
坐在他上家的周亦白连输几把苦不堪言，明明他一直是最大赢家，可照这情形打下去，他得输个精光。
洗牌的间隙，周亦白点了支烟夹在指尖，问：“陆廷洲你也太狠了，记牌就算了，一点水都不放。”
陆廷洲靠着椅背，淡淡道：“放水还打什么牌。”
周亦白无语挥手：“跟你打牌真没意思，你快下去让孟乔上。”
众人一懵，这才反应过来，哦，那姑娘叫孟乔，再一琢磨，周亦白和沈季昂似乎跟她还挺熟？
正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包括红唇女在内的那几个女人，没有孟乔。
“孟乔呢？怎么还没回来？”周亦白摁灭烟头，转头问红唇女：“你们在洗手间有看到孟乔吗？”
红唇女她们几个闻言神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情绪复杂。
她们刚刚回来的路上根本没看到孟乔，那她肯定在隔间，如此一来她们在洗手间说的那些话，岂不是被孟乔听到了？
就是这几秒的迟疑，陆廷洲也抬眸扫了过来，目光淡而冷。
红唇女被他看得心里一凉，那冷冽锐利的眼神彷佛将她看透，让她头皮发麻，手心冒汗，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没看到。”
陆廷洲收回视线，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倏地起身：“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
*
用冷水清醒了一下，孟乔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收拾好情绪往外走。
走到拐角处，因没太注意，跟从另外一边拐过来的男人直接迎面撞上了。
男人身上有酒气，孟乔后退半步，低声道了句歉，正打算绕过那人离开。
面前的男人却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两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孟小姐，这么巧？”
孟乔抬起头，借着走廊的灯光，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就是昨天在亭御酒店门口拦住自己的男人。
钱铮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语气玩味探究：“孟小姐这么晚还在这里，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孟乔心情不好，加上对方喝了酒，也不是相识的人，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准备离开。
钱铮再次拦住她：“孟小姐别着急走呀，既然我们这么巧碰上了，你要不赏个脸，去我那边玩玩？”
孟乔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一沉，语气不善：“抱歉，没兴趣。”
她往左边挪，钱铮也跟着往左，如此反复几次，孟乔心中愈发不悦，胸中涌起怒火，抬头冷冷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铮笑容意味不明，眼神暧昧地扫过孟乔胸前起伏的曲线：“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孟乔狠狠打掉。
她目光冷冽，“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了，请你自重。”
钱铮不仅没被威慑住，反而被她这伶牙俐齿的模样激起了愈发浓厚的兴趣，换句话说，是想要驯服她的胜负欲。见孟乔要走，他倏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孟乔没反应过来，被他拉得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有男朋友怎么了？我不介意，孟乔，只要你答应陪我睡几晚，你想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满足你。”他低头逼近她，笑容中已经染上不屑和鄙夷：
“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多高尚，所谓的男朋友说白了不就是包养你的金主？瞧你的样子，那男的估计也没几个钱吧，你要不考虑考虑，甩掉他跟我得了，我保证把你捧得要多红有多红。”
他这一番话，彻彻底底碰到孟乔的逆鳞上，憋了一晚上的怒气和情绪全在这一刻爆发，脑子里空白一片，抽出手腕用力把钱铮推开，下一秒，直接扬手对着他的脸扇了上去。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一巴掌，比下午打孟瑜时还要用力，孟乔气得全身都在颤抖，眼睛也红了，死死地瞪着他。
钱铮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打自己，半天没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后，那一丁点旖旎的心思没了，只剩下阴狠：“你个臭娘们居然敢打老子？！看……”
他扬起手就要打孟乔，忽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的人你也敢动，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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