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冬下意识的看向傅白。
他安静的站着, 一双漆黑眼眸里连丝儿愤怒都没有。
完了。
这孩子彻底坏掉了。
改天再同他好好聊聊吧。
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事儿,这事儿她毫无印象啊……
究竟怎么回事?
她正在思虑的时候, 村头忽然熙熙攘攘, 原来是村民们跑了出来,因着自在门出现,胆大的村民也拿着锄头和火把走出了屋门。
几人一时间便显得有些突兀。
村民们的嘈杂之声也吸引了自在门的门徒。
很快便有人将他们的情况通报给了上层, 不一会儿, 一个修为深厚的中年人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知忆恭敬的叫了一声“爹”,那人轻轻颔首, 正是自在门的门主温修思, 温修意的胞弟。在温修意死后,接替他成为了自在门的门主。
他缓缓走上前, 在看清阮冬脸的一瞬, 脸色骤然一沉, 怒喝道:“你这个妖女,终于出现了,我还当你要躲一辈子。”
阮冬被骂的莫名其妙, 道:“我从未躲过。”
温修思道:“你当年残忍的杀了我哥,还一走了之,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让我遇到你,我今日就要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阮冬压根不记得这一段,便道:“你怎样确定那人是我?”
温修思冷笑一声, 取出一枚小小的罗盘,指尖轻点,那枚罗盘便发出嗡鸣,渐渐愈来愈响,光亮也愈来愈盛,最后竟化为一枚光箭,直直指向阮冬。
她不信邪,往一边挪了两步,那光箭竟转个方向又指向她。
阮冬:……
温修思道:“你当年杀了我哥,身上沾了他的精血,罗盘不会认错人。”
阮冬冷静了片刻,道:“我这人吧,从不滥杀无辜,如果我真杀了他,一定是他有问题。”
温修思怒极反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阮冬这话意外的激怒了围观的村民,村民纷纷挥舞着锄头,嚷道:“就是这个坏女人杀了温大人,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村民说着说着,群情激愤起来。
碎玉“戚”了一声,抬脚走出阴影,往村民那里去。
阮冬吓出一身冷汗,急道:“碎玉。”
碎玉一怔,停下脚步。
碎玉侧眸望她,片刻后,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师尊,全杀光不就好了?”
阮冬认真道:“不好。”
碎玉不说话,执拗的立着。
长寒起哄:“师尊,把他逐出师门吧。”
阮冬头疼,她看向温修思,这人不可能不认识三个徒弟,但他既然敢这么自信的出现,一定有所倚仗,是什么呢?
她正在思考,北溪村外围忽然传来飞行法器的轰鸣声。
她抬眸一看,竟是其他宗门的飞行法器,通过飞行法器上的宗徽,轻易便能辨认出,药王谷、炼器宗、金砂宗等……
怎么会来这么多?
为了密林深处的魔物么?不至于吧……
她转眸看向温修思,等一下,自在门怎么连门主都出动了?
一个魔物,没必要啊……
这阵势,用来剿灭三大魔头倒还说的过去。
不一会儿,杜月衡带着门内长老,炼器宗的新任宗主和擅长符篆的金砂门宗主都从法器内现身,走到了迷踪阵前。
几位宗主在看到傅白、碎玉和长寒时,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杜月衡之前打过照面,稍显镇定。
有人远远喊道:“修思,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正事要紧,别耽搁了。”
温修思明显一顿,随后狠狠的看了阮冬一眼,握紧拳,准备退回去。
站在阮冬身后的傅白,原本乖巧的垂着眼,这时忽而抬起脸,一双眼眸寒气四溢的望着他,唇角一勾,宛若修罗恶鬼。
温修思脊背一寒,浑身便被杀机锁定,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轻声笑:“我师尊没说可以走。”
温修思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
杜月衡眼看着陷入僵局,硬着头皮走上前,看了阮冬一眼,对着温修思,责怪道:“你不看看你动的了人家么?”
温修思气的眼冒怒火。
杜月衡又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挑起事端,更何况,今日那人不是……”他止了话头,笑着对阮冬道,“我们这些人在这儿,也不能看着傅白杀了修思,不如给我个薄面,这事儿就揭过吧,可好?”
阮冬一琢磨,对面来了那么多人,显然是出了大事,也无意于己方为敌,这个时候对上对谁都不好。
但是杜月衡没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
今日那人不是……
不是什么?他说的又是谁?
杜月衡没有解答的意思,阮冬也不想纠缠,温修意这事儿她没个头绪,打算回去调查再看,便准备带着徒弟们走,不蹚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结界中忽然传来巨大的吼声。
震耳欲聋,贯彻云霄。
众人面色一变,村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直道:“就是这个魔物,它又发怒了。”
几位宗主面面相觑,纷纷指使手下门徒进入迷踪阵。
“先全力剿灭魔物。”
话音刚落,那魔物又发出一声嘶吼,岩石纷纷坠落,密林一阵摇晃。
众位宗主面色一沉,纷纷提剑,打算进入迷踪阵中。
有一人却比所有人都快,身影一个模糊,便冲进了迷踪阵中。
他身法鬼魅,像是对迷踪阵十分熟悉,轻而易举便避开了所有陷阱,没入了密林深处。
温修思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快,拦住他。”
其余人不敢耽搁,纷纷跑进迷踪阵中。
阮冬惊讶不已,她万万没想到,冲进去的人竟是碎玉。
杜月衡跟在其他宗主身后,正要往迷踪阵里跑,被阮冬一把拽住,她问:“你们来究竟为了什么?”
杜月衡几日不见她,发现她面貌变了,更加娇艳绝美,他五迷三道,丝毫不能抵挡她的美人计,飞快的道:“温修意啊,温修意今日复生。”
阮冬瞳孔一缩。
杜月衡道:“温修意那时候死在……咳……你手上,是全修真界的损失,因为他掌握着失传已久的‘千界’阵法,而且百姓都因他的死去而悲伤绝望,所以修真联盟便使用了秘法为他重新炼制了身体。”
“因为你剖了他的心,他的魂魄是完整的,温修思收集了他的魂魄,用秘法符篆封印在傀儡身体中,今日便是完全融合的日子,他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今天了。”
阮冬一怔,温修意要活过来了?
杜月衡道:“我们都是接了修真联盟的命令,来保护他完整复生的,这消息也传遍了各大宗门,大家都在等他复生。”
“毕竟最后一战,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很多后辈听到他的事迹,都想一睹他的真容。”
听完这席话,阮冬微微一怔,随后不知不觉走向迷踪阵。
杜月衡吓一跳,问:“你干什么?”
阮冬缓缓转过脸。
月色如霜,衬的她一袭白裙胜雪。
她惯常温和,一双笑眼弯弯。
此刻那一双漆黑眼眸,却丝毫瞧不见笑意,腕间心魔锁发出莹莹辉光,却依然挡不住额间的心魔纹。
殷红似血。
她凝出一个笑容。
“去杀了他。”
杜月衡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急忙道:“你说什么胡话,今夜温修意复生的事儿,决不能出岔子,这事关整个修真联盟,你知不知道?”
阮冬道:“不知道,我连我与温修意之间的纠葛都记不清,但是……必须杀了他……”
杜月衡望着她,女孩明明单薄纤细,那笑容却极放肆艳丽,他实在摆脱不了她致命的吸引力,他时常觉得她又危险又迷人,一时冷漠一时热情,叫人分不清。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等会儿还会来更多的人,你别惹祸上身了……”杜月衡耐着性子劝。
阮冬笑而不语,回头望傅白。
傅白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她面前,抱起她,毫不犹豫闯进迷踪阵。
长寒跟在后面,优哉游哉的也走了进去。
杜月衡脸色惨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急忙打开传讯玉简,告知各位宗主这个可怕的消息。
迷踪阵外,因为声势太过浩大,村民陆陆续续都跑了出来。
而密林中的魔物嘶吼震天动地,亦将附近城池的散修吸引过来。
不多一会儿,外面便被围的严严实实。
天空中还在不断传来轰鸣之声,更多的飞行法器涌到了近前。
无数修士纷纷跳下飞行法器,驾着剑光冲进迷踪林中。
所有人都望着月色下的密林。
不知在等待什么,却不舍得挪开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澎湃汹涌的灵压骤然迸发,碎石草木拔地而起,随后有人长啸一声,冲上了高空。
众人仰起头,看见了那个活在史册中的人。
温修意。
他的样貌同雕像一般无二,眉宇正气,一双眼眸总是满含悲悯。
众人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他们仰着脖颈,几乎眨眼间便欢呼出声。
他们的英雄,回来了。
可欢呼没有停留多久,却被另一道身影打断。
青年亦跃上半空,与温修意相对而立,他身材颀长,浸在苍茫夜色中,瞧着阴沉而狠戾。
灵币飞上半空,骤然划出一道光幕,他修长手指伸入光幕之中,缓缓抽、出一把窄刃唐刀。
巨大的灵压铺天盖地的四散而去,众人纷纷后退,连眼睛都极难睁开。
唐刀成型的那一刻,灵压更是肆无忌惮婉若游龙。
他握着刀柄,遥指温修意。
随后眼眸一压,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提刀便砍了上去。
温修意急忙后退,眨眼间,两人便交上了手。
围观群众和不请自来的散修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看到英雄复生,竟然又被奇怪的男人缠上了。
一时之间都忍不住为英雄担忧。
而宗门众人更是坐不住,散修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这是碎玉,碎魂宗宗主,行事喜怒无常,说发脾气就发脾气,根本踩不准他的点。
眼下他对温修意出手,不就是想破坏修真界的计划么?大魔王反正天天不做人。
散修联盟的心血,和众人的期望,怎能让他一手破坏,众人按捺不住,便要上去帮忙。
“砰”一声响,一发子弹猝不及防的钉在了众人身前。
青竹一般的少年吹了吹枪管,痞痞走上前,满眼桀骜。
“师尊说,不能走。”
众人愤恨不已,互相对视一眼,便一同冲了上来。
少年裂开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兴奋的宛若进了游乐场。
傅白抱着阮冬,立在一片炮火剑光之中,表情淡然,问:“可记起来了?”
阮冬看着上空正激烈交手的碎玉和温修意,摇了摇头。
修真联盟得到消息,飞行法器源源不断的赶过来,铺满了半边天空。
而半空交手的两人不管不顾,愈加激烈。
窄刃的唐刀骤然刺出,对方却不闪不避,抬手握住了那把刀。
鲜血涌出,将刀面染红。
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温修意看着碎玉,毫不在意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只道:“你长大了。”
碎玉面色阴郁的望着他。
温修意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碎玉一顿,双眼转瞬间一片血红。
·
“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叔慈眉善目走过来的时候,小孩正认真的翻一具尸体的口袋,仔仔细细,连鞋都脱了下来。
小孩冷冰冰的,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那人不气馁,笑眯眯的道:“我听说你想回家乡。”
小孩终于转头看他,一张小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冷漠。
那人道:“可修真界这样大,你自己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回去呢?”
小孩定定的望着他。
大叔蹲下来,认真的看着他的脸,慈悲的道:“你跟着我,我可以帮你。”
那是魔族入侵之后的战乱年间,无数人流离失所,小孩不知从哪里来到了北溪城,每日靠着翻捡尸体勉强存活。
大叔摸摸他的脑袋,问:“关于家乡还能记得什么?我听你打听过,村口有棵老槐树?还有一只摇着尾巴等你喂食的小黄狗?”
小孩怔了怔。
大叔笑了,说:“满修真界都是这样,这怎么可能找的到?”
小孩不说话,握紧了拳头。
大叔道:“等战乱结束了,我带你去找。”
小孩死死的望着他,片刻后,朝他伸出手。
中年大叔名叫温修意,是北溪城的守护者,亦是自在门的宗主。
北溪城是极重要的一道防线,魔族将攻略重点集中在此,只要攻开北溪的大门,便可长驱直入,占领核心。
小孩跟着温修意去了自在门,温修意告诉他,不少魔族趁机混进了北溪城,试图暗杀他,但他修为高深,一般魔族不是对手,因此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侄子温知忆身上,如果温知忆被杀,自然会影响到他。
他的任务就是做温知忆的替身,替他挡下伤害。
小孩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温修意很满意,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顿了顿,道:“没有名字。”
温修意想了想,笑了,道:“这样也挺好,反正以后你就是阿忆了,不需要名字。”
小孩无所谓,从那天起,他们称呼他为阿忆。
温知忆是个又傻又憨的小孩,白白净净,天真无邪,很招大家喜欢。
阿忆阴沉冷漠,一身戾气,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阿忆偶尔不吃易骨丹,做回自己的时候,是自在门的一个小门徒,没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众人,总是一个人独处。
圣历五年春,北溪城的桃花开了。
他替温知忆饮了酒,酒中掺了毒,伤及脏腑,温修意全力救治,所幸捡回一条命。
温修意因此将最后潜入北溪城的魔族尽数抓捕,这事儿算是暂时了结。
城内危机暂解,战火却依然烧灼不息。
阿忆苏醒的那天,温修意慈爱的摸着他的头发,问:“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原来温修意眼见战火不息,闭关研习,终于掌握了失传已久的“千界”阵法,并非普通的传送阵,而是可以跨过结界和空间裂缝,直接大挪移进入魔族大本营的超远距离阵法。
魔族守卫森严,一直极难攻克,如果使用“千界”阵法,便可直接进入魔族核心。
不过这阵法需要耗费巨量灵力,且限制极多,修为愈高的修士,传送成功愈低。
并且,修真界的修士,魔族那里大多有记录,贸然传过去,轻易就会被发现,并且灵气与魔气差别巨大,身体一丝儿波动亦会被察觉。
所以,需要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的孩子,废了全身灵力,灌注魔气,再进行传送。
修为高的天之骄子,将来大有作为,废了灵力太过可惜,有家族作为靠山的孩子,父母长辈不会同意,毕竟灌注魔气不可逆转,去魔族腹地九死一生。
要找一个,没有前途、没有父母、毁了也不可惜,死了也没人在乎的孩子。
温修意问:“行么?”
小孩像平常一样冷漠,默默转头看窗外,原本温修意答应他今日出府,送他回家的。
窗外走过几个年幼的弟子,全是温修意近日收留的流浪小孩,因为突然得到庇佑,正嬉笑着打闹。
同他一样,没有父母,没有未来,没有人在乎。
看了半晌,他转回头,垂下眼。
“好。”
后来,他不叫阿忆了,他有了新的名字,叫狼尘。
狼尘是一个魔族的半大少年,在潜伏中被温修意抓捕,他接收了他的全部记忆,成为了新的狼尘。
温修意对他说,你潜入魔族腹地,混进魔将府中,取一样镇军之宝——镇魔石,你将那物取来给我,围困北溪城的魔族大军便会不攻自破。
小孩向来冷漠自制,甚少表露情感,再大的苦楚也只是微微皱眉。
废掉满身灵气的时候,那张小脸也只是极力忍耐,眼眶都没红,可后来灌完魔气,他看着自己的样子,却背过去难过了好一会儿。
温修意安慰道:“虽然不可逆转,但只要战役结束,我会替你安排的,不要担心。”
他看着温修意,半晌后问:“阿黄会认出我么?”
温修意没想到他竟是担心这个,笑出声来,说:“会的。”
后来,少年满身魔气,站在“千界”阵法前,扭头看了一眼北溪城。
随后没有犹豫,一脚踩上了传送阵。
北溪城一如既往,自在门一如既往,没人知道那个叫阿忆的少年不见了。
他原本存在感就不强,连名字都模糊不清。
他就像随手丢弃在郊外的枯骨,寻常的惊不起一丝波澜。
入了魔界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终于成功取得镇魔石,那天他同温修意取得了联系,温修意叫他混入魔族大军中,在魔族大军进攻之时回北溪城。
他抱着镇魔石,坐在烈焰灼烧的黑色岩石望对面的修真界。
镇魔石却忽然开口。
【没想到温修意是个魔修。】
他不搭理。
镇魔石自说自话。
【你以为他要我做什么?他功法到瓶颈了,需要我的魔气打破瓶颈。】
【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引子。】
【你不信么?魔族大军入侵之日,他必定打开防护屏障,引魔族入城。】
【满城的百姓是血引,魔族是祭品,我是开启的钥匙,他要破境啊。】
【你以为他会在乎满城百姓的性命?】
【你不信?那等着看。】
魔族大军压境的那一天,狼尘混进魔族大军中,踏上了故土。
温修意派来的傀儡木偶找到他,索要镇魔石。
他问:“你会守住北溪城么?”
傀儡木偶机械的点头:“当然会。”
他沉默片刻,将镇魔石交给他。
傀儡木偶咧开一个可怖的笑容,抱着镇魔石远去了。
他没走,依然混在魔族大军中,他身上满是魔气,原本就无处可去。
大军很快冲上边境,黑压压的一片,以破军之势往城门涌去。
城中守军和百姓都露出绝望与坚毅的复杂之色。
无论如何,都要拼死守住这一战,城里都是自己珍贵的家人,城破,必定生灵涂炭。
可一眼望不到边的魔族大军让人望而生畏,所幸温修意告诉大家,支援很快就来,大家只要坚持到支援到来,就能赢来胜利。
众人都是强弩之末,靠着最后的希望在苦苦支撑,就在守城将领倒下,绝望来临的那刻,有人驾着遁光从天边飞来。
整个北溪城笼罩在防护屏障中,不打开便无法进入。
那人一边疾速飞过半空一边大声喊道:“快开屏障,我从修真联盟来,带来了大量物资和法宝。”
众人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温修意反应最快,大声喝道:“城墙上的修士进行术法掩护,其余人迅速打开防护屏障。”
被他一喝,众人才回过神来,胸腔中满是激动,眼泪和血液连不及擦,便飞快的跑去打开屏障。
支援终于到了,他们有救了,眼泪涌出,合着鲜血不断的滑落。
狼尘混在魔族大军中,眼睁睁看着那人飞到了城墙前方。
那人背在身后的手指质地粗糙,骨节僵硬,他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温修意的傀儡木偶。
傀儡木偶怎么可能是什么支援。
怀中镇魔石轻笑。
【早就同你说过了,你还算聪明,没真把我交给他。】
【你满身魔气,修真界容不下你。】
【你偷窃镇魔石,魔界也容不下你。】
【你带着我走吧。】
少年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回应。
城中的人对此毫不知情,面对支援陷入了希望的狂喜中。
掌控阵法的人飞快的熄灭灵石,希望尽快打开一个缺口,将那人放进来。
就在一片慌乱中,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糟了。”
众人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
只见对面黑压压的魔族大军中,不知何时跃起一个魔气冲天的少年,他手握镇魔长剑,双眸血红,逆着掩护的光箭火焰,朝城墙冲来。
温修意拉开硬弓,射出一枚火焰箭,大喊道:“拦住他,千万不要让他靠近支援修士。”
光箭火雨狂风暴雨般的朝魔族少年席卷而去。
身体千疮百孔,他却浑然不觉,自杀式的逆流而上。
【这一定是个傀儡人,魔族的死士,不怕疼不怕死的那种。】
【快,火焰弹,烧死他。】
更多的符篆术法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几乎被点燃。
可他没有丝毫退步,悍不畏死的冲到了近前,在那人惊骇的目光下,双手握剑,狠狠劈下。
那人被镇魔剑笼罩,丝毫无法动弹,一声惨叫之后,被彻底砍成了两半,鲜血喷射而出,溅了那个少年满身满脸。
北溪城的人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魔族杀了前来的支援的人。
他扼杀了希望。
在沉默之后,是疯了一般的反噬。
魔族少年被无数光箭扎成了筛子,身体裹在一团火焰中,终于体力不支,颓败的从高空跌下,毫无生机的砸在褐色的泥土上。
鲜血从四肢涌出,他死的十分狼狈。
同死在修士剑下的魔族没什么区别。
残破、肮脏、毫无尊严。
得到的只有唾弃、仇恨和碎尸万段。
没人知道这个少年豁出性命拯救了一整个城池的人。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小英雄。
人们很快就把他忘了,关于他的记录只有短短的一句。
【北溪一战中,疯狂的魔族斩杀了前来支援的修真修士,后被乱箭射死于城墙处,由此拉开了北溪一战,也激怒了北溪城民,后在温修意带领下,誓死抵抗,终于等来了修真联盟的大军支援,北溪一役,胜。】
·
没人知道,那个跌落尘埃、受尽唾骂的少年,原本攒够了灵石,是打算回家的。
他不叫阿忆,也不叫狼尘。
他甚至没有名字。
他站在魔族大军中,双眼看向的,却依然是故土。
他看着光箭与烈焰,看着人们的绝望与伤痛。
他想,他已经回不了家乡,那么他希望,这些人还能站在自己热爱的土地上。
谩骂、误会、仇恨什么的,他也不在意。
反正从来都不讨人喜欢。
他喜欢独处,他时常想念门前的槐树和小黄狗。
他攒够了灵石。
原本是满心欢喜的。
可直到最后,也未能再次回到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我真爱大宝贝“GJ1214b”的又一颗地雷~爱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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