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苏赵氏就让魏娘子杀了一只母鸡, 亲自动手熬了一锅鸡汤,里头不但放了枸杞, 木耳、莲子、红枣,甚至还把当初县太爷送的那根人参拿出来,切了一块须须放进去。
这鸡汤从晌午就开始下锅,香味飘出去一里路, 香的苏兰章时不时咽口水。
但一直到了天黑,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了,苏兰章也没说也先吃饭, 只是跟苏慧慧一块儿坐在门槛儿上,时不时往村口张望一眼。
苏赵氏也等得心急,但瞧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孩子, 还是说道“兰章,慧慧, 你们是不是饿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兰章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娘,我不饿,我要等二哥回来一起吃。”
苏慧慧也跟着点头。
苏赵氏还要再劝,以前苏典吏还在的时候,她对这两个庶出的子女也就那样,如今苏典吏死了, 她对俩孩子反倒是更加真心一些。
倒是白姨娘笑着说道“夫人, 不用管他们, 不等到二郎回来, 他们哪有心思吃饭。”
“这俩孩子就是亲二郎。”苏赵氏笑着说道,心中却觉得这样才好,大郎不在了,苏家到底是单薄,名章草章是堂兄弟总是隔了一层,兰章和慧慧跟凤儿亲近才更好。
“二哥回来了”苏兰章忽然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
苏赵氏也急匆匆的走出去,就瞧见一辆牛车晃晃荡荡的朝着这边走,坐在马车上的可不就是苏凤章和苏二叔吗。
“二哥,你可回来了,你累不累考卷难不难”这是苏兰章。
“二哥,先喝口水歇一歇。”这是苏慧慧。
“凤儿,快进来,洗把脸歇歇力就能吃饭了。”这是苏赵氏。
还有白姨娘等人也七嘴八舌的关心,几个人就堵在门口说话。
苏凤章又是无奈又是暖心,只得一个个说道“我不累,娘,咱们先进门吧,二叔,您在这儿吃了再回去吧”
苏赵氏也喊“他二叔也进来歇歇,这几日辛苦你了,快进来。”
苏二叔却连忙说道“可别,家里头还在等呢,你们吃,二叔过两天再送你进城看榜。”
说完也不等他们拉人,直接驾着马车走了。
苏凤章被拉到家里头,苏兰章给他搬好了凳子,苏慧慧端来一杯温水,苏赵氏又给他打水洗脸,白姨娘几个忙着将饭菜摆出来,都是围着他在转。
热闹了好一会儿一家人才坐下来吃饭,苏赵氏伸手撕下一条鸡腿,夹带着半片鸡肉,看着倒像是直接给他切了半只鸡“凤儿,快吃,多吃点补补身体,这几日你都瘦了。”
苏凤章也没拒绝她的好意,笑着咬了一口,说“娘,你做得真香。”
“喜欢就多吃点,明天娘还给你熬鸡汤。”苏赵氏看着他吃得香也高兴。
“娘,你也吃。”苏凤章给她夹了大大的一块鸡肉,想了想又给两个弟弟妹妹分了一大块,至于白姨娘他没有动作,毕竟是庶母得避嫌。
苏赵氏心里头高兴,但还是说道“你快吃,娘要吃自己会夹。”
“我爱吃,二哥给我夹的更好吃。”苏兰章抬头喊了一声,低头就开始啃鸡翅。
分到鸡腿的苏慧慧也猛地点头,还说“大哥,我吃完这个鸡腿就饱了,剩下的都给你吃,多喝点汤,姨娘说鸡汤最补身体。”
苏家其实不缺这口吃的,毕竟苏赵氏藏着的银子可不少。
不过她觉得儿子将来科考肯定费钱,所以平时颇为节俭,虽然除服之后开始时不时加餐,不像村里头有些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但也只是隔三岔五。
苏凤章说过好几次,但苏赵氏有她自己的担心,家里头没有进项,就她跟白姨娘的针线活还能挣钱,她舍不得大手大脚。
“大家都吃,一起吃味道更香。”苏凤章只能这么说。
但白姨娘和魏娘子枣儿三个还是只捡着边角料吃,最后喝汤的时候,苏赵氏更是把补药全部兜到了苏凤章的碗里头。
对此白姨娘还特别赞同,说“二郎你自己吃,别管他们,这里头加了人参呢,他们两个孩子吃不得人参,没得吃了还流鼻血,忒浪费了。”
其乐融融的吃完这顿晚饭,苏赵氏才忍不住问道“凤儿,最后一场考得怎么样”
前面几场考试的时候,苏赵氏不敢问也不想问,生怕影响了儿子后头的发挥,但现在全部考完了,她就憋不住了。
明知道现在问了也是白问,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苏凤章考得顺利,心底也有几分把握,但口中只是说道“还算可以,不难,但能不能过还得看县太爷的意思,科举考试总有几分运气在。”
苏赵氏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落,也说道“可不是吗,学识好也得看运气,当年你大哥的运气就不错,但也考了两次才考中了秀才。”
提起苏宗章,苏赵氏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曾经这个大儿子是一家人的骄傲,十九岁就考中了秀才,可谓是风头正盛,谁知道一朝被退亲,他居然想不开就那么去了。
想到这里,苏赵氏哆嗦了一下,握住苏凤章的手,笑着安慰道“你年纪还小,还没到十八岁呢,就算这次没考中,明年咱们再去考就是了。”
苏凤章不知道苏赵氏的心理变化,见她看得开也笑了“正是如此。”
县衙之内,所有的卷子已经弥封起来送到了考官面前。
几个儒学署教官排排坐着,一张一张的翻看着试卷,若是觉得好就画一个圈,若是觉得差就直接打一个叉叉,不好不坏的就勾一个三角形。
从占比来看,被画了叉叉的卷子远超过圈圈的,可见这一批的考生质量一般。
甚至有一个教官跟身边的人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青州水灾,湖山县一地也有受灾,所以这些考生无心备考,做出来的文章只是寻常。”
这话得到了赞同“是有可能,之前咱们为了好看,前几场放得宽松,但这最后一场得严格一些,否则让他们去了青州参加府试,也是丢了咱们湖山县的脸面。”
就如苏凤章猜测的,蔡大人如期举行县试就是为了冲淡水灾的影响,甚至为此不惜放宽了标准,大大增加了前几场考试通过的人数。
但这一切到此为止,最后一场县试若是过了,这些人可都是可以去青州参加府试,若是到时候这群人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说不准知府大人要以为他徇私枉法,在县试中弄虚作假了,到时候可是得不偿失。
所以才评卷之前,蔡大人提醒道“诸位大人,第五场县试至关重要,也请诸位认真审卷,不要轻忽大意,为我大周选拔可用之才。”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了这话就知道怎么做了,于是画叉叉的卷子更多了一些。
蔡大人坐得累了,就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下来巡视,在看到大半卷子都画了叉叉之后尤为头疼,他真怕最后录取的人都凑不满二十人。
他不死心的拿起一张被圈了三个叉叉的卷子,但读了一个开头就叹了口气,放下了。
是前几场放得太宽,此人才能坚持到第五场,别的不说,写得经文里面竟是把圣人之语都写错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去参加府试。
蔡大人连续看了三张打着叉叉的卷子,不得不承认几位副考官都看得十分认真,绝对没有过于严苛,这几张卷子各有各的问题,读过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蔡大人满心失望,觉得湖山县人才不兴,也不知道今年府试能过几人,若是一个都没有的话,他这个父母官也是有失颜面。
放下带着红色叉叉的卷子,蔡大人反过来去看勾着圈圈的,这一看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至少语句通顺,对比方才的觉得心旷神怡。
忽然,他的神色微微一动,只因为手中这张卷子的笔迹有些熟悉。
县试并无誊写,只是密封,所以略一回忆,蔡大人就想起来这是谁的笔迹了。
上头几位副考官给的都是圆圈,可见他们都是满意的,这般的卷子统共只有三张。
蔡大人沉下心来看,越看心中越是喜欢,又想起这几年来苏凤章时不时上门走动,人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信件倒是不少,时常在信中请教学问。
因为有苏典吏的那份人情在,蔡大人有空的时候也会回信,信中给与指点。
这般说起来,他也算苏凤章的半个先生。
从头看到尾,蔡知县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不错,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卷子放下了。
他并未多言,副考官的眼神却微微一动,又拿过那卷子看了一遍,心中也觉得确实是不错,不奇怪蔡知县会满意。
他心思一动,排名的时候将这张考卷放到了最上头,反倒是将某张自己熟悉的卷子压在了第二,几个人确定了排名,这才递到了蔡知县面前。
蔡知县低头一看,果然心生欢喜,笑着说道“诸位的学识,本官是佩服的,这名次并无问题,让人全数拆开弥封,抄写姓名发案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