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普通的单身公寓里，唐清漪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镜子里的女子半天了，她抬手抚上面颊，叹气道：“太平凡了，见过那样的容貌，这张脸太平凡了，你觉得呢？”
她的体内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再帮我变一次，我想变成那样的脸，只要有那张脸，我一定可以立刻出头！”
虽然她的语气已经开始急躁，但另一道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面相与命数相连，她的命格，你承受不起。”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尽管拿走你想要的。再惨的命格能比我还惨么？”
“……好，契约成立，如你所愿。”
………………
周末，山中小楼
双胞胎在家休息，其他人在忙他们的案件，整栋小楼静悄悄地坐落在山间隐蔽处。
日出三竿，景蜜才从楼上下来。昨夜见过那位老人后，她不断回忆起千年后的末世，大家也都为地球再度回归和平，在各个领域奋不顾身地努力。一批人死去就会有下一批顶上，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为了一个安宁的未来战斗的一个。不知大家现在过得怎样了，还在为看不到光明的明天不断战斗么？还……记得她这个中途死去的队友么？
昨夜想了许多，以至现在才醒，好在今天是周六，没有部长的扣工资警告。
她从厨房拿出前些日子做好的红豆味羊羹当早点吃起来。
嗯？后院有声音？
景蜜端着小碟子朝后门走去。
小楼的后门正对着一面湖水，平日大家查资料累了就在这里休闲放松。这边也被装饰得温馨舒适。一张圆桌，几把靠椅，一片紫藤萝花架。紫藤花期早已过去，现在满眼绿意葱茏。
绿色藤蔓架下，白衣少年将刚煮沸的水倒入盛有茶叶的杯中，动作娴熟自在。白净修长的手端起茶杯递到嘴边，浅尝一口。
景蜜不知为何，看他煮茶的画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已经看过千百遍。
“你今天起迟了”，温玉放下茶杯，侧头看向她。
“周末嘛”，景蜜走到他对面坐下，靠近后茶叶特有的清幽味道传入鼻腔，沁香宜人，“哇，搭档你是全才么？泡茶也会。”
“家里长辈爱品茶，顺便学了几下，尝尝？”
“好啊”，景蜜把羊羹放在桌上，“礼尚往来，我的羊羹分你一半。”
温玉取来另一只空杯，倒入些许茶叶，再用沸腾不久的水冲泡。随着水入杯中，蜷缩的茶叶缓缓舒展开，鲜绿色的叶瓣起起伏伏。
“昨天回来时就感觉你的话少了许多。”
景蜜干笑一声，“有么？我一直这样啊。”
温玉把茶壶放回炉子上，“在霓虹国的茶道里，泡茶者需要怀有‘一期一会’的心情对待每一位茶客。
有些人或者鬼怪，一生中可能只能遇见一次，分开即是永别。
难得一面，世当珍惜。
所以不必因分别难过，他们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他将泡好的茶水移到景蜜面前，“请用。”
好像被他安慰到了，那些道理她也懂，就算没人开导她自己也能明白，但被这样安慰依旧能让心头涌过暖流。景蜜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清甜润和的茶水在口中散开，驱散了头脑中残存的昏沉感。细细回味口中甘甜的余味，她笑了笑，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你呀，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独自一人时，温玉也常练习茶道，可泡茶时总觉得少了什么说不出的东西。她坐在对面低头品茶，第一次，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像本该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看他煮水烹茶一般。
他怔怔看着对面的少女出神，在她抬头前，迅速移开视线，“会么？我倒觉得自己冷血的很，不管鬼魂们多么深刻的恨也好，爱也罢，全部无法再被感动。哪怕一瞬间被触动，过不了几天又会回归平静。说到底，他人的故事不管再精彩震撼，也都与我无关。”
“可要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遇到过很多难过的事吧”，景蜜道，“我们与逝者打交道，若倾注太多情绪，善良的灵魂离开后会难过，邪恶的鬼怪做出的举动会愤怒。这些情绪不过平添烦恼罢了。所以作为维护秩序的人，旁观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闻言，温玉柔了眉眼，“我还以为……”，你会讨厌他这样对旁人缺少同情心的人。
“以为我是个容易共情的人？”景蜜笑道，“有人会为别人献出自己的生命，也有人会在死亡关头推出至亲争取逃跑的时间。前者让人动容，后者让人愤怒。要是天天纠结这些岂不是要气死”。
末世丧尸袭来时，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和善良，而她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也不是救世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人嘛，本来就是受情感影响很大的生物。若每个人按照所谓‘对’的方式活着，和设定好的机器人有什么两样。比如为了容貌用生命交换的做法，我们都不赞同。可在那位小姐姐眼里，却是胜过性命的存在……”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大约也体会过不少人间冷暖了吧。历经坎坷却依旧明是非，懂善恶，可见心智坚韧。温玉又为她添了水，“说起那位唐小姐，有件事我还没想明白。她一个普通人到底怎么接触到魅？这里头恐怕也大有文章。”
“所以你才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符？”景蜜道。
温玉点头道：“嗯，鬼魅吸食魂魄的本能不会变，这个没了就会寻找下一个。它存于活人体内时我们无法伤它，当它离开人体时正是消灭它的时机。”
“哦，那什么时候去？”
“等你吃完早点。”
“咳咳……”景蜜被茶水呛了一口，“这么急么，短时间内它不会出来吧？”
“现在可以观察唐小姐平日接触的人和去过的地方，若运气好还能找到关于那只魅的来历。”
也是啊，是她考虑太少了。都怪以前习惯上来就打，而不是一步步寻找它们的来源。景蜜又捞了一块羊羹放在嘴里。吃完后两人便出门了。
在追踪符的指引下，两人找到一个小区。温玉没感到追踪符移动的痕迹，说明唐清漪今日还没出门。为方便观察，他们在来到与唐清漪所在公寓的对面楼的楼顶。
景蜜把灵力汇聚在双眼，对面目标屋内的布置一目了然。
唐清漪对坐在镜子面前背对着他们。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等到景蜜等地双脚发麻时，她终于动了，转过身子，正对他们。
景蜜奇怪道：“你确定她是那个小姐姐？”
温玉肯定道：“千真万确。”
景蜜：“她现在的长相好面熟。”
温玉看了她的脸一眼，“你……平时照镜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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