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离开时手上提着包走的飞快, 像是身后有疯狗在追。
她之前和秦斯焕出来的时候, 对方只是冷淡了些，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连儿子都有了！而且，还过一段时间就要和那小孩儿的妈妈结婚？！
男人倚在椅背上,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眼睛盯着温小姐趔趄离开的背影, 左边脸颊挤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像是在笑，却又像是在嘲讽。
路止又想起生日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叔叔的时候, 那种移不开视线的感觉。
虽然刚才这个坏叔叔像个智障一样说他是他儿子, 但是他很温柔的给他擦嘴。
他有点儿想和这个坏叔叔, 多待一会儿。
路止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溜冰场的票。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把票拿了出来，说：“这么热的天, 去溜冰是最好的了。”
“也是。”秦斯焕侧头看了路止一眼，他目光移到路止手上的那张票上，“你一个人来玩儿啊？”
“不是。”路止手捏紧了裤缝, 不自觉的直了直脊背，他想给这个叔叔留个好点儿的印象：“我之前是和好朋友约好了一起来玩的，可是他回去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你去玩儿啊。”秦斯焕说。他还记得，上回这孩儿把502黏在蛋糕盘子上。
小小年纪, 顽劣的厉害。
却意外的不叫人反感，只让人想好好逗逗他。
秦斯焕右手食指在手腕上的表盘上点了点，问他：“小孩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路止看向他手上的表，小少年嘴巴微微抿起来，因为方向的原因，脑袋还稍微侧了侧：“下午两点十三分。”
秦斯焕趁他分神，把他放在桌上的票拿了过来。
路止抬起眼瞪他，声音尖锐不满：“你干嘛拿我的票？”
“一个人玩儿多无聊。”秦斯焕笑了声，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票，轻轻晃了晃：“帅叔叔跟你一块去呗？”
路止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这个叔叔相处起来很舒服，而且这个叔叔长得帅，恰好是他喜欢的那种。
但是秦斯焕也不能抢他的票。
“可是我只有一张票了，你要是也想跟我一起去玩的话，你就要自己买票。”路止跟他解释：“一张票要一百二十块钱，可以买两百多包跳跳糖了。”
秦斯焕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吊顶，似乎是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剑眉皱起来，很为难的叹气：“要一百二十块钱啊？”
路止点头，强调道：“所以你要自己出钱买票。”
宋俞退票剩下的钱还差一块钱，不够买票的钱。
而且，路止想，秦斯焕是个大人了，大人都是很有钱的，买一张去溜冰场的票也不算什么。
“可是叔叔没钱呀，这怎么办呢？”秦斯焕语气有些纠结。
“啊？”路止惊讶的张大了嘴。
“叔叔家里不给零花钱。”秦斯焕手托着下巴，舔了舔唇，把那张票放在两人中间，慢悠悠问：“小孩儿，要不这样吧，你让叔叔去玩儿，你在外面等我，等叔叔玩儿够了，就送你回家？”
路止：“不行！”
秦斯焕扬了扬眉，故意逗他：“怎么就不行了？你刚才不是还邀请叔叔跟你一块儿去溜冰吗？”
“我没有邀请你。”小路止板起脸：“你没钱就别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秦斯焕垂下眼，把那张票推给路止：“好吧。”顿了下，他语调低低的：“这么热的天，去溜冰是最好的了。只可惜叔叔没有钱。”
路止：“你有钱请你的女朋友吃饭，都没钱去跟我溜冰？我不信。”
男人狭长的眼睛弯了弯，黑眸里有零星笑意，“女朋友？”
“你就是不想去。”路止肯定的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故意骗那个漂亮姐姐，现在又来骗小孩儿。”
秦斯焕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唇，“帅叔叔怎么骗你了？”
路止突然觉得他有点烦人，他嘟了嘟嘴，手指揉了揉鼻子，“你就像个老流氓，不讲信用。”
秦斯焕今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不到一年。
人人说起秦少，都是年轻英俊，多金能干，斯文有礼。
这他妈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当着他面骂他老的。
你这个，老流氓。
老，流，氓。
这小崽子骂他，又老，又流氓。
秦斯焕眯了眯眼，气笑了，“那不是我女朋友，老子也没骗小孩儿。听见没？大孩儿？”
路止：“？？？”
大、大孩儿？？？
路止有些呆滞，他眼睛睁圆，缓慢的点了点头：“听、听见了。”
秦斯焕语调讥讽：“你都十岁了，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儿？嗯？四舍五入懂不懂？你们小学老师教了没？”
“我四年级就学了四舍五入了。”路止说：“我期末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一，你别瞧不起我。”
“那行。”
秦斯焕很少跟小孩儿聊天，此刻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一笑了之，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孩儿。
但是秦少脾气差，受不了被人骂老。
还加个流氓。
秦斯焕说：“四舍五入，你都快二十了。”
才十岁的小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惊悚：“什么？！”
看着他这傻样儿，秦斯焕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反而心底有一块地方忽然柔软下来，他弯唇笑了笑，拖长调子：“所以，咱俩谁也别嫌弃谁老，知道没？小孩儿？”
路止呆呆的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秦斯焕觉得有些新奇，“不是，小朋友，你怎么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这小孩儿性格有点儿软乎乎的。
刚见面的时候他让他叫什么就叫什么，现在被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忽悠的这么乖。
秦斯焕莫名很想欺负他。
小朋友年纪实在小，虽然是个考了全班第一的学霸，可逻辑还是比不过大学毕业了的秦斯焕。
小朋友说：“因为你说的有道理啊，四舍五入的话，十岁就是二十岁。”
秦斯焕：“？”
小朋友有点儿乖：“既然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听你的。”
秦斯焕喉结上下一滑，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行。”
路止把桌上的票拿起来：“那，帅叔叔再见，我自己一个人去溜冰了。”
“喂。”
路止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下，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秦斯焕歪头，认真的打量着路止。
小孩儿比那天晚上见到的时候，更可爱了些。
唇红齿白，眼角微勾，眼线弧度漂亮，桃花眼有些勾人，然而眼里的神色却懵懂清纯。
秦斯焕有些遗憾的想，其实路止是他儿子，似乎也还不错。
这小孩儿逗起来有意思，性格也软绵绵。
“我跟你一块去溜冰。”
“哦。”路止应了声：“可你不是没钱吗？”
“叔叔这不是，”秦斯焕站起来，男人长腿往前一迈，又开始发骚：“还能卖身吗？”
路止在电视上看到过卖身葬父的片段，他仰头看着男人下颚：“啊？”
秦斯焕眼睫垂下眼，眉梢微挑：“嗯？”
路止终于心软，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买冰棒剩下的一百一十九块钱，塞给秦斯焕：“不用这么惨，我还有钱，但是还差一块钱。”
秦斯焕盯着手掌心里的那几张钱，心口像被梗着了似的。
这是秦少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给他钱。
秦家太有钱，秦斯焕从小接触到的也都是富家少爷，比如孟伟许寒来之流，花钱不眨眼。
路止说：“你只要再拿一块钱出来就可以去溜冰了。”顿了下，他好奇的问：“你不会一块钱都没有吧？”
秦斯焕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尖像是被人拨了拨。
这个才十岁的小孩儿，给他钱花。
他攥紧手掌心，笑了笑，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没有啊。”
路止：“……”
路止拧着眉头看着他，鼓鼓脸颊：“穷光蛋！”
秦斯焕手一摊，一副混混无赖的样子：“叔叔一块钱都没有。”路止刚想说话，秦斯焕又说：“但是这家溜冰场是叔叔朋友开的，我刷脸进去吧。”
路止似懂非懂：“好吧。”
一直到溜冰场，路止见到了工作人员对秦斯焕毕恭毕敬的态度，才觉得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他也想不起来。
干脆就溜冰玩。
溜冰场里大部分人都是小朋友，还有的就是沥市的中学生，秦斯焕在其中格格不入。
但好在男人也有自知之明，他没入场，在边儿上看着路止玩儿。
一个人玩的确是没有什么意思，路止才玩了半个多小时就腻了，他划出场，仰起脸：“帅叔叔，你都不溜冰，那你来这儿干什么的？”
秦斯焕坐在高脚凳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他架子大，在这儿抽烟工作人员也不敢管他。男人指间夹着烟柄取下来，懒洋洋的：“来带小孩儿。”
路止无言以对。
但是听着秦斯焕一口一个小孩儿的喊自己，他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明明四舍五入他都二十岁了，凭什么还要被这个坏叔叔叫小孩儿？
四点多钟的时候，秦斯焕开车送路止回家。
秦斯焕坐在驾驶座，路止坐在汽车后座。
路止想到刚才和宋俞之间的争吵，他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便扒在座椅边上，在秦斯焕耳边说：“帅叔叔，你有很要好的朋友吗？”
秦斯焕想了想：“没有吧，都是狐朋狗友，要好倒也谈不上。”
路止觉得秦斯焕更适合当他的倾诉对象了。
这个人年纪大，而且没有要好的朋友，不会把他的事情到处乱说。
路止说：“我跟我的好朋友吵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路止：你一块钱都没有吗？我的钱给你。
长大后的路止：我要赚钱养秦狗。
秦狗——一个吃软饭的，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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