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端上来后, 爷爷奶奶情绪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和几人说李乐的事，“娃娃爸妈都在C市打工, 平时就我俩和娃娃在家里。”
李乐站在爷爷身边, 听爷爷提到爸妈，忍不住转头看爷爷。
才上初中的少年虽然还没开始蹿个头, 但身姿也已经逐渐挺拔，站在爷爷坐着的椅子旁边, 爷爷本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手抬到一半，转而拍拍他的肩。
“他平时学的东西，我们两个也看不懂。”爷爷说，“前两天回来给我们说，这学期又有进步了，多亏了你们呀, 感谢学校和老师。”
眼看老人又要开始道谢, 几个人忙拦住劝慰，李乐也有点不好意思。
“爷爷，老师是来问我学习情况的，要不让老师和我说一会儿吧。”李乐说。
“好，好, 你好好和老师说，我和你奶奶去厨房把饭做了。”爷爷边点头边起身，“老师们大老远来了, 中午可千万不能饿着。”
说完爷爷摆摆手回应江影几人的推辞，又叮嘱李乐记得给老师们添水，便和奶奶一起去厨房了，把屋子留给了李乐和江影几人。
这会儿快到中午了，屋子里有些热。
屋外的院子里因为有树遮盖，再加上是不是扫过的风，反倒比屋内凉快许多。
李乐犹豫了一下，“陈老师，叔叔阿姨，你们觉得屋里热吗？”
江影有点意外，正要摇头，李乐又补了一句，“要不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吧，院子里凉快。”
“行啊。”陈老师和江影都点点头。
待她俩起身后，卓诚拎过她俩坐的小藤椅，和端着水杯的李乐一起往外走，跟李乐道了声谢，夸他细心。
李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李乐把水杯放在院子里擦得泛白的一个石墩子上，又把屋里自己的小马扎也搬来，坐在石墩子对面，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等着江影问他。
江影看到李乐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微笑，“听你们陈老师说，你期末考得很好啊。”
“唔……一般。”李乐挠挠头，“和B市班的同学比，我其实考得不怎么样。”
“又来了……”陈老师不赞同的声音响起，“老师之前跟你说了，我们不能光横向对比，也要纵向对比，你进步的那么快，而且在试点学校里排名都那么好了，不能再瞎谦虚了啊。”
李乐闻言点点头，“嗯老师，我明白了。考得还行。”
“这还差不多。”陈老师满意的说。
和陈老师的对话，让李乐那一丝紧张慢慢消散了。
不等江影再开口问他，他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跟江影说了他刚开始上网络直播课时候的心情。
“本来我觉得我学的还行，我们大部分同学也是这么想的来着。”少年想起学期初的自己，抿了抿嘴，“而且老师说，我们班是年级里最好的班，所以把这个难得的试点机会给我们班了。”
“我们只顾着高兴了，压根都没想过其他的。”李乐回忆的时候，五官稍微皱了皱，看上去还是很难受的样子，“结果第一天我们就傻了，英语课我就只能听出来前三分种是首英文歌，其他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数学我勉强能听进去，但做题也是没戏。那个时候老是发愣，啥也不会。”
“第一次周考完我同桌一直哭，我都没顾上劝她，因为我感觉我要是一开口，我也得哭。”
陈老师听他说到这一段，在旁边感叹，“那你俩承受力还算好的了，没跑到办公室来抱着我哭。”
回想起当时的惨痛经历，李乐少年老成的摇头叹气。
“反正每天都特别丧气，差距太大了。”李乐接着说，“可能是太突然了吧当时，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差。”
“以前我数学考的还行，但是用B市中学的卷子考，一百二十分满分我只考了五十多。”李乐这会儿说出来，还是有些沮丧。
“他当时过来找我说，考得太差，他学不下去了。”陈老师补充道，“我告诉他，咱们班平均分四十六分，他还高出了几分，他要是都不坚持，那其他同学怎么办，还活不活了？”
“陈老师让我定个目标，每次小考比上次高，就算完成目标了。”李乐听到陈老师说到他的事，接着往下说道，“我就按陈老师说的，慢慢好了一点。”
“他说的很轻松。”陈老师看了看自己学生，语气心疼，“娃娃们哭完都攒着一股劲，每天在教室学到晚上一点多，我们还专门派个人把他们抓回宿舍让他们睡觉。”
江影看向李乐，眼神也不自觉的带了一丝敬佩。
倒把李乐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老师鼓励我再坚持坚持，我也想再试试。”
江影听他这么说，想起一件事来，她想了想，开口问他，“那你之前状态最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啊。”
“有吧。”李乐顿了顿，“但也只是一小会儿，之后就想多做题多预习复习，没空去管自己的心情了。”
他说到这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忆了一下接着说，“我们觉得跟不上很痛苦，但其实已经比没有机会接触直播课的人幸运很多了。”
“我最泄气的时候，放学没回宿舍也没在教室做题，就背着书包走到学校门口，想自己回家算了。遇到有人问我直播班的事。”
“他说是别的镇中学的学生家长，听说我们有直播课试点班，就来问问我上直播课了没，效果怎么样啊什么的。”
“我就跟他说我都不想上学了，跟不上考不好，跟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李乐描述着当时自己的状态，江影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网上那篇文章里提到的，XX学生的状态么？李乐描述的和文章里的几乎一致。
江影以为是网上瞎编的，没想到竟然是专门有人来问李乐，然后写到文章里发到了网上。
她下意识的看了卓诚一眼，卓诚正在看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显然卓诚也对那篇文章里的内容印象深刻，他难得的开口，问了李乐一句，“后来呢？那人还有说什么吗？”
李乐听到他问这个有点意外，眨眨眼想了一下，“他没说什么，我说完之后我又问了他，是哪个镇的？”
“他也没具体说，就说他们镇离得远。我还问他说，你们周围的镇都没有能听直播课的学校么？他说这一片他只知道夏镇中学有，然后他就走了。”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个直播课的机会多不容易。”李乐有些懊恼，“然后我就赶紧跑回教室做题去了，后来就把这个事忘了。”
“再后来成绩就慢慢好转了。”陈老师说，“他是进步最快的一个。”
江影点点头，冲李乐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李乐把手在衣侧蹭了蹭，和江影握了握，“是我要谢谢你还有B市的老师，我和我们班同学都一直想谢谢你们来着。”
江影听着他真诚坦率的话，眼睛有点发热，“我回B市一定跟老师们转达你们的谢意。”
“谢谢。”李乐嘴咧了咧，露出了今天最不羞涩的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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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江影几人还是没有在李乐家吃饭。
李乐家里就两位老人加一个孩子，父母打工寄钱回来供李乐读书，两位老人平时也省吃俭用着过。
他们三个大人吃这一顿，够李乐家里明天再吃一天了，而且江影觉得他们本来过来就给别人添麻烦了，怎么好再留下吃饭呢。
好在他们聊完爷爷奶奶还没有炒菜，陈老师便过去给两位老人说了一番，没说他们不愿吃饭，只说他们几个还得回镇上回市里上班，怕晚了来不及。
听到他们行程紧张，两位老人便没有再劝他们留下，和李乐一起把他们送到门口。
两位老人还要再送，让陈老师拦住了，赶忙请老人留步，说让李乐送就行。
司机师傅之前把他们送到之后，怕堵着路，便跟卓诚说了一声，开到村口去等着了。
李乐把江影一行人送到青石村的村口，万分不舍的和他们挥手告别。
陈老师拍拍他的肩，“上次我说话算话吧，是不是又来你家啦？放心吧，下次还来。”
陈乐点点头，又看向江影。
“学习不忙的时候记得发消息来。”江影指了指刚才他们写下来联系方式的纸条，李乐这会儿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加油啊。”
李乐看看手里下意识拿着的纸条，双手叠好放心裤子口袋里，抬起头冲江影和卓诚笑了笑。
车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出去，李乐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时不时还会对着车的方向挥手告别。
和李乐的告别让江影不由自主的想起她从仙果村离开的场景，眼底涩涩的，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卓诚显然也想起了她的经历，默默的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目不转睛的看着车后视镜。
车沿着公路向前驶去，镜中少年削瘦的身影从清晰静立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慢慢的从镜中完全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直播班现实里是有的，老师学生们真的都很不容易。
查资料时看到很多他们关于自己经历的描述，很佩服他们的努力和坚持，为他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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