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督伊一句话的中间，卢修斯的心情就像魁地奇的花样飞行，一下升起又猛得坠落。
精灵王好像还又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已经被自己吓出一头冷汗的卢修斯并没有听清楚。
期盼、失落。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尽管大脑封闭术没有斯内普那么杰出，但能在黑魔王手底下生存的巫师怎么可能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仔细回想，卢修斯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自觉地受到了瑟兰督伊的情绪牵动。
如果主动站出来指挥精灵守军是他为了争取自己在王国的地位而作的决定。
如果冒险走出隐蔽的区域为精灵王增加防护算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以确立其他精灵对自己的信任。
如果努力治疗中毒的精灵是为了抓住机会收买精灵们的心。
那……
跑下城门去救那头大角鹿又是为什么？
坚持要和瑟兰督伊去找莱戈拉斯又有什么必要呢？
还有那时想替瑟兰督伊流泪的冲动。
他很在意精灵王？
为什么？
不应该！
被惊慌麻痹得几乎停止的心跳随着卢修斯的意识回笼而一点点回复正常。
脚步不动，卢修斯的上半身却还是忍不住向后仰了一分。
太可怕了。
和瑟兰督伊的这份蛊惑力相比，卢修斯觉得自己那晚对巴德的误导只能算是小儿科。
所幸，他及时察觉了。
瑟兰督伊随意地坐着，并没有因为卢修斯的长时间沉默而有何反应。
从侧面看过去，精灵王也有些心不在焉。
但即使是如此，瑟兰督伊的侧影也依然俊美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虽然是一样的长相，但是卢修斯从来没觉得自己在镜子里出现的模样能有这个效果。有太多东西不是外貌这个词可以概括的。
不过，还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去比较。
卢修斯就是卢修斯。没有任何修饰语的卢修斯。
山坡下的晚宴在灯火中依然热闹非凡。站在高处只能远远地看见那些繁华，耳边却听不到任何的喧嚣。
很可能是卢修斯的触及让他想到了已经远离王国的莱戈拉斯，瑟兰督伊一直在发呆。很有不被打断的话就能无休止地持续下去的趋势。
因为刚才的心有余悸，卢修斯此时并不想就这么陪着精灵王发呆。于是他开口打破了寂静。
“陛下，”卢修斯的视线在瑟兰督伊的左脸颊上一扫而过。瑟兰督伊能感应到他的魔法波动，他却没有办法看穿精灵王脸上的伪装。这其实也是变相地在说明两者之间的差距，“上次我跟您提到了龙炎解毒魔药，要制作的话，我还需要一些特别的工具。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去找人类或者矮人……”
“你以为这块大陆上最好的工匠是来自哪里？”瑟兰督伊的视线焦点迅速聚拢，撇给卢修斯一个不屑地眼神，“直接让王国的铁匠帮你做就行了。难道你还能信得过矮人吗？”
“那我要去哪里找铁匠呢？”精灵也好，矮人也罢，卢修斯倒是无所谓。如果真的去找矮人的话，他倒是刚好去看看怎么提前找索林要点利息。
“你把要的工具画出图纸交给哈迪恩吧，他会帮解决的。”
“魔药的制作很精细，如果不能亲自和制造者交流的话，我担心会出现一些细节上的出入导致工具无法使用。”画图纸对卢修斯来说并不难，但图纸并不能表现所有的细节。
合情合理的要求，但瑟兰督伊依然拒绝了：“不行，你现在的权限还不能够和铁匠们接触。”
卢修斯原本微蹙的眉心一下子因为愕然而松开，之后，整个脸颊都因为瑟兰督伊的话而收紧了。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瑟兰督伊不信任他？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感觉。
精灵王看不出卢修斯内心的挣扎，但可以听得见对方明显的沉默。
“打造区是每一个精灵领地的机密区，即使是林地王国内的精灵也有半数以上是不能进入打造区的。”瑟兰督伊没有看卢修斯也能猜到后者沉默的原因。
尽管说出口显然有着安慰的目的，但卢修斯却没有就此释怀。
林地王国内的精灵……
所以他不算是吗？
没有经过正式的精灵洗礼，他倒真的不能算作完整的精灵。
理智告诉卢修斯，瑟兰督伊的话其实并没有那样的含义。但感情上来说，距离感还是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一种微妙地被排斥的感觉让卢修斯忍不住在心底对自己冷笑。
“当然，我明白。我会尽早把图纸画出来的。”脸上相反地露出好看的笑，卢修斯很快应声，“对了，陛下，请问我在这次战争中……算是为自己赢得了一定的贡献值吗？”
“按理来说，是的。”瑟兰督伊回答，“不过没有事先设定的标准，如果要给出一个准确数值的话，需要尊重其他贵族的意见。尽管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个临时会议……”
瑟兰督伊顿了一下，对卢修斯挑了挑眉：“不过也许我更给你一个更想要的方案。如果不进行那个换算的过程，也许你可以获得一个自由取用这次从龙身上获得的所有材料的权利。如果是这样的决定，我可以现在就给予你这个权利。”
卢修斯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会被精灵王戳中这个死穴。
比起那个虚幻的身份认可，那些龙骨龙翼才是最实际的诱惑。
“我想至少在参加这次战争的所有战士心里，没有人会认为你不属于我们。”
这可以理解为瑟兰督伊式的安慰吗？
卢修斯点了点头。
精灵的身份于他而言，只是为了托庇在林地王国这棵大树下能够更加名正言顺。无论未来他是否准备长留在这个地方，至少他不能显得对此毫不上心。
不过，瑟兰督伊这个顺水人情做得倒是让人无法拒绝。
对林地王国而言，精灵们又有多少办法能让史矛革的零件派上除装饰品以外的用场呢？
而卢修斯只要有这个作为借口，用其他的材料制作一些非“土特产”的东西上交，就可以轻松将里面的材料换入囊中。
被卢修斯打扰了发呆的那种状态，瑟兰督伊在交谈之后便准备回到晚宴去。
两个精灵的脚步开始缓缓向山坡下移动。
卢修斯望着瑟兰督伊的背影，突然觉得气氛好像又变成一种很轻快的基调。就像精灵王确实是特意出来，把溜走的精灵带回宴会上去。
瑟兰督伊说莱戈拉斯“也”喜欢那个山坡？
意思是，曾经让瑟兰督伊这么做的，就是莱戈拉斯吧。
于是卢修斯想起来曾经喜欢在博金博克里面随便乱动黑魔法物品的德拉科。
黑暗巫师、黑魔法、黑绿银三色的家徽。
卢修斯一直喜欢各种黑色的礼服和长袍，倒是不觉得一朵黑色的火苗有任何问题。
但是想到那只微型龙的话，卢修斯才又记起身为精灵而和以前截然相反的“光明”属性。
那黑色的火苗会不会引起任何精灵的怀疑呢？
想着这个问题的卢修斯突然注意到了瑟兰督伊的那一身白袍。
银甲加短披风，这是瑟兰督伊在战场上的穿着。
而当离开王国却又没有战事时，他会在内衬长衣之外配搭稍长于披风的披肩。
但如果是在林地王国内，瑟兰督伊通常穿的都是各式各样华丽的拖加袍。
毕竟王国之内，瑟兰督伊的活动空间每时每刻都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外套拖得再长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对于瑟兰督伊来说，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大概只有怎么样的华丽衣服才能合自己的心意。
像他今天所穿的这一身纯白色宽松披肩衣袍，后面就有一大截后摆是拖在地上的。
巫师不喜欢这种拖地的宽松服饰，至少内衬的衣服都是紧身的。而即使是爱美的女巫，也不会选择这么长的礼袍。尽管华丽，但没有人喜欢走上一段路就要回头对自己的衣服用上一个清理一新。
虽说卢修斯是瑟兰督伊的近侍，但显然为精灵王洗衣服并不在近侍的工作范围之内。一扫而过的卢修斯并不准备太在意这个。瑟兰督伊刚才都还无所谓地往地上坐呢。
但是转开视线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白色背影中那沾了灰的半截开始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出现在卢修斯的视野当中。
“真是见鬼了！”在那截灰彻底在卢修斯的视野中占着不肯走开的时候，巫师阁下终于忍不住拔出魔杖，对准瑟兰督伊的背影，“清理一新！”
瑟兰督伊回过头，垂眼看见自己转眼变干净的长袍，再抬头，看见的是卢修斯十分复杂的表情。
心头的薄雾一下被笑声吹散。
“卢修斯，最近你的表现实在令人惊艳。不过，”瑟兰督伊扯了扯自己的后衣，“看起来还是近侍的工作最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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