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督伊出门了？
去洛汗？
找他？
整句话的关键词拆解开来之后，卢修斯的脑子顿时懵了。
精灵王的反应彻底颠覆了卢修斯的预计。
这是什么情况？
卢修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巴德也是惊得合不拢嘴。至于安尼斯，他的反应更是干脆。
直接掀开门帘冲了出去，安尼斯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音量，焦急地吼出声来：“陛下怎么会……唔……”
加里安一见到安尼斯的脸就知道要坏事，不等来者吼完就一把伸手匆匆忙忙地捂住安尼斯的嘴，顺势拽着他一起躲进了巴德的营帐：“小声点，你……啊，卢修斯！”
林地王国大总管下意识地就要训斥安尼斯的鲁莽行为。只是这话语还未成形，就因为发现了卢修斯而消弭于无形。加里安瞬间把刚才的焦虑忘得一干二净，惊喜了地望向眼前的卢修斯：“你真的在啊！”
卢修斯一时之间有点发懵，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既然加里安已经进了营帐发现他，倒是没有再多解释的必要：“是的，如你所见，我在……”
加里安带着那样一个消息的到来到底意味着什么？卢修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开始飞速思考。
对他来说，只要瑟兰督伊的反应超出了预计，大概就没有办法算是好消息了吧。
“所以你并不是要去洛汗吗？”加里安在确定安尼斯不再大惊小怪之后，倒是没有多少惊慌的样子，问话的语气甚至有点像住在隔壁的长辈在关心子侄。显然，他并不是很担心瑟兰督伊离开王国的这件事情。
不过，此时卢修斯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略有些急切地皱着眉头提问：“陛下怎么会离开王国？”
加里安摇了摇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了解。陛下是七天前回到王国的，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问哈迪恩，他也是支支吾吾的语焉不详，只告诉我，你离开了长湖镇，准备去洛汗旅行一段时间。陛下因此有些生气。还让我尽量不要打搅陛下。”
自己走后，瑟兰督伊还在长湖镇停留了三天？
是因为绮丽儿真的如自己嘱托的一样为自己争取了离开的时间，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卢修斯顿时思索起来。
“我当时想着，旅行又不是什么坏事，殿下不也出门旅行了吗？你来到这么长时间，除了河谷城和长湖镇，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好奇也是正常的。本来我想劝解陛下，只是我几次进书房观察陛下，他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和以往一样，自顾在那里看书。显然是哈迪恩小题大作了。”加里安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所以我就顺势和陛下提议，可以出门走走。”
“可以……什么？”卢修斯顿时错愕。他脑海里转过的可能的理由中，根本没有瑟兰督伊的离开竟然是加里安怂恿结果的这一条，“陛下不是从来都不会离开王国的吗？”
卢修斯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他一直觉得瑟兰督伊不能够离开林地王国的。只是这个信念想要转化成问句之前，卢修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信念存在的基础根本就不牢靠。
之前为了研究精灵领地与自己魔力不相容的问题究竟源自哪里，卢修斯在罚抄的间隙里翻看了许多相关的书籍。在这些零散的文字记载中，卢修斯只能模糊地推导出，各个精灵领地之主是领地守护力量的来源，是轻易不会离开领地的。一片精灵领地如果失去了领主的保护，就会很快衰败下去。
如果这个推导成立，瑟兰督伊的离开如果不是轻率，就只能证明他是个例外。
瑟兰督伊是一个轻率的领导者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是的！过去的两千多年来都是如此。”回答这个问题的加里安也皱起眉来，“自最后之战结束后，陛下离开王国的次数就屈指可数。除了到长湖、河谷城和埃雷博，陛下唯一的一次出门，就是接到求援信息，出去救援埃西铎而已！我劝过陛下很多次，让他出门走走，也可以散散心。再不济，也总归比一直闷在王国里看书要好。只是陛下从来都不听我的。”
“既然这是一件好事，你为什么会急着找卢修斯？”
巴德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听到加里安满腔哀怨的语气时，才好奇地开口提问。
“但是陛下什么都没有带！”说到这个，加里安的表情瞬间从烦恼陷入抓狂，“没有带营帐！没有带禁卫！没有带衣服行李也没有带车骑！如果让贵族们知道陛下就这么出门了，我一定会被骂死的！”
“听起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卢修斯嘴角抽了抽，眼前仿佛闪过瑟兰督伊出征埃雷博时带的那马车东西，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本来想着，如果陛下能和你汇合的话，至少还能有你和安尼斯能帮忙照顾陛下。和你比起来，哈迪恩在这些方面根本靠不住！”加里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念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这次竟然会带着哈迪恩出门……”
“那么我建议，你最好能派遣一队侍卫，带着陛下的行李尽快赶上去。”快速打断加里安随时有可能决堤的碎碎念，卢修斯马上提出了具体的，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建议，“或者尽快将陛下迎回。”
“如果现在派遣侍卫的话，不就是自己暴露了陛下身边没有跟够侍卫的事实吗？”加里安苦着脸，“至于陛下愿不愿意回来，并不是我是否派精灵去迎回能够决定的啊！”
“如果是这样，那你确实要费脑筋了。”卢修斯不能放任局面越来越倾向于自己绝对不想看见的那样，便不停地用语言诱导加里安，“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也只能为陛下照顾好王国里的精灵们了。”
“所以，你要出发去洛汗的话，请一定要尽快找到陛下。”然而，加里安并没有接下卢修斯的话头，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你能把陛下的侍卫和行李都带去。只要你们能和陛下汇合，我就放心了。”
“你不是说，派出侍卫会暴露吗？”巴德显然知道卢修斯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是什么，此时也不再袖手旁观，而是帮忙开腔。
“我只要说这些侍卫是为了保护卢修斯的，贵族们一定不会有意见。”加里安显然没有被难住，反而更加眼眸发亮地望向卢修斯，“以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就算我派出双倍的侍卫，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而且，之前得知你自己一个人离开的消息，他们也是非常不放心的。之前陛下同意殿下独自离开就已经引得贵族们几番不满了。”
这大概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加里安的理由与控诉甚至让卢修斯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破绽。
连番的预判失误尽管是源于卢修斯对这个世界和这群精灵的不了解，但其中的自身因素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挫败了。面对加里安单纯的关心，卢修斯反倒头疼了。
“带着一大堆侍卫出门的话，不太合适吧？”沉默了许久的安尼斯迟疑地开口。他往卢修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陛下也说过，卢修斯出门的话，只需要有我跟随保护就可以了。如果带上众多精灵侍卫的话，卢修斯想要的历练不就没有任何效果了吗？”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加里安闻言点点头。
“而且，陛下自己决定轻装简从地出发，就证明他不想带侍卫吧。既然如此，我们还带着一队精灵离开王国的话，会不会让陛下生气呢？”
安尼斯的表现倒是意外地让卢修斯惊喜了。也许是他从不轻易开口提建议的缘故，加里安显然被说动了。
“不过，”安尼斯此时又看了卢修斯一眼，在得到后者赞赏的眼神回复时，他瑟缩了一下，视线避开到一遍，声音闷闷地又加了一句，“我也觉得卢修斯应该早些和陛下汇合。有陛下保护的话，卢修斯的安全才更有保障。”
还没高兴了十秒钟的卢修斯顿时有种发飙的冲动。
“唔，说得对！那这样，”加里安从腰带上解下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送到卢修斯的跟前，“这是我们和人类商队交易时剩余的一些散碎金银，你带着去找陛下吧。我看过仓库，陛下并没有带什么金钱出门，这些一定能用上。”
卢修斯撇了一眼体积快赶上游走球的钱袋，十分怀疑加里安的腰带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过，如果答应去找瑟兰督伊是眼下不得不给出的承诺的话……
卢修斯接过钱袋。
至少他不用担心做亏本的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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