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了背，卢修斯在灼热的目光注视中拾级而下，缓步远离。
直到走出了瑟兰督伊的视线范围，卢修斯那种背部紧张的感觉才稍稍放缓。
“精灵王这个表现倒是很出乎意料嘛，看来距离你所想要的那种状态已经不远了。”金加隆一旦走出了几个精灵领主的辐射范围就会活跃起来，这次也不例外。
龙灵的话让原本注意力就有些涣散的卢修斯更加晃神。
卢修斯并没有忽略掉那些异常。
自从在伊西利安里彻底摊牌了之后，瑟兰督伊和他相处的方式和态度在一点点改变。
从放弃逼迫他洗礼，到默认他继续使用黑暗力量，再到交流时态度的软化与亲近。卢修斯曾经也一直期待着瑟兰督伊能回应他的感情。
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已经来到了一个可以更进一步的关键节点了。
但是，更进一步又能如何？
更进一步，一切就能变得愉快幸福了吗？
现实的世界并不是美丽的寓言故事。
事情已经远比感情产生那时要复杂得多。
自嘲地笑笑，卢修斯随即把那些不必要的纷乱想法都抛出脑海。
远远地，他就已经看见了自己房间外的两个身影。
拄着法杖的灰袍巫师和坐在围栏上的精灵王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莱戈拉斯的来意通常都不会超出卢修斯的预计，而他显然也不着急。看到卢修斯出现，精灵王子笑着打了个招呼，而后眼神示意甘道夫的方向。显然是暗示卢修斯先解决和灰袍巫师的对话。
他很大方地让出了优先的次序，同时也是暗示自己和卢修斯的对话是更私人的话题。
卢修斯会意地点头回应了莱戈拉斯，随后开门见山地对另一个到访者发问：“甘道夫阁下的造访让我十分荣幸，不知道您有何指教？”
圣白议会的成员在这一个晚上接二连三的出现，显然不会没有原因。
甘道夫显然没有预料到卢修斯的直接，有些惊讶。他因此还看了看莱戈拉斯。不过，他也没有和卢修斯来回寒暄的必要，于是就势直奔主题：“有关魔戒的一些细节，我想要和您确认一下。”
“比如什么？”
“有关魔戒的情况，我想你应该有所了解。它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至尊魔戒现身之前，我自身并不主张干涉其他戒指的归属问题。”甘道夫看了看卢修斯口袋的方向，“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
“所以？”卢修斯挑了挑眉。
“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些戒指的情况。”卢修斯的反应很消极，甘道夫显然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继而皱眉解释道，“大多数魔戒的下落都是已知的。我们已经能确定的是，你手上持有的那个戒指应该是属于矮人一族的。”说完，甘道夫还又看了看莱戈拉斯的方向。
“听起来这背后一定还有着曾经让人为之遗憾的故事。”卢修斯耸了耸肩，对甘道夫的微妙暗示不作反应。
“魔戒的能力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么的随心所欲。”甘道夫不得已，只能直接说道，“这些戒指在诞生之初其实就已经有了它们自己既定的命运，也只有矮人能够更好地发挥它的作用。我想，也许它更适合的安置方式是被转交给索林。”
“哦？”卢修斯轻呵了一声，“明天我确实准备返回长湖，而你的建议听起来也似乎非常的合适……不过，显然东西会辗转到我的手上，就证明矮人至少有一次没能好好保管住这个它。鉴于它的重要性，我只能说，我会认真评估你的建议的。”
丝毫不了解卢修斯的甘道夫显然是注定要铩羽而归的。从头到尾，对圣白议会此前正在研究问题毫不知情的莱戈拉斯并未起到甘道夫所想要的影响。
看似懵懂的精灵王子甚至一直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和卢修斯的对话之上。
眼看着对话意图迅速失败，甘道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目送无可奈何的灰袍巫师离开之后，卢修斯才听到莱戈拉斯似乎刚刚回神的发问：“你明天要回去了？”
“对。”卢修斯点点头，走近莱戈拉斯，顺道转达了精灵王不久前才下达的指令，“陛下吩咐说让你和安尼斯跟我一起离开，可能是希望你能先回到王国去。”
闻言，莱戈拉斯先是诧异了一下：“那父亲呢？”
“陛下还有事情需要留下来和埃尔隆德阁下他们商量。”卢修斯如是说。
“哦……这样……那估计是关于黑暗势力的那些事情吧……”莱戈拉斯不太关心地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同时看向在他身旁不远坐下来的卢修斯，“我听说过魔戒，但不了解详情。不过你拿着魔戒？是要做什么吗？如果不是矮人的话，可能并不能发挥出什么特别的效果。”
莱戈拉斯的语气听起来纯粹就是出于关心，显然和甘道夫的初衷并不一样。卢修斯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我是出于自身的原因，需要从这个戒指上寻找一点答案。”
精灵王子果然没有任何要深究的意思，听完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自身原因大概就是你现在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的原因了？”
出乎意料的回应让卢修斯愣了愣。
“我知道你肯定清楚自己的情况。不过如果不舒服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找埃尔隆德阁下聊聊。他应该是精灵里面最出名的智者和治疗师了。”莱戈拉斯关心地说着。不过他紧接着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些，“不过你自己也是治疗师，应该也是不需要我担心的。”
“呵呵。”卢修斯看着也就跟着露出了轻松的笑意，“确实，谢谢你的关心了，不过我自己能应付得来。不过，我想，这么晚了，你在这个地方等我应该不是只为了来发现我有点累的吧？”
以卢修斯对瑟兰督伊的了解，在圣白议会一直对后者紧追不放的情况下，精灵王必然不会有太多的精力关心自己偶然来到这里并且闲了下来的成年儿子。
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莱戈拉斯来找卢修斯的计划就已经是被精灵王自己打断过一次了。过了这么些天之后的现在，精灵王子大约也不会是有了新的到访意图。
卢修斯的了然口吻让莱格拉斯在开口之前就苦笑了起来，很多可能需要铺垫的话也就没了必要。但直切主题的话，又让他有些说不出口，欲言又止。他不禁望向卢修斯，打量后者的样子。
正如卢修斯所说，莱戈拉斯两次来找他都是出于同一个单纯的目的。
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已经困扰他很长时间了，但莱戈拉斯却是到了这里，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可以找卢修斯聊一聊。
这种感觉并没有什么准确的理由，但莱戈拉斯却没有怀疑过自己决定的对错。
卢修斯感受到莱戈拉斯的打量，并没有在意，只是和缓地对他笑了笑，也没有催促。
明明是和严肃的父亲颇为相似的面容和打扮，但莱戈拉斯从卢修斯的身上却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种包容的态度。
其实如果以相互之间熟悉程度来论，莱戈拉斯最应该找的倾诉对象应该是和他相处时间最常的陶瑞尔。但没来由的，莱戈拉斯在这种时候却觉得更能信任和自己其实没有过多少接触的卢修斯。
他甚至谈不上了解卢修斯，却很确信卢修斯能够给出自己想要的回应。
“你曾经和我提过一些父亲的想法，应该是因为看出来了吧，我和父亲的关系并不是相处得特别好。”莱戈拉斯叹了口气道。
“你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和夸赞，也想和他有更自如的交流，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卢修斯点点头，很确信地开口总结道。
“所以，我很羡慕你。”莱戈拉斯说着，看见了卢修斯的一丝错愕，“以前我也一直为同样的问题苦恼着，不知道怎么才能像其他精灵一样和自己的父亲相处。但我以前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焦躁。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原本以为大家其实都这样，父亲对所有的精灵都是一样的。但这一次再见面，我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父亲和你的沟通似乎要顺利得多。”
卢修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莱戈拉斯倒是也不需要他开口：“我也想像你一样，但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我也知道，你其实帮不了我什么。”
“也许，你希望我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在你烦恼的时候可以听你说？”卢修斯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开玩笑说。
莱戈拉斯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父亲能像你一样温和的话，大概我也不会这么难开口了。”
“他其实并不是冷漠。”卢修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能也不像你想的那么温和。”
莱戈拉斯并没有捕捉到卢修斯话语中的重点，不上心地摆摆手：“我知道，你说过，他很关心我。我也能猜得出来……但是也只能猜而已……他不会像你这样把关心说出来的。”
卢修斯耸了耸肩，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是和你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呢？”
莱戈拉斯明显一愣，然后苦笑道：“虽然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关心都是出于爱，这其实也是一种能力吧。并不是生来既有的能力。”卢修斯轻笑着接道。
“关心都是出于……爱？”精灵王子忽然一愣，露出了迷惑的表情，“这个说法倒是没有听过……”
莱戈拉斯又重复了一遍这句用人类通用语表达的句子，有点出神，“我倒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卢修斯轻笑着追问，忽然想起了从前瑟兰督伊警告陶瑞尔的那一幕。总觉得这对精灵父子对这个名词的理解都挺简单而粗糙的。好在陶瑞尔应该也不会特意将这么尴尬的对话内容再转述给精灵王子听，否则，也许产生的结果又会更加微妙了。
莱戈拉斯没有注意到卢修斯笑意之中的玩笑成分，而是继续沉浸在自己出神的状态之中，喃喃地回应道：“我好奇父亲是怎么和母亲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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