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31日, 一篇满是血泪的控诉文章自微博起始, 迅速传遍全国，席卷了各大媒体社交平台。
《扯下校园霸凌的遮羞布：云城高中的庄同学们，你们有为害死了我儿子感到过一丝羞愧吗？》
该文章言简意赅, 一上来就把方昊亭自杀的前因后果摆得清清楚楚, 中间渲染了两句亲人朋友的悲痛，随后又详细描述了方昊亭在学校所遭受的种种虐待, 把警方开具的调查书和证明、方昊亭的遗书、相关的照片和视频截图等一清二楚地列了上去, 当然, 庄元朗等人现在的嚣张状态也全给对比了上去。
最后这篇文章用方父的口吻道：【我知道儿子的死也有我们父母不关心的错, 我也理解学校想要降低影响的想法，更明白小亭已经死了没办法再活过来, 但正是因此，我和小亭的妈妈才一定要竭尽自己的余生为儿子讨一个公道！】
【我们知道现在法律保护未成年人, 更何况小亭是自杀很难真正追责，但是庄同学们现在大摇大摆甚至是得意洋洋的态度, 却让我们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庄同学们不得到惩罚和管束, 十天前从教学楼上一跃而下的是我们的小亭，那下一个十天，甚至下一个十年呢？推及到全国这么多的城市和学校, 究竟会有多少善良可爱的孩子被恶魔折断了翅膀扔下悬崖？】
原本方昊亭跳楼的事在之前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只是后续也没什么惊天大案，云城高中更是有意在压消息，甚至庄元朗那几个也有些家境不错的, 更是努力降着热度，所以这两天才稍微平息了些。
但现在这篇文章一出，原本刚有平息趋势的舆论登时沸腾起来。
现在关于未成年人保护法在校园霸凌的问题上本就有着很大的争议，如今又是确确实实死了一个孩子，加上文章里放上去的庄元朗等人的社交动态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推广一买转发一多，还能炒不起来热度？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还只是个孩子？话说回来高二马上就高三了，离成年也不远了吧】
【我是云城高中在读，说实话“庄同学们”的嚣张行径可不止这点！好多同学都被他们欺负，但是方昊亭……太突然了，学校还想压消息呢】
【要严惩真的很难，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校园暴力的判刑案例，但是始终是少数】
【法律不应该成为这种人凌虐他人生命的保护伞！】
【学校完全不作为？】
【云城高中毕业生，其实我们高中算挺好的了，但这种个例……怎样都压不下去的，理解学校的想法，但是有些人确实该得到教训】
【对于庄同学们，我踏马就是要做一片勇闯天涯的雪花！法律制裁不了你们，社会还不行吗？】
网上舆论扩散得相当快，很快云城这边教育局等政府机构都开始介入，云城高中想要再息事宁人都做不到，无奈之下只能摆个态度发表声明，检讨己方对于学生心理健康关注不及时的同时，也表示了会配合相关调查，对于每一个违纪违规的学生都严惩不贷。
原本云城高中也在犹豫关于暑期补课的问题——方昊亭那一跳是把他们所有的教学计划都打乱了，虽然老师们也痛心，但整个年级上千人的学习也不能落下，之前校方那么努力做家长工作也是为了之后补课的进行。
别说什么素质教育禁止补课，他们也没收钱，更何况现在大环境趋势下，别的学校都补课，他们不补才会被甩开。
只是现在这一调查，补课是根本就不可能了，现在还有不少学生家长一直在找学校要交代——我把孩子交给你们学校，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导照顾？有的话那怎么还有校园霸凌导致自杀跳楼的？那几个霸凌的学生还在学校吗？还在的话我可不敢让孩子回来上课，出事儿了你们赔得起吗？
再说了，即使把学生都喊回来，估计他们也得七嘴八舌地交换方昊亭事件的信息，根本就不可能静心学习。
最后云城高中也挺无奈，因为这边一拨家长害怕孩子出事，那边还有一拨家长担心孩子落下学习，矛盾难以中和，只能由学校这边出面，说是学生自愿自习，老师会推荐一些网课和题目，每天定时批改讲解。
不过云城高中虽然焦头烂额，但他们也就是监管不力，在方昊亭事件上还算不上主要过错方，而真正把人逼死的那一批以庄元朗为首的校霸们却是慌了。
尤其是庄元朗本人，因为他是方昊亭同班，也是欺负他最狠的，那篇文章中甚至直接拿“庄同学们”这个词来指代了这一批人，毫无疑问，庄元朗也是在问责时首当其冲的。
而这阵子一方面是学校警察教育局不断的盘问让他心力憔悴，另一方面却是网上有些人已经人肉出了他的个人信息，恐吓和辱骂的语言塞满了他的个人账号，甚至还有住得近的直接上门来叫板，胆大如庄元朗也被吓得不轻。
相对庄元朗胆子小不少的辛宗等人更是饱受精神上的折磨——他们所受到的鄙视和咒骂虽说比庄元朗少点，但也已经远超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了。
甚至那些跟方昊亭本人交集不多但也欺负过人的赵志豪等人都开始自发自主认错，跟着谢骨早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富天都哭了一场，生怕自己因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也被网暴。
只有谢骨巍然不动。
富天其实不太理解：“老大你为什么不慌？”虽然早就收手了，但您要不想想之前您干了多少过分的事再说话？
谢骨显得特别佛系：“是命也躲不过，我怕什么？”
不明所以的富天还特别佩服谢骨的淡定，但师皓星却知道谢骨为什么不慌。
——那一整篇控诉的博文差不多都是谢骨手把手教方父方母写的，每一个同学的签名都是谢骨秘密去收集的，证据也是谢骨找的，甚至怎么买推广都是谢骨跟方父方母说的，事后谢骨还免费附赠了营销号转发服务。
熟练得仿佛干过很多次。
——师皓星也确实真相了。
所以即使到时候要把一年半以前的责都追过来，这些“忏悔”的行为和谢骨自己的成绩家世，都能把谢骨保住。
这件事之后云城高中也绝对的元气大伤，生源受影响就不说了，他们这个年级的高考成绩可能都要弱一头，但如果这个时候能出一个状元，不敢说力挽狂澜，救个火还是不难，谢骨作为文科状元的有力竞争者，云城高中肯定是能护则护的。
不过师皓星也觉得古怪。
谢骨以前嚣张程度比之庄元朗更甚，虽然没有那种把人摁进小便池里的恶心爱好，但打人脏话样样不落，黑历史堆得比谁都高，跟师皓星自己更是关系恶劣。
即使说谢骨现在变好了，他以前的错就真的可以被原谅和遗忘吗？更甚，谢骨现在对付庄元朗的方式就很光明正大吗？
如果是旁观者的态度，师皓星一定会说不，但在自己身处其中的情况下，他却诡异地生不起什么怨恨来。
甚至还对谢骨这么整庄元朗的手段感到一阵快意。
谢骨发觉了师皓星疑惑的目光，随手关掉刚刚打开的网页：“怎么了？”
师皓星有点犹豫：“……人真的会变吗？”
他的话问得没头没脑，谢骨也懒得做阅读理解，直接回答了字面上的意思：“当然。”
“不是，”师皓星辩解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整治庄元朗，你跟方昊亭根本就没交情。”甚至还把学校也给整了一道。
谢骨语气随意：“给你出气啊。”
给你出了气，你就会更感激我，以后当小弟给我赚钱的时候就会更加卖力。
师皓星却十分震惊：“给、给我出气？”
此时的他根本就没能理解谢骨的真实目的，只是满心的震撼和感动。
虽然在未来谢骨把真实目的都说出来以后，这些感动就全都飞成灰了，但没关系，现在他还是很感动的。
谢骨在回答了那一句之后就把目光重新放回了自己的电脑上，但因为师皓星久久没有再开口，他还是把脑袋重新转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在师皓星眼前晃了一下：“傻了？你卷子写完了吗？”
师皓星这才回神埋头继续写作业。
谢骨则是把电脑给合上，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片刻后拉了个行李箱出来。
谢峰和袁晴对于谢骨看似是要什么给什么，但实际控制欲却不低，谢峰还好，本来就经常不在家，所以要求也少，但袁晴却很难容许谢骨的“忤逆”，之前谢骨说还要留在学校这边时她就不大高兴，现在事情闹得越发大，她就更加强硬地要求谢骨回家来住。
谢骨其实无所谓，反正师皓星现在情绪看着挺稳定，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所以谢骨自己回别墅那边住也可以，正好再观察观察袁晴和谢峰。
见谢骨把行李箱都拉出来了，师皓星有点惊讶：“你现在就回家啊？”
谢骨“嗯”了一声道：“我房子钥匙给你了，想来住都可以，水电费都交着的。”
师皓星问道：“这么信任我？”
谢骨点了点头，没说自己老早就把值钱的东西塞箱子里了，师皓星想干坏事也不可能。
他又叮嘱了一遍师皓星：“我们没有补课，高三开学以后估计会比别的学校落后点进度，你别落下功课，高考是最重要的。有问题不会可以问我，反正我都会。”
关于文理科的问题师皓星也问过谢骨了，结果谢骨却理所当然道：“反正理科我都会，学文当挑战自己了，再说了我当时要是不装可怜，你会心软吗？”
说得相当理直气壮，但师皓星还是没生气——说到底谢骨不还是在让他吗？
此时谢骨反复叮嘱了高考重要，师皓星心头一暖，点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虽然他考状元可能性比较低，但好歹也不能被甩开太多啊。
大概是心中大定的缘故，虽然这一晚时那种充满压抑感的诡异噩梦又一次出现，但师皓星却没受多大影响，也就是刚清醒地时候皱了下眉头，然后就起床学习去了。
……
2017年8月份，云城高中的方昊亭跳楼事件基本调查完毕。
庄元朗、辛宗等数位学生因为多次严重违纪被开除，少数几人已被起诉，很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剩下的虽然不会坐牢，但名声也已经臭了，而且没学历没本事，以后未来路途之狭窄可以预见。
而相对收敛的赵志豪等人虽然没被开除，但以前的事被翻出来，相关处分是逃不掉的，不过比起庄元朗的凄惨，他们对自己的结局已经相当满意了，记过都记得特别乐呵，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放肆了，毕竟庄元朗“死”得这么难看，谁不怕啊？
还有个别如富天这种金盆洗手非常早或者本来就没怎么犯事儿的，没有开除也没有记过，也就罚了检讨让开学后在班会课朗读。
至于地位相当微妙的谢骨，原本学校是想轻轻放过的，谁知道这个奇葩自己洋洋洒洒写了篇罪己书投稿给了校刊，在文中深刻痛骂了自己过去的无知与过错，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还有很多学生都觉得佩服——这才是勇士啊！
只不过袁晴却对此相当不满，觉得谢骨这是在自毁名声。
虽然谢骨相当无所谓，一来他骂的也不是自己，二来袁晴短视，原身做过什么真正记恨的人不可能忘记，现在他仗着有人护就肆无忌惮才是蠢，不如主动翻出来，反而更可能赢得好口碑。
至于那些鄙视自己的？喷子哪里都有，他写不写这个检讨都会有人不满。
到了这里，方昊亭的事情也就基本告一段落了，方父方母虽然还是痛心，但他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庄元朗这辈子都难翻身了——也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教训了这家伙。
不过方昊亭还是永远地停在了2017年，更多的人还在匆匆前行，翻过一天又一天的篇章。
……
而转眼间冬去春来，夏季又至，全国的高三学子们还是如期迎来了高考。
说起高考，很多人都觉得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对于如云城高中这一类狠抓教学质量的学校的学生来说，高考其实算是他们高三以来经历的大大小小各种考试里最简单的级别——平时学校内部的卷子都是比高考卷子要难上好几个档次的。
而像师皓星这样的学霸根本就不担心高考考不好，他们担心的是考得还不够好。
所以当所有人真的面对高考，也发现整个考试总共就两天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可能还没完全品味到那种紧张，交卷铃声就比考生的思绪先一步响了起来。
这次高考的试题对师皓星来说总体难度不算太大，所以他应对得也挺从容，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也没太大的感觉，也没狂欢到天明，就是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就早早回了家，遵从着调整后的良好作息洗漱睡觉。
事实上他明早还有一场口语考试，虽然这个不是必须报名，但大多都还是要考一考，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报一个要求了口语成绩的专业，再要么就是凑个份子，你考我也考，反正又不少块肉，考试也不难。
虽然师皓星想要报考的专业不要求这个，但出于良好的习惯，师皓星还是有认真听一些英语资料，然后进行了朗读联系，做好了准备以后早早入睡——养足精神是最重要的。
晚上他睡下的时候天气就有点闷，空气中带了点润湿感，但依然热的厉害。
师博志对师皓星一向克扣，不可能准许师皓星开空调——事实上师皓星房间里就没安装空调，整间房子只有客厅有一台挂式空调，还更靠近师博志和李芷的房间。
但这天气又热得难受，师皓星也就只能睡前把风扇定时，然后把自己房间和客厅留条缝隙，好让凉气更快漏进来。
大约也是习惯这种环境了，所以做完这一切躺到床上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只是那已经有许久不曾出现的噩梦再一次缠上了他。
***
“所以这都是你们设计的呗？”少年已经长成成人的体型，此刻正倚在门边，整个人都有些恹恹。
他脑袋微微垂着，眼睛却斜挑着看向门内的人，五官都埋在阴影和碎发里，莫名有种阴翳狠厉的味道。
对面的人骂道：“什么叫设计？我们养你一场你不该？没把你丢进垃圾桶算是对得起你了！”
“这就叫对得起啊？”少年闷闷笑出声来，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俊朗温和的面孔来，嘴角明明是往上扬的，却仿佛在难过。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眼角的泪花：“师博志，你可真会开玩笑。”
然后就是蓦地转身，狠狠把门给甩上。门里师博志在叫骂，少年却冷声道：“我已经成年了，就算你是我亲爸也没权力再干涉任何我的事。”
他大步离开，接着画面一转，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里，一个样貌俊美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怀里搂着美女，正大声跟人吹嘘着自己的经历：“师皓星？哈哈，那就是个弱鸡，考上清大又怎么样啊？我也能买学历啊！反正再怎么读书还不是没我爸有钱？我爸以后肯定都把钱留给我啊！他这么努力屁用都没有，以后只能给我打工呗。看我到时候不狠狠整他！”
下一刻阳光大盛。
***
轰隆！
雷声响起。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师皓星猛地睁开眼。
又来了。
此刻他面无表情，脑子里再次翻滚起了刚刚梦里的画面。
其实类似第二幕的内容他早就不是第一次看了，不一定是以谢骨为主角，总归就是一些人嘲讽他欺负他的画面，这么几次下来，师皓星自己都有点习惯了，再加上事实和梦境有着确切的不同，所以师皓星一直都当这是一种反向的预知梦，已经不再放在心上。
但是第一幕呢？
虽然那段对话的内容并不是很明确，但以师皓星的聪明当然明白那个梦里的自己和师博志在说什么。
他应该不是师博志的亲儿子吧，甚至可能还是师博志故意偷来的孩子。
其实这也没什么，说句大逆不道的，看看其他孩子和他们的爸爸相处的模式，师皓星自己都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只是梦境里的那种愤怒和报复的欲望此刻还有些影响他的情绪，加上外面轰隆作响的雷声，师皓星估计自己要再睡着是没那么容易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师皓星又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口渴，想出去倒杯水喝。
一般这个时候师博志是睡了，自己只要把动静弄得小一点，他应该不会被吵醒，自己也不会挨骂。
这么想着，师皓星也就悄悄下了床，蹑手蹑脚出了房间门。
借着雷声和雨声的掩护，师皓星进了客厅倒了水，一转身却发现师博志的卧室门是亮着的，里面隐隐还传来说话的声音。
冷不丁想起梦里的片段，师皓星站在原地没急着回房间，反而鬼使神差地往师博志房间那边走了两步。
或许是集中了注意力的原因，又或许是雷声和雨声没那么大的原因，总之师博志和李芷说话的声音的确清晰了起来。
“转眼就十八年了，咱儿子都高考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能不好？咱儿子现在可是谢峰的儿子！那可是大少爷！有钱人！”
“唉，我听说咱儿子跟皓星关系不错啊，会不会……”
“当初我就没想让这贱骨头上高中！”师博志骂道，“还不是你个娘们儿非要担心养老的问题，要我说等我们儿子把谢峰的钱都拿到手以后，有的是我们享受的！”
“你别这么想当然！咱们儿子都不知道我们，凭什么孝顺咱？”
“这可由不得他！”师博志冷笑一声，“要是谢峰知道他儿子其实在我们手上，我们一家都得完蛋，咱儿子也吃不了兜着走，只要咱儿子还想享受富贵，就得把我们供着！我才是他亲老子！”
轰隆。
雨又下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幺：大哥，给师皓星放录像没用了！他不信我们
主系统：不可能，你等着，我给他憋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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