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都城,暑气就像一团浓稠的岩浆裹在身上,热得令人窒息。
夏悠悠已经选了落地时间为晚上的航班,只是到的时候空气依然焦干闷热。
她没通知家里的司机来接她,而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醉色”。
夏悠悠到了门口,被门童礼貌地拦住了,噙着笑意问道:“请问您今晚是参加哪个局?有二维码吗?”
都城的纸醉金迷在“醉色”体现得淋漓尽致,空气中飘的全是人|民币的气息,连门童都眼高于顶。
夏悠悠的耐性早在堵塞的路上消耗殆尽,神色不愉地开口:“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
“请问您是——”
夏悠悠正欲发作,就瞧见了往门口而来的李俊风,张嘴喊道:“小李子。”
门童忽然大惊失色,李俊风是“醉色”的股东之一,在都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在她口中竟只是区区“小李子”。
李俊风正打着电话,听见这熟悉的称呼,立刻按掉了在通话中的手机,一掌拍在门童的脑袋上,训道:“夏大小姐都不认识,你是想卷铺盖走人吧。”
门童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夏悠悠摆了摆手,懒得去计较。
说起来也不能怪这位门童不认识她,想当初为了陆绍越她收敛脾性,基本不出现在这些场合,后来又去了国外三年,都城这座繁华都市,每天都有生面孔冒出来,哪还记得住她啊?
李俊风在一旁带着路,熟稔地开口:“你是刚下飞机就来了我这儿啊?”
“给面子吧?生日快乐。”
说话的同时不忘递上礼物。
见夏悠悠面有疲态,李俊风绅士地说道:“要开间房给你休息一下吗?”
“不了,我就坐一会儿,还要回家跟我大哥报到,那个,我先上一下洗手间。”
“要……我等你吗?”
夏悠悠露出了一抹笑意,说道:“我对这里不比你陌生,告诉我在哪里就行了。”
“在西边的大厅,图个热闹。”
“行,我知道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再加上时差的关系,夏悠悠真有些精神不济。
“醉色”的洗手间都透着豪华奢靡的气息,明亮的灯光落在大理石上,照得整个空间通透璀璨。
夏悠悠刚进了一个单间,就听见了门口传来两道女声,本来她是不在意别人在洗手间这种地方议人八卦,偏偏她们口中的人是自己。
“没想到贺元洲的生日派对也在‘醉色’,听说陆绍越也在,可惜他那是私人聚会,连门口都靠近不了。”
“你别做白日梦了,忘记了当初我们这帮人是如何将陆绍越排挤在社交圈外面的?”
“那是夏家大小姐追不上的男人,谁敢跟他有交集啊?没想到世事难料,区区几年陆绍越就扶摇直上,颇有跟夏砚章分庭抗礼的架势,我们所有人都因为她,早早站了队,将自己置于跟他敌对的局面。”
“行了,听说今天悠悠也会来,你让她听见这些话,吃不了兜着走。”
“她离开的这三年,我们的日子过得多惬意滋润,现在她回来了,所有人又得看她脸色行事,我倒巴不得陆绍越将夏砚章给压下去,看夏家大小姐还有什么资本在都城叫嚣。”
“你啊,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夏家底蕴深厚,没那么容易倒,何况陆绍越不傻,跟夏砚章硬碰硬,对于他而言不死也会脱层皮,只会便宜他人。”
“我当然知道,我羡慕她夏大小姐而已,人人奉她为公主,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在三个月内追到陆绍越,结果人没追到,自己嫌丢人,躲到国外躲了三年……”
夏悠悠漫不经心地推开单间的门,说话声戛然而止。
她本来情绪就不高,神色淡漠冰冷,做贼心虚的人看见她这副模样,面容变得无比惨白。
夏悠悠的记性很好,两个人她都认识,一直说她的那个人,还是以前在她身边吹彩虹屁最厉害的,现在说起她的是非来也是一点不含糊啊。
夏悠悠到了盥洗台面前,葱白的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漠然地开口:“怎么不继续说了?”
“悠悠,我……”
“你谁啊?也配叫我名字?”夏悠悠眼尾微挑,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
“对不起,我喝多了,才会口不择言。”
“喝多了倒是个好借口,不过没人告诉过你在洗手间说人是非是很愚蠢的行为吗?”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是不敢说我的是非了,还是不敢非议别人了?我倒好奇今天要是换了别人,你还会说这三个字吗?”
夏悠悠背靠夏家,在都城有说话的底气,但是换做家境不如眼前这两人的,就凭她刚才趾高气扬的语气,恐怕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夏悠悠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完手上的水渍,路过一直沉默的那人身边时,浑身的气韵降至冰点,她之前跟夏悠悠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背后捅刀时却一点没手软。
李俊风发现夏悠悠去了一趟洗手间后,心情似乎变得更郁闷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谁惹你了啊?让我这个寿星帮你出口气。”
“陆绍越今天也在这里?”
夏悠悠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可是李俊风很清楚陆绍越估计是夏家大小姐人生中遇到的唯一波折,如何作答时就有了一丝犹豫。
“看来是真的了。”夏悠悠低声说道。
“嗯,在楼上的VIP包厢。”
夏悠悠不由抬了抬眼眸,视线朝某个地方一瞥:“所以他能看见这里?”
“醉色”是椭圆形设计,以中间为分界岭,分东西两边,西边只供至尊客户,也就是都城最上流的那批人,西边的大厅时常会安排一些精彩的戏码,楼上所有的VIP包厢都能将这里尽收眼底。
“应该是的。”
就在这时,刚才在洗手间说夏悠悠是非的两人重新回到了大厅,目光闪烁地看向她这边,估计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她将事情翻篇。
她都成了她们口中蛮横无理的大小姐了,怎么都得将这个头衔坐实不是吗?
谁让她们提谁不好?偏偏提了陆绍越跟她大哥呢。
夏悠悠喝了一杯特地为她调制的鸡尾酒,就走到了主控台那边,拿起话筒开嗓道:“今天是李老板的生日,在此祝李老板财源广进,万寿无疆!”
她从小就是别人的焦点,今天也不过是简单地在舞台上一站,就有种把控全场的气势,下面所有人都很给面子地吆喝起来:“悠悠!悠悠!哟哟哟!”
夏悠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全场又都安静了下来,她再次讲道:“为了庆贺李老板三十寿辰,我来跳段舞怎么样?”
“哇啊!!跳舞!!跳舞!!”
夏悠悠放下话筒,笑靥明媚地走到舞台中央,场下全是荷尔蒙爆棚的欢呼声。
一舞完毕,夏悠悠汗流浃背,肤色透着一层绯红,使整张脸看上去更加明艳动人。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在整个大厅,她以一段惊艳的舞蹈宣布了她的回归。
夏悠悠重新走向主控台,拿起话筒说话:“热闹不能停,必须给李老板最终身难忘的生日,下面该谁上了呢?”
“我!我!我!”
大部分人都很捧场,夏悠悠的目光落在昏暗角落的那两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另一只手指向那个位置,说道:“就是你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人惨白着脸,满是手足无措。
“大家掌声欢迎,比不过我可不许她下台哦。”夏悠悠笑意盈盈地说道。
有点脑子的人自然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看来是有人得罪了刚归国第一天的夏大小姐。
夏悠悠虽然平日里有些骄纵,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为难人的性格。
这句比不过她不许下台,其实跟今晚不许下台没有本质区别,在这个场子,谁敢说跳舞跳得比夏悠悠好啊?
这个人以后恐怕要消失在他们这个社交圈了。
夏悠悠将话筒放下,冷漠地下了台。
李俊风问她:“她怎么得罪你了?要知道她这么没眼色,我今天就不会让她进场了。”
“没什么,谁让她倒霉,撞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既然夏悠悠已经为自己出了气,李俊风也懒得去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过不去。
台上的人不过跳了两段舞,就已经泪流满面,夏悠悠撇了撇嘴角,没掩饰自己的不屑,比起真小人,她更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
楼上的某间VIP包厢。
“不愧是都城的公主啊,一回来就将洗脚婢治得服服帖帖,感觉都城的热闹要来了。”
贺元洲跳到茶几上,拿着话筒吆喝:“今天谁的舞跳得比夏大小姐好,我们的陆总重重有赏!”
陆绍越除了夏悠悠跳舞时瞥了一眼,其余时间都只是把玩着手上的扑克。
听到贺元洲的话,依然不动声色,但是包厢里清一色的漂亮女孩都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
贺元洲重新坐回到陆绍越的旁边,用手肘顶了顶他,玩世不恭地开口:“不过夏大小姐的那段舞跳得是真惊艳啊,谁能料到她是那个当初在你面前乖得跟小媳妇儿似的女孩呢。”
陆绍越点了一根烟,指间腥红明灭,烟丝轻轻袅袅,在他的脸上形成一层薄雾,遮住了他眉目间的神情。
贺元洲又无辜地表示:“不过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今天也会出现在这里。”
陆绍越一言不发,将烟咬在唇齿间,开始动手洗牌。
贺元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很少看见陆绍越抽烟,在加班加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们都喜欢抽烟来让自己精神点,可是他不会。
结果夏悠悠才刚回国,就让他破了戒。
陆绍越对那些女孩子卖力的表演兴致缺缺,一心玩着手里的扑克牌。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夏大小姐走了啊”,陆绍越手上的动作才顿了顿。
紧接着没过两分钟,他便起了身,淡漠地开口:“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贺元洲不满地吆喝:“喂喂!今天可是我生日啊,你这么早离场?”
陆绍越没理会他,径自出了包厢。
刚坐进车里,他就看见那抹旖旎的身影钻进了一辆迈巴赫。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