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多灾多难的《手指舞》再次出了问题，女主角要解约。

    李大佬亲自到场, 制作人飞驰而来, A组停摆, 李俊彦被按头道歉。

    这事儿如果停在李俊彦第一次说‘这条过，但我想要丑的, 你太美了。’这段，那不管是宋梓舒还是李俊彦都没什么好说的, 宋梓舒之前确实挑衅了, 李俊彦好歹是导演搞她也就搞了，宋梓舒没立场说什么导演利用职务压榨之类的。

    但事情停在宋梓舒被折磨了三次，李社长也被召唤来了，事情就变成了李俊彦恶意报复而宋梓舒敬业被摧残。这要是个电影宋梓舒还是没立场，导演追求艺术效果么。但这就是个电视剧，宋梓舒就占了上风，电视剧真没这么拍的，电视剧讲究什么艺术价值也太牵强了。

    男朋友还跟着B组拍摄中, 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完全没想到A组已经停机了。

    停机的A组工作人员分两拨，一拨是原团队认为李俊彦很过分，另一拨是李俊彦的团队, 认为....没什么好认为的, 大团队不带他们玩。前者围在二楼，后者还在天台上。一楼的大佬们正在谈后续要怎么处理。

    拍摄地是一栋两层楼的民居，李政宰到的时候宋梓舒正被架着要往洗手间去, 宋梓舒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手软脚软脑袋还耷拉着，全身上下就是一个大写的惨。李政宰迎面撞上，脸色一下就变了，金美秀嗷一嗓子就冲过去，一把抢过宋梓舒，上去一脚就把因为看到李政宰愣住的李俊彦踹倒在地，抱着宋梓舒哭的跟她命不久矣似的，听的宋梓舒耳膜都要破。

    等宋梓舒被金美秀边哭边清理的收拾好，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再被金美秀扶到一楼，制作人早就到了李俊彦也道完歉了

    是的，李俊彦不是给宋梓舒道歉是给李大佬道歉，规矩就是这样，没有导演给‘演员’道歉的，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宋梓舒的位置不够，没那个资格。李俊彦能给李社长道歉也不是冲着经济公司，而是因为对方是李政宰，李政宰才是有资格让李俊彦跪地说冒犯的人。走到李政宰的位置，早就不是只有演员这个身份了。

    宋梓舒下楼时李俊彦刚从地上起来，李大佬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看到她们招手让金美秀把宋梓舒扶过去，转头看了制作人一眼。制作人很有眼色的站起来拽着李俊彦出去了，把一楼让给他们。

    等宋梓舒坐好，李大佬脚边又跪了个金美秀。她即是助理也是经纪人，没保护好艺人她怎么都是错，不论缘由，她都得跪。

    金美秀跪的很干脆，腰背挺直，认错认的一点借口都没找。宋梓舒歪歪扭扭的坐着，她没力气坐不住。李政宰给她背后塞了靠枕让她能靠着，缓和了脸色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她摇头也就跳过了这个话，讲重点。

    “你还想拍吗？”

    宋梓舒沉默着不说话，李政宰摸摸她的脑袋跟小姑娘讲现在的情况“我们可以解约，但你需要沉寂半年到一年，李俊彦是导演，你算是跟导演闹翻了，不管内情如何说出去还是你的问题。这里面还有NEW和电视台的面子，你现在解约相当于双方都得罪。为了表达反省的态度，你一年内不能接项目。等一年过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损失的不过是钱，如果你想解约，我们就解约。”

    公司当然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更好的处理这件事，但投入和产出不合算，这是最直接的方法。这个方法说不上谁损失更多，真算起来，宋梓舒不活动公司也是有损失的。

    大佬给小朋友的第二个解决方案是继续拍“按照原本的签约时间，五月中你的合约就到期了，我会加快这个时间，要求四月末你就要撤出来，这会让剧组拍摄的时间更赶，时间赶那么急所有演员都会碰到你今天的事情。等你这边撤出来，料就会往外放，李俊彦对你的压榨，对其他演员的压榨都会被外界知道。项目结束了，NEW是不会给李俊彦说话的，李俊彦会自己背下恶名。我保证，他的职业生涯会在此断送，没有演员会跟他合作。”

    大佬出手就是狠招，李俊彦不是什么知名导演，为所谓的艺术呈现折磨演员也有人上赶着求对方折磨。一个半新不新的新人导演为了自我实现去折磨演员，没有团队会跟他合作的。但只有宋梓舒一个人被折磨没意义，别人会说是单方面的报复，整个组都那么说，李俊彦就彻底凉，

    两个方法，第一个是退让，惹不起躲得起。第二招是以己为刀，这把刀会砍伤宋梓舒，但能砍死李俊彦。

    就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能让李俊彦倒霉又不让宋梓舒那么难过的方法。

    有，但不值得。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不值得。

    社长让女演员二选一，女演员虚弱的望着他，看了许久，看的李政宰微叹一声。

    “我早就跟你说过电视剧演员就算做到最顶端也就那样，制作机制决定了你没有话语权，男演员还能往韩流的方向发展，女演员从开端就被限制住了。谁都能压你，电视台、制作公司、导演、作家、哪怕是跟你同等级的男演员都能压你，扛收视率的是他们，你就只能等着被压。”

    “早年我问你要不要拍电影，你说不要，说那个圈子太乱。圈子是乱，可哪有不乱的地方。那个圈子乱但那个圈子你能爬上去，哪怕只爬到中游，今天这种事也不会发生。你碰不到李俊彦那样的人，那样才入行的导演在你面前都说不上话，就算能碰到也是他哄着你配合不是压着你配合，他敢出手就是因为你没能力反抗。”

    宋梓舒撇开头不想听这些，李政宰笑叹一声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别闹小孩子脾气，看了眼金美秀让她送宋梓舒回家，今天到此为止。社长跟闹脾气的女演员说，好好休息，明天给他答案，要解约还是继续拍，她决定。

    李大佬来去如风，出场不到半小时把自家女演员带上车走人。剧组没了女主角只能停摆？那就停摆。

    金美秀扶着宋梓舒进的家门，进门后忙前忙后就差帮宋梓舒把被子都掖好，再三确定宋梓舒真的不要去医院之后，又絮叨的劝她别拍了，解约吧。宋梓舒又不是缺钱的类型，一年没行程就当是给自己放一年的假，没什么不好的，真要是选择继续，她怕宋梓舒被李俊彦那个神经病给玩死。

    宋梓舒并没有在听她说话，望着天花板脑袋放空，她很累了，累到只想睡觉。金美秀还在絮叨，她却已经伴随着絮絮叨叨的声音睡着了。

    睡得快，醒的也快，被手机吵醒的。李社长打了电话来，说了什么宋梓舒没怎么听，就听到大佬让她看视频。挂了电话找到他发过来的视频看，七秒的视频，刚播放三秒，宋梓舒就退出了，她不想看。

    她哪哪都疼，喉咙尤其疼，疼的她眼眶都被逼红了。屋内窗帘拉着，也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亮是黑，门也关着，金美秀可能走了，她也不清楚。手软脚软的爬起来去浴室，放了水泡在浴缸里，望着头顶的白瓷砖，发呆。她泡了很久，要不是浴缸是恒温的水早给她泡凉了，直接在浴缸里睡着了，睡着睡着滑了下去，呛了口水又给弄醒了。

    宋梓舒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真的超级惨，喉咙痛，头疼，泡澡之前没感觉，泡了澡发现有些地方擦伤了伤口被泡的发白，擦水的时候刺痛，真的是全身上下都疼。疼的她都要哭了，还有人打电话来笑话她。

    赵寅城打电话来笑话她，笑话她出道都多久了居然还真的给个新人导演给欺负了，蠢的惊天动地。宋梓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那么惨了，赵寅城居然还笑话她，是人吗？！

    小姑娘在电话里哭的直抽抽，哭成那样了还不忘骂他，赵寅城简直要被笑死了。事情本身在他看来是真的很好笑，宋梓舒哭的那么惨就更好笑了，直男在这种时候真的没情商这种东西，笑的那叫一个夸张。宋梓舒恨不能顺着电波爬过去掐死他，十分后悔没给自己点一个贞子的金手指。

    直男在电话里疯狂嫌弃宋梓舒，一个新人导演，她有什么好怕的，还折腾她，她还就真给折腾了，怎么能那么傻的。他之前是说过要抱着导演大腿哭，但那明显是个玩笑好不好。远的不谈就说李多嘻，李多嘻都能拍桌子走人，宋梓舒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平白无故跟导演硬掐那当然是演员的错没得聊，可李俊彦真的用手段折腾她，那她就是当场走人，也就走了，李俊彦能怎么样，解约吗？蠢！

    宋梓舒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喉咙还疼，说话都只能发出气音，还是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气音，惨的呀~赵寅城笑的都打鸣了。

    当即就想砸电话的宋梓舒听到了门铃声，笑的太夸张同样只能发出气音的赵寅城让她开门，他来围观弱智。宋梓舒让他去死，赵寅城说不开门他真走了，宋梓舒按断电话表示态度。

    然后......然后金美秀敲门进来说，赵寅城在楼下问她要不要见。

    宋梓舒抄起枕头砸过去，没力气，枕头卡在床边摇摇晃晃的都没掉到床下。金美秀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把枕头给她放好，同时跟她说孔侑xi好像也在，没进来在车上，面对她瞪大了的眼睛，认真的点头，表示你男神真的在。

    宋梓舒不想相信，但金美秀不会撒那么无聊的谎，那就是男神真的在。

    男神在，她这个鬼样子怎么能见男神？？？

    那不见？男神怎么能被关在外面！！！

    男神并没有被关在外面，男神在车上压根没下车，宋梓舒以完全不符合一个‘病人’的速度套好衣服，找了个大到夸张的墨镜，再戴上帽子，力图把整张脸都遮起来，跑下楼去怼赵寅城，问他到底想干嘛！

    赵寅城没想干什么，他就是听到了个不确定真假的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当事人，刚好在当事人家附近，当事人又那么惨，他就顺路过来了。至于孔侑，两人刚好约了一起喝酒。

    宋梓舒不信，孔侑跟他哪有那么熟，天天约！昨天才约过，今天又约，没事干吗！

    赵寅城让小朋友搞搞清楚，他和孔侑玩的时候小朋友还没入行呢，他们两曾经一个公司，入伍又是同期，关系哪能是一个‘熟’那么简单。而且现在他休息，孔侑也休息，两人天天约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这什么打扮？外面天都黑了还戴墨镜干嘛？”

    “......不是要出去吗，走啊。”

    赵寅城楞了一下，他有说要出去吗？但小朋友说话的声音都还哑着，想出去就出去吧。

    下车前就说要去看看的赵寅城上车带了个小尾巴上来，等在车里的孔侑看了赵寅城一眼，意思是问他什么情况。赵寅城耸了耸肩，没解释。孔侑也不好当着宋梓舒的面问她要做什么，只问赵寅城要去哪。

    本来约了江原道的两人现在肯定是去不了江原道了，赵寅城就问小尾巴要去哪，小尾巴哪都不想去，但都上车了就憋了个吃饭出来。赵寅城询问的看向孔侑，孔侑颔首表示没关系，三人就开车去吃饭。也没开多远，就在小区附近找了家有包间的韩餐馆，进去了。

    不管是家里还是车上，戴着帽子和墨镜都勉强能说得过去。但进了包间点单准备吃饭了，宋梓舒还戴着那些‘装备’就不合适了。可她又不想摘，她的脸一塌糊涂，眼睛都是肿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怎么能让男神看，再伤心也不行啊！

    菜是赵寅城点的，他和孔侑本打算去江原道吃的，现在江原道去不成了就在这里吃了算了。点了烤肉和海鲜锅给他们自己，宋梓舒不摘装备光听声音也知道要吃点软和的东西，就给她点了汤饭，让她泡着饭吃。

    宋梓舒是喉咙痛不说话，孔侑是本来就不太说话，以至于包间里就赵寅城在说话，点了菜服务生退出去，还是只有赵寅城在说话。他说他和孔侑等下准备去江原道出海海钓，船都定好了，让宋梓舒赶紧吃吃完赶紧回家。要不是孔侑就坐在对面宋梓舒能扑过去掐死他，早说她不就不用出来了么！赵寅城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掐死，发挥直男本色，让宋梓舒赶紧把那些零碎摘了。

    如果宋梓舒有仇人的排行榜，赵寅城绝对高居榜首，李俊彦都只能排第二。

    宋梓舒是真不想露脸，可酒上来了，烤肉上来了，汤饭也上了，陆陆续续一桌子的菜都上齐了，她就不得不摘了。

    摘了墨镜和帽子的宋梓舒垂着头不敢抬，她认为自己的脸真的不能看，她也没上妆，没办法上，眼睛还疼呢！但在男人的眼里，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眼睛哭的红彤彤的，鼻头也有点红，脸色有点白，还低着头，那不是惨，那是可怜又可爱，还有点萌。

    赵寅城喷笑一声，说她出去演兔子精都不用化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孔侑也掩嘴笑了，没笑出声给姑娘留了点面子。听到笑声的宋梓舒自暴自弃的倒在椅背上，放弃挣扎，笑吧，笑死才好呢！

    孔侑拿走她的酒杯给她倒了杯茶，眼角含着笑意问她怎么弄成这样。被男神这么一问，宋梓舒委屈的差点又飙泪，下一秒就被打鸣的笑声给憋回去了，赵寅城再次大笑，边笑边跟孔侑说，之前他经纪人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宋梓舒被一个新人导演给整了，那叫一个蠢。

    宋梓舒攥紧茶杯就想砸过去，偏偏他就坐孔侑边上，她就只能忍，忍的都要吐血了。赵寅城还在笑，笑着同孔侑说宋梓舒有多蠢，台词跟他之前嫌弃宋梓舒时说的差不多，出道那么多年还如何如何。孔侑本来不想笑的，宋梓舒眼睛都憋红了，本来就红，他怕自己笑了小姑娘能直接哭出来，可他一时没忍住，这种事在他们看来真的很好笑，那种小孩子被大孩子恶作剧的感觉，大人看了都会忍俊不禁。

    赵寅城笑，宋梓舒就想掐死他；孔侑笑，宋梓舒就像掐死自己！

    不可能真的掐死自己的小姑娘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原本打鸣中的赵寅城被她吓一跳，笑声戛然而止。打电话的时候她哭，赵寅城能当个乐子，人在面前哭，赵寅城就乐不出来了，直男就是这样。

    妹子哭的两个男人都有点慌，孔侑连忙抽纸巾给她，赵寅城直接把纸巾盒都塞过去。两个人都开始哄，孔侑是长辈的哄法，就事论事，说是让宋梓舒跟公司谈看怎么处理，光哭没用啊。赵寅城依旧是直男，亲近的大哥哥的那种，跟她说那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解决不了，很好搞定，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宋梓舒实力演绎什么是水龙头，女演员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停也能停，在赵寅城被她的眼泪弄的说我帮你的时候，她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的问了句真的？

    历经各种美色的赵寅城迅速回神“你耍我？”

    试图耍但没成功的宋梓舒哼唧一声，赵寅城斜了她一眼，孔侑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宋梓舒又要哭，连忙摆手道歉，又转移话题问她难道她的经纪人没准备做什么？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吧。

    话题被切换到正事宋梓舒也哭不出来了，边擦眼泪边说李大佬给她的选择题。赵寅城听到选择一的时候就笑的有些玩味，等选择二出来，视线不自觉就转到了孔侑身上。宋梓舒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孔侑，孔侑笑而不语，赵寅城就懂了。

    宋梓舒不懂，来回看着他们等着有人能给她解惑，说话的还是赵寅城。赵寅城先问宋梓舒，他们公司跟NEW是不是有什么战略合作。

    N.E.W是“next entertainnt world”的简称。这家08年才开门营业的公司，以‘暮光之城’系列在一年内快速站稳觉脚跟。随后光票房打开市场，三年抢下占有率前三的位置，等到12年，已经压下老牌的showbox和乐天，成为韩国第二把交椅，仅次于CJ的市场占有率，但盈利已经超过CJ了。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院线，运营成本比原本的三大要少的多。

    这家连院线都没有的发行公司能压下三大的其中两家靠的就是精准的投资眼光，同时公司还兼顾人文对推动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文艺片发展有很强的野望。养了一批在文艺圈很知名，在忠武路也很知名的导演、作家，圈内名声比三大要好很多。进入电视剧市场倒是近几年才开放的新部门。至于这家公司和李政宰有没有战略合作，宋梓舒倒是不知道。

    赵寅城看她傻乎乎的脸就猜她不知道，给只会哭的女演员分析她社长那两个选项背后的意思，选项一没什么好聊的，那更多是表达经纪公司的一种态度，现在不是早年了，经纪公司就是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新型的经纪公司，尤其是近些年以演员为主导的经纪公司跟演员多半是合作关系，双方合则来不合则去，不搞事情。宋梓舒不是小演员，她已经爬到电视圈的临近一线的位置，认真的说脱离现在的经纪公司不是没其他公司接手，所以经纪公司在她被欺负时需要摆明立场表达站在她身后的态度。

    值得聊的是选项二，李政宰会那么说代表他真正的建议是宋梓舒继续拍，拍完了，她才是站在不败之地，不管是要找李俊彦的麻烦还是别人的麻烦都方便，没拍完中途退场总有些问题会出现。

    李政宰会那么跟宋梓舒说就代表公司的立场不支持宋梓舒解约，这基本可以判断经纪公司和制作公司之间有协议。可能不止是宋梓舒一部作品的协议，NEW的主要运营方向压根也不是电视剧，他们经纪公司的顶梁柱也都不是拍电视剧的。但双方之间有协议就会友好互助，主要条款即便不知道，但大家不会为一件小事撕破脸是肯定的，宋梓舒这种就属于小事。

    大人的世界纷纷扰扰利益纠缠如线团小朋友理不清楚，宋梓舒更想知道的是，她应该怎么选。

    孔侑笑问她“你以后有打算拍电影吗？”

    赵寅城让他别那么问，那家伙听不懂，正确的问法是“你如果有往电影圈进军的打算那就认下这件事，继续拍，剩下的政宰哥会处理。如果你没有往电影方面发展的计划，那就别想那么多，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了。你现在已经不缺电视剧拍了，只有还想往上走一步才需要做妥协。”

    宋梓舒皱着脸觉得这是个世纪难题，孔侑有些不解，演员难道不都是想要拍电影的吗？只有拍不了电影的演员，没有不想拍电影的演员，这是常识。赵寅城倒是懂宋梓舒在纠结什么，他早就问过宋梓舒，她为什么会拍电视剧。

    跟宋梓舒合作过的很多人都有同样的疑问，理由跟李俊彦问宋梓舒你为什么不拍电影是一样的，宋梓舒有一张比起小荧幕更适合大银幕的脸。她在小荧幕就算混到超一线又能怎么样，在电影演员面前还是低一头，她又不是没演技，相反她的演技很有灵气，这样的演员拍电视剧是浪费才华。她要是缺人脉之类的别人还能理解，但她不缺，她签了李政宰，有这么一位大神带她入门，她缺什么都不会缺人脉。

    宋梓舒没有回答李俊彦的问题，但‘她’曾经回答过赵寅城，理由可简单了，电影圈太乱。赵寅城问她这么乱了，当时的美人给他举了个例子，说李社长曾经带她去参加过一个酒会，目的就是把她介绍给一些电影圈的人认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能想起她。

    那个酒会在大多数人，比如赵寅城看来没什么问题，正常社交啊。但在美人看来就很不舒服，她在里面像个商品，还是最底层最廉价的那种，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电视圈相反，还是李社长带她去的，还是个酒会，大体上没什么区别，但众人的态度区别很大。宋梓舒在这里才像个新人演员，需要前辈们照顾，需要得到提携，但也是作为演员的提携不是商品。

    赵寅城听完两个酒会的例子就跟宋梓舒说，那是因为李政宰这个名字在电影圈的位置和电视圈是不一样的，大家看的不是宋梓舒是李政宰。宋梓舒当然知道了，她又不是真傻。但她知道的是在电视圈她能当个演员，不管是得过且过还是自由玩耍都没问题，可在电影圈，她少说要当两三年的商品，这个时间搞不好还会延长。

    美人是出于兴趣入行的，她不缺钱也没什么往上爬的野心，早年间演员这份职业也就是个爱好。她为什么要为爱好牺牲那么多，拍电视剧就拍电视剧好了，电影不电影的没得玩就没得玩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寅城觉得宋梓舒天真幼稚不是乱讲，他真那么想。他曾说宋梓舒也就是命好被李政宰看重了签了过去那也是真话，这姑娘要不是命好，天赋也好不用太努力就能达到很多人努力了半辈子也上不去的位置，哪能活的那么轻松。这要是换个经纪公司或者是换个老板，宋梓舒不是被人坑死就是早早退圈。

    天真幼稚的小朋友的想法大哥哥们是弄不懂的，但天真的孩子人人都喜欢啊，赵寅城就觉得宋梓舒很有意思。换了别的女演员他根本不会说，你制作人有问题，你小心点。这种话有什么好说的，有些女演员还觉得是个机会呢，也就宋梓舒会真的听他的话，小心对待。

    听话的宋梓舒翻包找出手机，找到之前社长发来的视频调转手机朝向他们，等对面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手机上，按下开始。

    七秒的视频，七秒而已，七秒。

    从半个多小时的素材里剪辑出来的七秒。

    七秒，孔侑端着酒杯的手放下了。

    七秒，赵寅城轻吸了口气。

    七秒后孔侑抽走了她的手机按下重播。

    七秒后赵寅城坐回原位拿烟盒抽出三根烟，一人分了一根，分到宋梓舒那时孔侑抬手抽走了他的烟，放在桌边，也没说什么但就不给他递过去。

    孔侑继续看视频，赵寅城叼着烟打量宋梓舒，有种重新认识她的感觉，又有点自家小朋友长大了的欣慰。赵寅城拿着酒杯想给长大了的小朋友倒酒，酒杯递过去又被之前按下烟的孔侑截下，放在烟边上，也不说话，也不给宋梓舒。

    赵寅城就笑，笑着对宋梓舒说，她的运气还是差一点，要是她签去孔侑的公司，现在估计又是另一番光景。宋梓舒没听懂，赵寅城也没解释，跳过小姑娘听不懂的话，问她那段视频哪来的。宋梓舒蔫蔫的说是李俊彦拍的，就是之前折腾的夸张到消息都能让赵寅城能听到八卦的那个导演。

    “我并没有八卦，是你昨天说导演有点问题，我跟经纪人说了一声，经纪人正好在打听那个人，才听到这个消息的。”赵寅城可不认八卦这个名头，不过这个不重要，关键是“那个片段倒不太像新人拍的。”

    宋梓舒耷拉着脑袋说“他好像也不是纯新人只是没拍过上线（进电影院）的电影，也没拍过电视剧。”

    “主要在独立电影和短篇市场游走的？”

    “差不多。”

    赵寅城有些意外“那样的人更多追求作品的自由性，怎么去拍电视剧了？”

    宋梓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倒霉“他说是缺钱，有个本子等钱开机，NEW开了高价。”

    了然点头的赵寅城端酒杯给她敬酒“你这个运气简直了，怎么能那么好？”拍个电视剧都能找到独立电影的导演来当替代导演，运气太好了。

    被对方认为是命好的宋梓舒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评价，她明明倒霉死了“我倒是宁愿就是个普通的新人导演，要不然怎么会被折腾。”

    一直不断重播视频的孔侑突然开口“你们说的报复具体是指什么？他怎么报复你的？具体的过程是什么？”

    赵寅城低头笑笑，宋梓舒长叹一声，深刻怀疑“我要是说了，哥搞不好也会说我运气好。”

    孔侑放下手机笑看宋梓舒“你先说说看。”

    没接触之前是男神，接触了之后神格也没怎么掉过，宋梓舒对自家男神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比如对方对演技的追求，对剧本的看重。男神就是男神，男神跟她不是一路人。她认为折腾在男神眼里说不定跟李俊彦那个神经病一样，认为是一种好事。

    宋梓舒是把李俊彦当神经病的，哪怕她确实玩的很爽，这点得承认，那种被逼到极限感受灵魂的压力附着的感觉，真的爽。可爽归爽，爽也不能改变李俊彦就是个神经病的事实。他根本就是在报复她，什么明明是你要拍的，强词夺理！他大可以挑明，你现在的状态不对，我想要你更入戏，好好说话就那么难？

    神经病非要用压迫的方式逼她入戏，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宋梓舒承认拍的爽，也承认李俊彦有才华，她都承认。但依旧改变不了李俊彦就是想玩她，还什么电影呢，没得谈，她才不拍呢！

    宋梓舒很是憋屈的跟男神讲经过，她倒是没有撒谎，也没有带什么偏见，就照实说。说到一半时赵寅城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按了服务铃给她叫了果汁，等她说完了，赵寅城已经不笑她蠢了，反倒跟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好还是解约。导演很好，但不适合她。

    演员有很多种，有的能在压迫中爆发，有的却对压迫有恐惧。赵寅城觉得宋梓舒比较接近前一种，也跟她说导演也有很多种。有的平和，有的暴躁，这都没什么，但碰到那种认为演员只是作品的一环，最重要的是呈现作品而不是照顾演员的导演，要是宋梓舒有追求更好作品的野望可以试试，但她没有，还是算了。

    劳心劳力的，不值得。

    赵寅城是认真的，提醒宋梓舒“你别忘了你有个出戏困难的毛病，具体的人设我已经忘记了，但跟尸体有关，哪怕是个浪漫轻喜剧你也要警惕，你要是不能出戏怎么办。”

    宋梓舒是想要解约啊，谁想跟神经病继续拍，可一年的空白期也太长了吧，她一年之后还在不在这都不好说。虽然这是个游戏啦，但美人活的很真实啊。她找到了刷分利器，刷满了她倒是走了，美人怎么办？男人无所谓事业不一样，事业是要有交代的。

    宋梓舒对攻略游戏的观感很复杂，对系统没反应很烦躁，可没反应的系统也不对她提要求，不催她攻略，也不对她有任何限制，反倒把她要求的那些都满足了。她成了美人，不缺钱财，不缺男人，还是那么有天赋的演员。这场美梦是她一手创造的，作为造梦者，她是最不想美梦破裂的人。

    所以她会为攻略目标分值那么低而郁闷，会为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而烦躁，但她从来没想过回不去，这就是个游戏啊。退一万步，即便真的回不去又怎么样呢，这是她的梦，梦想中的人生。她会因为游戏之外的爸妈想回去，但也会为了美妙的梦境想留下。这很复杂，但这就是宋梓舒尽力维持美人设定的原因。

    她是最想美梦成真的人，她也是最期待美人是真实存在的人。

    如果美人不真实，这个世界不真实，那她攻略的那些又是以什么方式存在？

    复杂的事情不要想太多，这又不是个哲学游戏。

    宋梓舒不想把事情搞的那么复杂，因此，男人乱就乱了，但事业不行，事业要慎重。赵寅城提醒的出戏问题就得慎重，孔侑同样觉得宋梓舒得慎重，但他的方向是反的，他跟发视频的李社长站在一起，认为宋梓舒应该拍。

    “遇到一个好本子是很难的，不管你以后是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都很难。同样的，遇到一个能激发你潜力的导演也难。”

    孔侑指着赵寅城对宋梓舒说“他的担忧确实值得你思考，但你也要思考，你是否还能碰到一位愿意折腾你，愿意堵上名声折腾你，就为了能创造更好作品的导演。新人导演九成九不敢这么做，电视剧的新人导演十成都不敢那么做，因为你不是新人了，你是宋梓舒。宋梓舒这个名字在电视圈还是有位置的，不高但有位置了，新人不敢碰你的位置。”

    “成熟的导演不是敢不敢而是手段不会那么稚嫩，如果那位李俊彦足够成熟有点手段，折腾你的方法是让你疼但你不能讲他做的不对，李社长连去片场的理由都找不到。最简单的，你刚才说的那场戏不用你自己上，叫你的经纪人当走戏的替身，帮你确定姿势，站位，还要帮你定，水喝多少才能吐。怎么定，喝啊。”

    宋梓舒倒吸一口冷气，悚然而惊。

    孔侑的表情很平淡，淡淡的说着恐怖的话“你的经纪人喝到吐血，导演都能一边跟你道歉说，机器刚才没开，还需要定个位，一边让你经纪人继续喝。水啊，能有多大伤害，又不是酒 。冬天能让你经纪人下河，夏天能让你经纪人进蒸笼一样的屋子，你没办法说他不对。他没有折腾你，你的经纪人也没办法反抗，因为那是应该的，走个戏，不正常么。经纪人不去就你去，但那时就是你的经纪人不称职，不是导演针对你。”

    “幕后想要找台前的麻烦很简单的，更别说他是导演。他是导演，他可以用一句，光不好，声音不对，语气不行，表情还差一点等等做借口，不找你麻烦，找你对戏的人。他们不会找男主角，连男三号都不会找，就找一些边缘的配角，谁牌位小谁就倒霉。那些倒霉的人没办法责怪导演，人也不怎么会责怪自己，那怪谁呢？”

    “名声是靠人口相传建立起来的，名声也能被人口相传毁掉。一个人跟你搭戏出问题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两个人、三个人，大家跟你搭戏都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不是他们，也不是导演，而是你。真想要给一个女演员下绊子对导演而言都不算事情，太容易了，容易的抬抬手就能推到你。电视圈就是这样，演员是最底层，反抗不了，谁都能踩一脚。”

    赵寅城低眉喝酒，孔侑浅笑望着宋梓舒“你可能不信，但李俊彦不是个糟糕的导演，相反，他可能是你能接触到的范围内，还算不错的导演。”

    宋梓舒都吓傻了，吓她的孔侑还在笑，友好的男神微笑，笑着说......

    “李俊彦对你而言是难得的机会，我建议你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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