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返校园

    重返校园那天早上，陆鸣称了一□□重，130斤，太感人了，他终于又看到自己的下颌线了。

    再减10斤，就专心减脂塑形了。

    他已经适应了糊咖的幸福生活，糊有糊的好，比如现在，他下了保姆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进北电，而不用戴黑色口罩和渔夫帽，因为现在不会有闪光灯闪个不停，眼前一片白光了。

    等一下，他刚走到操场，练一下立定跳远，没看错的话，刚刚左前方离他10米处的一个人拿着手机，按下快门，拍了一张照片，他对闪光灯异常敏感。说来神奇，都2018年了，哦不对，是2021年了，居然还有人偷拍不关闪光灯。

    陆鸣认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从善如流地戴上了。

    现在是2021年11月，他大四，他的毕业论文还没有开题。如果不做出一些积极的改变，那不出意外，他大概是要延毕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网上的评论会是怎样的。

    “我们学校只有不上课、不交作业的最差的学生才会延毕呢。”

    “延毕怎么就正常了？艾草别洗了，还tm洗，还tm洗，差不多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你哥哥没有心，你洗也没用。”

    “为什么延毕？还不是学分不够。你要是为了拍好作品，耽误了学习，我还能理解，也不看看他这两年拍的都是什么烂片。我一向脱粉不回踩的，就他实在太恶心了，不踩一脚不甘心。”

    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就从准时毕业开始吧。

    陆鸣的班主任也是招他进来的老师——王秋凤。

    陆鸣出道不过15岁，他面对过很多恶意，也感受过很多善意，在最艰难的时候，他总是劝导自己：不要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黑粉身上，还有很多支持自己的陌生人，有得必有失，爱意守恒。

    他也对这些帮助过他的人怀有最诚挚的谢意，他一直努力往前冲，就是希望能取得一些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粉丝、对得起所有支持自己的人的成绩。但他过去三年把一切都毁了，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王秋凤老师，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害怕面对失望的目光。

    他登上校园网的时候，也被自己的学分绩情况惊到了，他现在还没有考过大一必修英语课，离毕业还差6学分专业课，毕业论文开题报告ddl还有5天，他翻遍了他的电脑文件夹，没找到一个相关文件。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陆鸣还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徘徊不定，办公室门开了，走出来的人就是王秋凤。

    “王老师好。”

    “你来了，进来吧。”

    陆鸣踏进办公室以后，王秋凤就招呼他坐下，这是一个独立办公室，也没有别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的情况你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了，学校可以理解，你这学期体侧就办免修吧，别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老师，我现在专业课还差6学分的课没有修，开题报告也不知道指导老师是谁，我不想延毕。”

    陆鸣说出来的这句话其实是不连贯的，他省略了很多因果关系，本来他打好腹稿这段话要怎么说的，但他的勇气只够支撑他说出这些了。说的时候，他的头不自觉地越来越低，因为18岁的陆鸣是会为这些事感到羞愧的。看到粉丝流失，他并不觉得有多自责，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最高的山峰上。

    可是看到自己敷衍的表演、随意的工作态度、怠慢学习，他真的很羞愧，以至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好好说自己的想法。

    “陆鸣，其实你的情况也不算少见，我们班缺学分在4分以上的，有一半，你下学期选课选上了就行了，毕竟我们是表演专业，参加课外实践的情况比较普遍，学校也是理解的，挂科的课程下学期开学参加补考。至于你的毕业论文，我当你导师吧，你回去写好开题报告交给我就可以，在这周日以前。”

    “好的，谢谢老师！”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人生起起落落再正常不过了，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老师。”

    陆鸣说着，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失忆以后，他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感到非常没有安全感，人也变得比以前脆弱敏感了，和人讲话时不时地就有落泪的冲动，就像现在。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走向教学楼，上当代电影赏析课。

    中午在狭小拥挤的校园食堂吃饭的时候，陆鸣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发现一个热搜“陆鸣爆”。

    也不知道是三年以后微博的“爆”不值钱了，还是自己团队花钱了，怎么也不知道买一个吸引人一点的热搜，就简简单单一个名字，有几个人会点进去看呢？

    等他上了豆瓣，发现八组首页一刷，十个帖子里有五个是关于他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他原以为的那么糊，好像也没有flop到十八线的地步。

    飘在最上面的那个帖子叫“报，陆鸣瘦了，陆鸣真的瘦了”。

    最赞回复是“艾草姐姐又来诈瘦了，看了觉得可怜jpg.”。

    滑到下面，看到陆陆续续出现不同的声音。

    “我靠，真瘦了，好帅啊。”

    “是不是上个礼拜官宣分手了？本来说是哥哥变姐夫，嫂子变姐姐，我看结论还不能下得太早，看他现在的状态，前艾草估计得有一批仰卧起坐。”

    “陆鸣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谈恋爱那么简单，那么多粉丝回踩是因为他值得，像他这种没有事业心的人，继续在圈里待着就是浪费资源，干脆退圈得了，反正家里有钱。”

    陆鸣嘴角抽了一下，现在他的路人缘还真是差呢。

    这也是他自己作的，18岁高考完，他还因为高考分数和踏实的态度赢得了很多路人好感。

    艺人说到底是靠作品说话的，交出负分演技的答案，还要求观众再多给自己一些机会，这是可笑的，别人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宽容？

    流量艺人确实是高收入人群，陆鸣说是过去两年糊了，他前两天整理书桌，还看到桌子上随意放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一块表抵北京三环一套100平的房了。

    他爸陆风是很有钱，早期做红圈所合伙人，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来做风投，入股了好几家后来发展得很好的互联网企业，他的身价也成功起飞了。不过陆鸣知道自己的钱应该都是自己赚的，而不是他爸给的，从他爸再婚以后，他就不肯要他爸的钱了。

    所以作为流量艺人承受更多压力也是合理的，毕竟你很难再找到一个行业能像这样牟取暴利。演员辛苦吗？确实辛苦。但又有谁轻松呢？陆鸣小学暑假经常跟着他外公跑东跑西，他外公有时候会去施工现场做技术指导，他也戴个安全帽，跟着去。大夏天，太阳正对着晒，施工工人还是在工作，只有气温达到高温预警，才能休息一会儿，这还是按照施工章程操作的良心工地，也不是没有高温天要求工人继续工作的黑心商人。

    他小小年纪就明白：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没有谁能躺着迎接胜利。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平等的尊重。

    上面这句话，是他13年发的一条微博，配图是他、外公和一位建筑工人的合影。

    他火了以后，粉丝考古看到这些日常，觉得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通透、最懂事、最乖巧的好孩子。

    也正因为此，在他人设崩塌以后，有很多粉丝完全没有办法接受，怒而回踩。养成系爱豆长歪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杀伤力极大，比普通艺人人设崩塌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