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生、研究生导师黄老师本着严师出高徒的宗旨,采用严谨客观不偏不倚的态度,研究了学生的作品,得出了以下结论:
进步是有的,但提升空间还是很大。
为了避免学生骄傲,他给了59分。
“这里面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周平的风格,你去哪儿了?你是导演还是他的导演?还有,林城那么多非遗,你就只是走马观花,拍了个大概,一点都不深入。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拍商业片?”
商业片怎么了?商业片吃你家大米了?
毕绍钧气得不想和他说话。电影里确实有很多地方有周平的风格在,那是因为周平说的他本人也认可啊!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马上就发展出成熟的、独立的导演风格来啊!
这次毕绍钧没带肖律,怕遇到什么老师同学,把自己的黑历史翻出来,破坏自己在肖律心中的完美(?)形象。
没有肖律的缓冲,还好有师母在,老太太数落自己的丈夫:“你少说两句。绍钧是这届学生里最有出息的,平时你没少夸他。”她谢过毕绍钧上次空运过来的饺子,说特别好吃,把话题引开。
师徒间的气氛不那么剑拔弩张,师母又张罗晚饭,让毕绍钧吃了再走。
等待晚饭期间,肖律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也和黄老师及其夫人打招呼。
黄老师买一送一,也给了肖律一些建议,让他趁年轻多学习,多尝试不同的角色,态度和对毕绍钧的比,是一个天一个地。
肖律点头答应,报告了自己目前的学习进度。他找关系把学籍放在某个高中,参加了会考,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平时参加公司培训,自己也请了某位老师指点演技。
“很好,还是要进行系统的学习,不要小看理论的作用。实际积累经验固然重要,但到了一定程度,还得靠理论,引导方向,从量变到质变。”
“明白,谢谢老师。”
毕绍钧听得连连翻白眼,伴随着想吐的冲动,他干脆躲厨房里去了,到师母那里找安慰。
黄老师见此,不由放低声音,叮嘱肖律:“平时多看着点绍钧,让他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圈子乱,良莠不齐,他性子未定,容易被影响。”
肖律连连点头,又聊了一会,才挂掉。
毕绍钧偷偷发文字:我生气了!这老头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好气喔但还是要挤出微笑.JPG
肖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毕绍钧:这话我不喜欢你马上收回去.JPG
肖律:撤回消息
肖律:你叫他爸爸看他敢不敢答应!
毕绍钧:……
他鬼使神差地聊天内容截图,发到小伙伴的群里了。
毕导:演员越来越大牌了,叹气。截图。
霸王:卧槽!
地主家也没余粮:卧槽!
霸王:汪!
地主家也没余粮:到处撒狗粮,这是人干的事吗?
毕绍钧的心情顿时变好了。
也许是在黄老师这里受到了足够多的打击,在面对/负/面/评/价上,毕绍钧显得游刃有余。
娱乐圈是围绕资本运作的,商场如战场,市场就这么大,总有对家在暗中攻击对手。唱衰毕绍钧的声音一直都在,只是多少有分寸,一方面忌惮他的背景,一方面无脑的喷反而会引起大众的反感。他们抓住他在《交错》里的不足,翻来覆去地说。
关键在“翻来覆去”。
不是一个营销号在说,不只是网络上说,纸媒杂志上在说,主持人在说,自媒体在说,观众在说,影评人也在说。
多个维度,多方角度,全方位进行布局。
这会给人造成一个印象:全社会各界人士,都认为,毕绍钧是“新人”,实力不足,疑似靠噱头博眼球。
还真有不少人看了这样的文章,就变成这么想的。
分析有理有据啊!有图还有出处,评论家有名有姓!再说按照常理,新导演技术很多不如有经验的啊!
这样想的人忽略了逻辑关系:上一部电影的毛病和这一部电影有必然联系吗?关键是人上一部电影,处女作,也很成功啊!赚了十倍不止!
“他们没眼光。”肖律亲了亲毕绍钧,安慰伴侣,其实他面对的评价要更恶劣、更难听,毕竟艺人的地位不如导演,但肖律当他们是孙辈,没放在心上。
他把自己的休闲时间都花在陪恋人上,毕绍钧可以说情场非常得意,因为频繁发狗粮,差点被于亮、项小羽他们踢出群聊。
他们在家跨了个年。
在甜腻腻黏糊糊的气氛中,电影上映了。
首日破亿,口碑爆棚。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网上发帖子,爆料毕绍钧的真实身份,称首映票房作假。
他以一个富二代圈内人的口吻,称片方和发行方自行购买电影票,拉高预售票房,促成影院多加排片,甚至利用其来抬高公司股价,获得额外收益。又说西瓜娱乐多么偏心毕绍钧,倾注无数资源,毕绍钧还号召他的朋友们包场云云。
里面的证据很详实,包括毕绍钧幼年的照片和小学到高中的经历。认识毕绍钧的小伙伴看到这个爆料,纷纷戳他,说是不是有人要搞他。
毕绍钧很淡定:“这事你们别管。”
他已经知道是谁在搞事情了,大概是看自己出风头,变柠檬了吧。
那张照片,是他挂家里客厅墙上的,小时候的那个家。
家里的佣人和来拜访的客人都有机会看到。
他给一个很陌生的号码打电话,平静地说了事情:“你管不管?不然我替你管。”
“这是和你老子说话的语气吗?你……”
毕绍钧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毕绍钧把手机关机,自己倒在床上,闭眼一动不动,仿佛打那个电话用掉了全部的力气。
这时有人走过来,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又擦手。
“我把吃的端过来?”
“没胃口,不想吃。”毕绍钧忽然感到一阵委屈。他觉得自己遇到肖律之后,心就变软了,以前无所谓的事情,现在居然会让他触动,使他想赖在肖律怀里,像六岁小孩般胡闹、发泄一番。大概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愿意无条件哄他疼他的人吧……
肖律如他想的那样亲了亲他,好脾气地诱哄:“今天嗦(吃)粉,辣椒炒肉、排骨、还有酸豆角炒牛肉,又酸又香。”
“搞得卧室里全是油味儿。”矫情劲一下子上来了,不作不开心。
肖律不顾他闹脾气的挣扎,把他拖到床边沿,伸手到他的肩膀和小腿下边,猛地用力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走下楼梯,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说不吃就不吃!”
“你几岁?”
“八岁。”
“你还想活到九岁吗?”
“……”
肖律虎着脸,端着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骨头汤。汤是一碗粉的精华所在,这汤从早上就开始熬了,非常鲜美。
毕绍钧横躺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扶手,后边还垫着几个靠枕,他双手已废,等肖律投喂。
俩大男人也不觉得腻味。肖律一边想,一边奉陪到底,换筷子喂毕绍钧宽粉,一口粉,一口码,再一勺汤。
一开始还矫情着,后面毕绍钧就嫌肖律喂得慢了。
因为无论是汤、码、粉还是调料,都非常棒,恰到好处,越吃越香,什么不开心都没有了 。
等肖律吃完了,两人在客厅说话。
肖律也爬到了沙发上,两人背靠着背。
“我妈就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叫我‘大少爷’吗?”
“我以为是形容你脾气大。”
“哼!”毕绍钧用自己的肩膀使劲顶了肖律一下,“有大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老头子搞了不少私生子出来。年纪最大的,只比我小两岁,已经在念大学。”这次搞事情的,就是那对母子。因为姿势的缘故,肖律看不到自己的脸,毕绍钧露出了充满恶意的表情,最好老头子的处置能让他满意,否则……
“你难过吗?”毕绍钧听到肖律这么问。
“嗯,”毕绍钧柔和了表情,轻声说,“我难过是为了我妈难过,她以前难过,现在不会了。”
“挺好的。”肖律真心实意地说。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长辈们,总惋惜这段婚姻,说他和我妈年轻的时候很相爱,恋爱、求婚和婚礼都轰轰烈烈的,闹得媒体都报道过,说什么金玉良缘,门当户对之类。我童年的记忆中他们的感情也是很好的……”直到那个女人领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孩闹上门。
肖律记得詹董好像仍然在婚,谨慎地问:“为什么没离婚?”
“我妈说全部遗产都是我的,不能便宜那些贱人。反正现在也不妨碍她过日子。”
尽管毕绍钧没有和他说更多的东西,但肖律知道,这次风波可能就是他家家事的延伸。
同时他也明白了,毕绍钧对感情充满不信任、无法做出承诺的原因。
“感情就像流水,时缓时急,时浊时清。有些人的爱情,就是无法长久的,源头淙淙,上游河面宽广,但没到达海洋就干涸了。”肖律实事求是地说。
“……”虽然这是事实,但由肖律嘴里说出来,毕绍钧就是听得别扭。像是渣男不打算负责,给自己找借口一样。
像是没够似的,肖律继续说:“也有一些人,无法把感情专注地放在一个人身上,它有很多支流,河水还会改道。”
“……”毕绍钧后槽牙忍不住咬紧了。
“我希望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牙间的压力倏然消失,笑意爬上毕绍钧的嘴角,他竭力压抑上翘的弧度:“说得好听,咱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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