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律说完来龙去脉,表示自己太累了,想休息。
“你们还有什么要数落我的,留给明天吧。”
他打了个哈欠,拍拍阿诺德的肩膀,站了起来。
和那种级别的强者斗智斗勇,太耗费心神,肖律觉得自己迫切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到柔软的床上,忘记一切,好好睡一觉。
阿诺德:“我坐会儿再睡。”
肖律摆摆手:“唔。”
阿诺德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
肖律走得痛快,其他三人却很长时间都没有散去。
Arnold:“他很聪明。”甚至可以说聪明过了头。高塔中的弟弟,大概缺乏感情的羁绊,有种看透一切的苍凉,他过于自由,也更显得淡漠无情。
阿诺德揉了揉眉心:“这世界,聪明人未必能活得好。”就差没把担心弟弟胡作非为把天捅破写在脸上了。
Arnold真诚地建议:“你真的该和他好好谈一谈,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弄明白他的想法,你们需要这个。”
“我们无话不谈,”阿诺德有些防备地说,他动了一下肩膀,透出自己对这句话的不自信,“好吧,他现在有秘密了,虽然我问的话,他有很大可能会选择告诉我,但不像小时候那么坦诚了。”他为弟弟解释:“我们长大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可能觉得我越俎代庖,但我必须说,我真的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伤到自己。”
阿诺德愣愣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神域继承人,对方眼中的凝重令他不安。他思考着这段时间里的种种,从弟弟离开高塔,结识人类,再到今天的惊人之举。
他看到了弟弟的变化,也看到了一直没有变的东西。
他对Arnold说:“谢谢,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蔚蓝的眼睛里的迷茫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Lancer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哥哥,莫名觉得凄凉,肖律自然是爱着他的,可那不是爱情,并且对爱情漫不经心,无牵无挂,对伤害了什么而毫无所觉。
这就是没有爱上哥哥的自己吗?Lancer五味杂陈,他并不觉得羡慕,也无任何同情,只是复杂,深受触动。他下意识地抓住了Arnold的手,很紧很紧,自己抓得指骨都痛了,也没放松,好像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Arnold默默回握。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哪怕平时他们有诸多不同,还会因为它们感到沮丧、烦恼、忧虑。可这一刻,就这一刻,完完全全的重合了。
是的,虽然没有目光的对视,更无平时那种无间的交流,但他们思维和情感达到了完全的同步。
那就是——
绝不放手。
因为这个奇异的婚约以及它引起的后续反应,头上笼罩着强敌的阴云,本来应该没什么心情做别的。但两兄弟毕竟是久别重逢,Lancer还是死里逃生,他很想和哥哥亲密,在阿诺德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看向哥哥的视线粘稠而深情。
显然,他哥哥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Lancer用魔法设下结界,两人就紧紧相拥。
四唇贴着,气息交换。
Arnold把Lancer摁在门上,将自己的身体和弟弟的紧密契合,Lancer发出一声混合着疼痛和欢愉的喘气,他主动分开站立,抬起一只膝盖,Arnold默契地用右手抓着那条腿,令它弯曲并紧贴自己的腰,这令他们贴合得更紧密了。
“我很想你。”
“我也是,弟弟。”
次日,他们和肖律和阿诺德告别,准备回神域,和父神母神请罪,告知真相。
“我有话想和你说。”Arnold把肖律叫到一旁。
肖律心想终于来了,不枉费他对婚姻和爱情表现得那么随意。
那句“我们身上流着皇室血脉,将来八成是政治联姻”实际上是对Arnold说的。他就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个哥哥嘴里挖出点什么。
肖律其实很早就怀疑这个哥哥有问题了。关于捅肾这件事,之前Arnold评价他的偷袭很熟练,但实际上他试探过Lancer,对方并没有这么做过。
这就很有意思了。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Arnold终于下决心来找他了。
他们走到阳台上,看向天边的乌云。离别的天气总是不大好,从大清早天就阴沉沉的,云很低,像是要下雨,看样子可能还不小。
肖律:“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神域大王子用一种沧桑的、透彻的目光看着肖律。“我知道,你一定会察觉,没人比你更敏锐,也没人比你更了解我。”
“关于最后一点,我想Lancer不会同意的。”
Arnold笑道:“如果是你,说不定他会。”他看上去是在故作轻松,为接下来沉重的话题做铺垫。
“实际上,我就是阿诺德,”他顿了顿,“未来的他。”
接下来,Arnold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如他所说,他就是阿诺德,一个亲眼目睹弟弟死亡却阻止不及,经历了父亲死亡、家园毁灭的逃难国王。
“你死了,紧接着是神域陷落,父神母神战死,实际上大部分朋友和伙伴都牺牲了,我带着剩下的子民逃离,最后和一些盟友联手,一起反抗肯特的军队。我们虽然胜利了,但只是惨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争过后,我在宇宙里流浪,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件强大的宝物,它能回溯时间,我就用它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在母神肚子里就有了意识,为了弟弟的健康,我想办法令自己和弟弟的出生晚了几年。这大概使他的身体不再虚弱,所以没有被送入高塔,可以和我一起住在神殿,一块长大。”
“这一世,我们亲密无间,心意相通,我珍惜他,他也爱戴我……”Arnold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最后语气转为自嘲:“我以为回到了过去,有机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结果你出现了,告诉我在另一个时空,你还是被关起来,‘我’对一切一无所知。”
这是典型的对时空穿越的误解。
一个人穿越回过去,过去成为了“未来”,现在变成了“过去”,那么“未来”如何改变“过去”呢?
其实肖律更相信一种说法,类似薛定谔的猫——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总之它能解释一切目前无法解释的科学现象。
一个物体,同时存在着两种状态,这还比较容易理解。而当他们的世界交错之后,情况就更复杂了。
肖律既是Lancer,又不是Lancer;阿诺德既是Arnold,又不是他。
用一个比喻的说法,阿诺德和自己的世界就像一根橡皮筋,拉紧了,是一条清晰的、稳定的线段。然后Arnold回到过去,就如有人拨动了这根橡皮筋,橡皮筋因为弹性开始震动,视野里出现了橡皮筋运动的虚影,就像有多条橡皮筋一样,实际上只有一条橡皮筋。
同样的道理,他们看上去有两个世界,实际上只有一个世界。Lancer和Arnold,以及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物品,某个角度来说都是虚影,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射,尽管一切看上去、摸上去无比真实。
“时空这个话题太艰深了……”肖律也表现出头疼,钻研这个问题对现状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善,他还是要解决外敌入侵的问题。
而且,Arnold的话似乎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真实兄弟关系,这令一直抱着希望的肖律很不好受。他试图劝说Arnold重新考虑他和Lancer的关系。
“你和Lancer是亲兄弟……”
“我们不是亲兄弟。”
肖律:别狡辩了,在同一个妈的肚子里待过好嘛!
“母神怀了我之后,才有的弟弟。确切点说,是她还在怀着我的时候,有了弟弟。”
在肖律感慨神王能力很可以的时候,Arnold接续说:“我感到一股力量注入到母神体内,那不是父神的。”
“……”肖律的瓜掉了,妈哎神王绿了?
当然没有。
Arnold用眼神谴责自己弟弟的丰富想象力。
“那是一股纯粹的、完整的黑暗之力,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神,它没有和任何其他神结合。因此,那个过程与其所是孕育,不如说是借住。弟弟不是父神和母神结合产生的血脉。”
肖律感到长时间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突然被蒸发了,有什么蠢蠢欲动,似寒冬过去积攒了充足能量的种子准备破土发芽。
Arnold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他继续回忆:“那股力量似乎太强大了,和母神、我的神力无法和平共处,总是试图压制对方,母神也因此变得虚弱。我便尝试着去引导它,结果我们的能量彼此融合在了一起,阴差阳错达成了平衡。”
这可能就是Lancer身体健康,命运开始不同的原因。
肖律疑惑:“那股力量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对此Arnold也一无所知。
暂时把那个问题放一边,肖律试探着问:“我们以前……”
“不,并没有,”Arnold澄清,“实际上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只是把你当弟弟,直到你死了,我才发现。”
Arnold遗憾地说:“我们在过去的关系并不算好,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你欺骗过我,我们吵架、斗争,渐渐失去了彼此的信任,你和我越走越远,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原来如此。”肖律恍然。
“他很爱你。”我也是。Arnold深深地看着他。
“我知道。”
肖律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连外界阴霾的天气都不能遮挡其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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