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发什么呆”
说话的人一手撑着桌面, 俯下身来看她,声音中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点嚣张与张扬的意味。
不熟悉的人大约会将其当作是烦躁或不耐,但实际上, 那是亲近之人才能够明白、也才有资格感受到的关切。
身穿黑色马甲的青年探询地看着她。
冬日的阳光清冽明朗, 穿过明净的大片玻璃窗, 洒满了整间宽敞的办公室。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钴蓝色的眼眸也灼然明亮,相形之下,四周的其他光线都显得黯淡了一般。
听见他的声音,甘茶从思绪中略略回神,一手支着脸颊,沉吟着回答道
“我在想神威的事。”
“嗯”
中也露出了不甚明了的表情。
这件事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就是那个福地樱痴。
不仅是他们的推理, 福地本人也承认了,战斗发生前还给芥川和人虎看了他随身携带的那张、用于陷害侦探社的书页。
目前他们手上甚至还握有她和立原用激光窃听的方式获取的录音虽说只是最后的片段,但公布出来也足够让英雄之名破灭。
甘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 证据是确凿无疑了,逻辑也非常通顺, 倒不如说想要找出可以质疑的点才比较难。
可是多年以来的经验已然汇成一种奇异的直觉, 事件之中的违和感即便轻得如同一扯就断的细丝,却仍然隐隐约约地在眼前穿行。
而从紧急情境之中脱离的乱步,与她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昨天将他和敦送回侦探社以前, 他们一同检索过记忆之中的某些零落碎片。
在他扮作神威, 假装想要杀人灭口、但实际上是去救援社长的时候, 社长对着尚未揭露身份的他, 说过「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可是, 当他摘下防毒面具的时候,社长还是显出了惊讶的神情。
并且,在他出发去找福地以前,社长的嘱托是「相信福地吧」。
他们都明白,因为社长的只言片语与细微的表情,去怀疑既成的事实,这样的做法毫无道理,也极不理智。
可是,以社长为准,这就是他们多年以来的行事准则,也唯有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还因此产生疑惑。
多年以来,社长做出的决定、对他们的训示,从没有错过包括在共喰期间,不允许他们与黑手党交战的指令。
这一次,是因为并未遵照指令行事而导致事件走向发生改变,还是社长真的信错了人
不知道乱步今天和社长谈得如何了。
“你又开始了。”
中也无奈地看她一眼,很没办法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还在室内,他并未戴上帽子。略长的赭色发丝扎成一小束,松松地垂在肩头,被他随意地一捋,虽然更加凌乱地垂了几缕在脸颊两侧,但不知为何反而更加合适了。
身旁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也不由也勾起唇角。
他不了解内情,不过既然她这样在意,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但眼下坐在这里干想也没有用,于是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首领要去参加深田的葬礼。”
那就是不久之前甘茶处理过的、合作企业被抢劫的事件。
在抢劫案中被害的、为组织服务多年的深田会计,葬礼恰好在今日举行。
“大姐也会去。”深田曾经在她手下做过事。
他和深田也见过几次,这回也算是替他报了仇,出席是必然的,正好也能随扈首领。
“我也是。你要一起吗”中也问道。
作为出谋划策的人,她去也很合适,不过她与对方素未谋面,所以去不去都在两可之间。
甘茶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
她说道,“首领、红叶姐和你都不在,我听说广津先生也会带人一起。”
“芥川还在危险期,樋口半步都不愿意离开病房,立原和银做不了主”
她煞有介事地一一细数着,然后很有责任感地、自然而然地说道,“万一有急事,我在的话,也能有人应对。”
非常顺畅地略过了梶井,不得不说这家伙倒还挺记仇。
中也有点想笑,但心底深处却出现了一点怪异的矛盾感,那似乎是某种似乎想要浮出水面的隐忧。
“况且”
少女又说话了。她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笑着说道,“中也先生这边的报告也还没有批完吧”
“就交给我吧。”
自己也不明白的奇怪想法被一扫而空,或者说是被这样可靠的话推到了一旁。
中也露出了笑容。
“也行,你就看家吧。”
他应了一声,带着一旁的部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未看见身后的少女微微一怔以后、流露出的复杂眼神。
本部大厦门口,富有现代感的“ori roration”铭牌下方,中也拉开车门,登上了森鸥外与尾崎红叶同在的轿车。
加长的黑色轿车内部,森鸥外独自坐在后排。
或许是因为已经安排了足够的守卫,也可能是由于接下来即将出席的场合的缘故,他身边并未带着任性又漂亮的金发小萝莉。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颈边垂落红色的长围巾,正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人员到位以后,车辆缓缓启动。
片刻后,森鸥外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笑了笑,将纸页递给了一旁的中也与红叶。
“这倒是个新鲜的消息。”他说道。
正在发呆的中也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纸张。
这似乎是军方内部的隐秘信息,抬头就是军部的徽记,上面还印有「机密」二字的骑缝章。
“末广铁肠叛逃的事件报告”
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中也不由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和他现任搭档关联密切的男人,也是追击侦探社的主力。
追捕的时候那家伙可是完全没有留情,为什么现在忽然叛逃了
“是啊,他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叛逃呢中也君。”
森鸥外像是很随意一般,笑着发问道。
但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之中,却划过了思索的光。
他们都明白,在谍报战里,想要让一个人叛变并不容易。
金钱、情感、家人、自尊心、归属意识,每一项都要确保击破,才能让一个人抛弃曾经的组织。
何况那又是号称连灵魂中也宿有钢铁的、猎犬的最强剑士。竟然连异能手术也不在意了
“或许是其中的一项有力地压倒了剩余也说不定。”
想起曾经太宰叛逃前质问他的场景,森鸥外垂眸一瞬,然后又抬眼微笑起来,说道,“恐怕军方现在也相当头疼吧。”
否则也不会只是在内部进行通告。高位军衔的特种部队成员竟然站在恐怖组织一方,这样的事情若是公布出去,肯定会引起强烈的恐慌,近日来与军部格外不睦的法务省也会趁机大做文章。
尾崎红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听见森鸥外的话,她立刻便想起了少女近期微妙的改变。
爱恋这种东西,是隐藏不住的,在曾经体会过那种感情的人眼中就更是如此。
她记得事发最初的那几日,独处的时候,少女的神色间,总是缠绕着些许微弱的忧郁之色。
那种神情并不明显,可她的眉目本就精巧细致,肌肤也白皙得几乎能够溶入淡色的云天,因此便愈发显得飘摇又脆弱。
少女并未言语,如果和她说话,她也会露出美丽的微笑认真倾听,仔细地思考后,用温柔的声音做出回答。
但这样就更加令人心疼,这大约也是组织里的常设成员们即便不明原因、也忍不住要对她更加友善的缘故。
不过,这样的神情,后来就发生了改变。
少女亲手制作料理的那天她就发现了,那种氤氲的、轻风般的叹息与如雪的寥落,所有矛盾而破碎的脆弱之色尽数消失,藤紫色的眼眸变得更为明亮活泼,那是从心底深处透出的、甜美而跳跃的情绪。
那时候她还有些疑惑,甚至暗中审视了中也一番不过如今似乎已经能够找到原因了。
从时间上来看,或许所谓的“叛逃”,比起报告中所认定的、还要更早一些呢。
但这样也不错,红叶想道。
就连镜花也去往了阳光之下,她自然也乐于看见这女孩得到自己的幸福。
事实上,她从不赞同鸥外大人将那女孩拉入港黑的决定。
与侦探社短暂有过交集、在料理室外听见了少女与那位名侦探谈话的她,深知那是一朵自行选择了光明的花。
但首领既然已经作出决定,而那也是少女本人的选择,她能做的也唯有多加照拂。
美丽的红发女子以袖掩口,瞥了眼笑容和煦的森鸥外,以及皱着眉的中也。
如今事情有变。组织内部有一名与军警关系匪浅的人,或许并非好事。鸥外大人已经猜到了缘由,模糊地暗示中也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而中也那是他亲手带回的人,也是现任的搭档。他会怎样想
高楼之上的甘茶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不过即便知道了,她也不会感到担忧,只会赞叹森鸥外的消息灵通军部的报告出炉估计还没有几个小时,就辗转来到了港黑首领的手中。
中也走后,她暂且摒退了室内众人,连立原道造也没有叫来,只是专心致志地窝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
四周格外安静,房门隔音良好,敞着门时偶尔能够听见的、走廊上来往人员低声的交谈,也被隔绝在外。
耳畔只有电脑运作的轻微嗡鸣,和笔尖接触纸页的刷拉声。
她是偏好安静的性格,若非出行时必要,她并不喜欢被人前呼后拥。
所以此刻的宁静,倒也很符合她的心意。
不过,人员散去以后,房间忽然变得空旷了起来。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影响,时间一长,暖气就显得有些不足。
她瞥了眼没剩多少的文件,计算了一下还需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
现在去调高暖气,说不定还没等房间里完全热起来,她就结束工作了。
于是她一手拿着报告浏览着,将办公椅转向另一边的置物柜,看也不看地便从格子里抽出一块披肩,搭在肩上。
被包裹在温暖的羊绒织物里,甘茶呼了口气,被报告占据的思绪忽然有了一瞬的停顿。
“”
她低头看了看置物柜的其他方格备用的帽子和手套,摇滚乐唱片,弹匣
视线又落在肩头的浅色披肩上,少女不由有些出神。
她如今的身份,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预备。
港黑确实也安排了办公室给她,可是因为工作内容基本与中也先生绑定,除了偶尔去一趟地下监牢,工作时间她大多都停留在这里,这样无论是人员调配还是和搭档沟通都更加方便。
来到这里时间其实并不长,但这间原本个人风格鲜明的办公室里,也已经多出了不少为她准备的东西。
例如这块与整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披肩。
或许之后最好把这些收起来
要离开的话,总不能把让人看着生气的东西留下来吧。
正想着这些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亮了起来。
甘茶立即露出了警惕与戒备的神情,袖口中滑出了小巧的手枪。
但在看见屏幕上快速闪过的一行行发着光的文字时,她又放松了下来。
是坡君的异能控制了她手机的人,应该是田山先生。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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