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鸢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书房静得可怕。
沈舒怡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幅图上，图上的红色看着越发诡异，她莫名觉得那些红色比刚才鲜艳了许多，红色混着墨青，竟然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这里面出来似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舒怡心中一凛，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她却感觉周身寒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想移开目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像是被图中的那些红色吸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那些红色突然流动了起来，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山峦和雾气均被这片诡异的红色包围，整幅图变得赤红，像是被人泼了血一般鲜艳浓稠，那些血从图中顺着墙面滑落。
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缓缓流过地板，将沈舒怡包围，她恐惧地看着腥红恶臭的血液浸湿了她的鞋底，想要逃跑却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救……救命！！
沈舒怡目露恐惧，几乎要尖叫出声。
“醒来。”
耳边突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清清淡淡的，毫无感情温度，但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舒怡蓦地从幻觉中醒了过来。
沈舒怡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何时竟渗出了层薄薄的冷汗，能动之后，她的喉咙发出了两声古怪的声响，那是人惊吓过度才会无意识发出的。
她的身体虚软极了，只能靠扶着旁边的斗柜喘着气，等稍微恢了点力气，第一件事就是后退几步离那画远一点。
她退开后，发现林鸢还站在那幅画前，想上前将她拉过来，又抵不过内心的恐惧，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着急地对林鸢说：“鸢鸢你过来！”
林鸢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她，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的话让沈舒怡想起刚才被血液缠住无法动弹的感觉，那和粘稠的恶心感又冒了出来，脚底更是一股凉气直窜上来，她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去看墙上的那幅水墨画，它正静静地挂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变化。
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但是周身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少，让她恨不得立刻从这间房子出去。
其实刚才林鸢问起的时候，她并没有说实话。
这段时间林承业确实是遇到了些怪事，林鸢方才说的那几样都遇到了，因为事出奇怪，他们夫妻俩并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只是私底下找人问了懂行的人。
一开始找到的大师过来看了一遍，说是家里入侵了邪气，画了几道符给他们贴在了家中，不料当天晚上林承业就被鬼压床了，好不容易醒来却看到有个穿着古代服装的女子坐在他的床边，第二天发现大师所给的符纸都化了灰。
做生意的人是很讲究风水的，林家的房子的风水是专门请人来看过，设计、装修甚至物品的摆件都是按照风水大师的指示布成的最有利于公司气运的格局，当时还花了一大笔钱。家里出现怪事，林承业和沈舒怡都不敢掉以轻心，今天晚上林承业说是去应酬，其实就是去接待别人新介绍的“业内人”。
晚上沈舒怡还发信息问过他处理得如何了，林承业还未回复，没想到林鸢却一语道破家中的变故。
刚才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沈舒怡心惊不已的同时也十分不解。
她不知道林鸢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明明今天才把林鸢接回来，这些会影响到林家声誉的事情，她没有向林鸢提过，丈夫肯定也不会提。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鸢，因为太过震惊，心里对墙上那副图的恐惧都减少了一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使林鸢是她的女儿，但是事关林家的声誉，有些事情她也不好说明。
而林鸢却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她拿不定主意，便也懒得再多说，径直往门口那边走。
“鸢鸢！”
沈舒怡刚叫了一声，就被楼下林雨琪的声音打断，林雨琪在楼下喊她，说林雨涵想要和她视频通话，叫她快点下去。
沈舒怡随林鸢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忍住回头往墙上那幅画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个半死。
山峰连绵之间的笔墨远看着竟好像是组成了个模糊的人脸，中间的两笔朱砂像极了眼眶下的血泪，恐怖又阴森。
她下意识抓住林鸢的衣服，寻求庇护一般抖着声音叫了一声“鸢鸢”。
“嗯？”林鸢停下脚步看她。
沈舒怡揪紧她的衣服，咽了咽口水：“那幅画好像……变了。”
林鸢回头看去。
画还是那幅画。
沈舒怡刚才看到的仿佛是个错觉，可是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沈舒怡挨着林鸢下楼，连她都没有发现她无意识地在林鸢寻求安全感。
到了二楼，林鸢回了自己的房间，沈舒怡心事重重地往楼下走，心里不停地回想刚才林鸢说过的话，思绪百转千回。
姑且不论林鸢知道多少这件事，又是从何得知的，总之她知道了没错。
沈舒怡下楼的脚步停了下来，决定给丈夫打个电话，让他拿个主意。决定之后，她快步下了楼，直接越过迎上来要给手机她视频通话的林雨琪，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就找到丈夫的电话拨出去。
“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
“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
“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
她连拨打了好几个都是无法接通，这让她心里的紧张又重了几分。
林雨琪在一旁不明所以地问她给父亲打电话干什么，让她赶紧和林雨涵聊聊天。
沈舒怡拿过她的手机，对视频那边的林雨涵打了个招呼就把手机还给了林雨琪，随后又奔上楼。
一到二楼，她就快步走到林鸢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鸢鸢，鸢鸢。”
她敲门的手很急，等林鸢一开门，便说：“鸢鸢……家里最近确实是发生了点不太好的事情，但是你爸爸已经去找人处理了，马上就能解决，你别担心。”
她这话带着安抚的意思，说完还伸手拍了拍林鸢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在林鸢所知道的剧情里是没有这一段的，原主所在的那一世林家并没有出现晟朝那幅画，林鸢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她也不在意。
她早就料到了沈舒怡的去而复返，对于沈舒怡的关心，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等着对方的下文。
沈舒怡见她似乎知道自己过来的意思，犹豫再三，终于不再回避，而是压低了声音问她：“鸢鸢，你刚才在书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你爸爸最近遇到了怪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问完这些话，一边觉得自己真是魔障了，林鸢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能知道什么？可是一边又觉得刚才林鸢在书房所说的话不像是瞎说的。
林鸢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审视地看着沈舒怡，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
从刚才在书房沈舒怡试图转移话题的反应来看，她知道沈舒怡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也许连同住一栋楼的林雨琪都不知道，她和林承业应该是想私底下解决的。
姑且不论他们找的人靠不靠谱，沈舒怡现在去而复返这一举动倒也不算笨。
“气息。”
林鸢淡淡地说道，“书房那幅画上的死气、怨气很重，腐烂的味道很难闻，爸爸身上沾到了不少。”
从昨天第一眼看到林承业就就闻到了对方身上不同于活人的气息，而林承业不管把自己外表收拾得多整齐，精神状态方面也是骗不了人的。
“气息？什么意思？”沈舒怡听得一头雾水，她每天和丈夫吃住在一起，完全没有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至于书房那幅画除了觉得奇怪又可怕之外，她也没有闻到林鸢所说的腐味。
林鸢不喜欢做科普员，没有耐心和她解释那么多：“你们不是找了人吗？如果他有点本事，自然可以看出问题所在。”
确实是找人了，林承业今天并不是去应酬，而是和别人去找人解决家中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懂这些的？”沈舒怡追问道。
“怎么懂？”林鸢冲她笑了下，“大概是上天看我之前过得太悲催给我的奖励吧。”
沈舒怡：“……”总感觉自己被忽悠了。
这会儿林承业不接电话，沈舒怡也不清楚他事情办得怎么样，刚才在书房经历了那一遭，她眼下是如何也不敢再在家里继续住下去了！
思忖再三，她对林鸢说：“鸢鸢，现在家里情况不太乐观，我带你和雨琪先外婆家住一晚，等你爸爸明天回来把事情解决了，咱们再回来，好不好？”
她的反应在林鸢的预料之内，不过林鸢并不打算离开，不过是一只不值一提的孤魂野鬼罢了，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于是她对沈舒怡说：“你们走就行了，不用管我。”
沈舒怡眼下心里正着急，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不免觉得她不懂事，语气也重了些：“鸢鸢不要胡闹，这是不小事，听我的，我们先去……”
这时候林雨琪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她见沈舒怡久久不下楼，拿着手机在楼梯口叫喊着。
“趁现在时间还早，你们要走赶紧走吧。”林鸢下巴抬了抬，对沈舒怡说：“当然，不走也没事，有我在安全得很。”
安全得很？！
沈舒怡想起刚才的经历，头发都要发麻，皱着眉责怪道：“你一个孩子能顶什么用？这是为了你好？现在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能保证，听话！”
林鸢见她不她一手抵着门，一手去拉林鸢。
林鸢手腕轻巧一翻，躲过她的手，语气冷淡地说：“我说能保你周全就能做到。”
沈舒怡生气道：“我是你妈妈，我说什么你听就好了，你这么倔干什么？没人教你要听父母的话吗！”
林鸢小时候被抱错，五岁又被拐去做了别人的童养媳，可不就是没有人教她吗？
沈舒怡的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却见林鸢不仅没有生气，唇角居然还带了抹淡淡的笑意。
“是啊，可不就是没有人教吗？”林鸢说道，说完轻轻一推，就把沈舒怡关在了房外。
屋内，系统0033出声问：“宿主，你怎么不直接出手帮林家处理那幅画的问题？如果你帮忙，好感度一定能提升很多。”
“我确实是可以处理。”林鸢往浴室那边走，“但不是现在。”
她勾了下唇，语气凉薄地说道：“我喜欢别人求我。”
0033：“……”有点点恶趣味。
屋外，沈舒怡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林鸢对她的态度和白天相比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儿也不像白天那么善解人意。
只能再次给丈夫打了电话，幸运的是这次终于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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