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气已经很冷了，楚天冬就把车一路开到东山顶。
市区的雪昨夜就渐渐不再下，当车开到东山脚下的时候，细碎如柳絮的雪花却又重新飞扬起来。
越往上走，雪越大。
把车停在山顶停车坪，楚天冬跳下来，搓了搓双手，去给赵南星开车门。
赵南星把围巾重新戴上，也跳下去，去牵楚天冬的手。
楚天冬的手刚被她用力搓过，是温热的。
“我们去那边的观光台吧。”赵南星牵着楚天冬的手晃了晃。
“不行，太冷了，而且山上本来风就大，万一你被冻感冒怎么办？”楚天冬不赞同地皱眉。
“没事的，你看，我这次专门带了速写板，速写画起来很快的。”赵南星用狗狗眼祈求地看楚天冬。
楚天冬完全抵挡不了这样的眼神，只能勉强同意。不过她和赵南星讲条件，要求在上面待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你等我一下。”楚天冬返回车内，拿出一顶一看就很保暖的毛线帽，走过来严严实实地戴在赵南星毛茸茸的脑袋上。
“走吧。”她重新牵起赵南星的手，踩着薄薄的积雪往观景台走。
观景台上确实风很大，呼啸的山风鼓荡着从四面八方奔来。
楚天冬四处转悠一圈，居然发现一个勉强能避风的地方，欣喜地让赵南星就待在这画。
赵南星乖顺点头，帽子上的毛线球也一点一点的。
她拿出速写板，又掏出笔盒，从一排铅笔里挑出一支开始画底稿。
楚天冬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她自己对绘画一窍不通，就试图挪用摄影知识过来夸赵南星：“你这个构图角度还不错啊。”
赵南星嘴角的小梨涡深了深。
楚天冬恍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朋友是个兼职画手，如果你想挣点零花钱的话，可以拿几幅你比较满意的作品给我，我让她给你介绍渠道还有估价。”
赵南星若有所思，过了片刻答应道：“好，麻烦你了。”
又站了一会儿，楚天冬认为还是不要打扰赵南星比较好。
她跟赵南星打声招呼，溜溜达达地转悠到别处去了。
冬天的山景有一种别样的美，特别是此刻，薄雪覆在树梢上，透出半遮半掩的娇羞。
赵南星见楚天冬走远，勾勒好背景的画笔一转，开始画人。
开始，画上的人隐约看得清是一个穿长风衣的高挑女人，身姿挺拔，腰线窈窕，长风衣被她穿出利落帅气的感觉。
随着赵南星进一步的描绘，画上人的脸逐渐清晰，不羁微挑的眉，挺直的鼻，抿起的唇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画上的人注视着赵南星。
赵南星的脸慢慢爬上绯红。
收拾一下心情，赵南星又换一支笔，接着细细画下去。
楚天冬晃悠到山道上，迎面吹来的风夹冰带雪，刮得她脸有点疼。
她抬手看看时间，差不多过去二十分钟，于是走回去找赵南星。
刚走到停车坪，楚天冬发现赵南星已经在车旁等她了。
“你手怎么这么冷？”楚天冬抓住赵南星的手，发现冰凉刺骨，皱眉。她双手合拢把赵南星的手包住。
“我手一直都这样嘛，习惯了。”赵南星被楚天冬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惬意地眯起眼。
“本来想问你接下来还要不要逛逛的，现在还是算了。”楚天冬有点生气，她把赵南星赶上车。
紧接着她自己也坐上去，打开空调暖风，又倾身过去给赵南星暖手。
等到自己手里那两只秀美白皙的手也渐渐温热起来，楚天冬才坐正，发动汽车。
SUV穿过风雪，向山下飞驰而去。
在路上，楚天冬看天色还早，但是有些风雪欲来的阴沉，问赵南星还要不要去别处转转。
赵南星摇头，表示直接回家就好。
楚天冬眉头微动，她在刚下山时就感觉到赵南星突然有些沉闷，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想一遍刚刚的经历，楚天冬完全找不到赵南星心情变化的原因。
楚天冬索性直接问：“南星，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不太开心了。”她要看前面路况，没转头，于是没看到赵南星脸上一闪即逝的羞涩和纠结。
“没什么，突然想到些心事。”赵南星闪烁其词。
楚天冬不好再问，一路上气氛有些静默，直到车开到赵南星家楼下。
楚天冬把车靠在路边停好，正要下车，却被赵南星叫住。
“阿楚，你等等。”赵南星扯住楚天冬的胳膊。
“怎么了？”楚天冬去碰车门的手缩回来。
“我有个很重要的礼物要给你，你回家才准打开。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别下车了。”赵南星飞快地说完一串话。
随后，她拉开帆布包，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比画板稍大的盒子塞进楚天冬怀里，然后就打开副驾车门跳了下去。
赵南星“哒哒哒”地跑到楚天冬那边，朝她挥了挥手，又飞快地跑远。
楚天冬机械地朝赵南星挥挥手，脑子还是懵的。
她反应好一会儿，仿佛才听懂赵南星的话，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
这是一个朴素的黑色盒子，挺大，光凭形状完全猜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一条浅灰色丝带打了个十字，在盒子正上方系成蝴蝶结。
楚天冬摩挲一下盒子表面，略微粗糙的触感。
她笑了笑，遵守赵南星的要求，没有立刻就打开，而是把盒子放在副驾座椅上，开车往家走。
回到自家别墅，楚天冬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迫不及待地坐在驾驶座上拿起盒子打开。
她的目光凝固住了。
盒子里是被装订整齐的，厚厚的一沓画稿。
最上面那张画的是她，微躬着身子，手里拿着相机似乎在拍照，背景是秋天的东山银杏林里。
楚天冬翻过这页，发现画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山川盛景，风月无边，若非得让我选一个，我喜欢你。”
楚天冬的心狂跳起来。
她看向下一张，画的还是她，半弯着腰，双手抬起，眼里有温暖的笑意，背景是篮球场。
画的背面写着：“当风暴来袭，谢谢你撑伞带我走。”
……
最后一张，她坐着，单手撑在座椅上，微扬起头轻笑，背景是摩天轮的载客舱，还有舱外如星河一样的璀璨灯光。
画的背面写着：“阿楚，你永远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有多好看，像是有星星落进你的眼睛。”
楚天冬眼角微湿，她拿起这本画集。
却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张，没有和其他的装订在一起。
画里的她身着长风衣从风雪中走来，背景是今天雪中的东山。
背面写着：“你以为我想画的是东山的雪吗？不，我想画的是雪中的你呀。”
楚天冬眼角带泪笑起来，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坏蛋。
她嘟囔着：“谁要喜欢你啊。”
楚天冬猛地推开车门，飞奔出车库，颤抖着手去摸钥匙打开自家大门。
她一路飞奔回二楼自己的卧室，粗暴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樱粉色信纸，没管旁边写好的那一张。
胸腔里激荡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撑到爆炸，她似乎不需要思考，只是机械地将蹦出来的一句句话全部写到纸上。
写满一页纸，楚天冬抓起它就急急忙忙又冲出大门。
SUV飞快驶出别墅。
赵南星抱膝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目光涣散地发呆。
自从她一鼓作气把画集塞给楚天冬之后，她的心就一直跳得很快，比跑完八百还快。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因为心动过速猝死吧，赵南星乱乱地想。
阿楚怎么还不给我发消息呢？她，她看到那些画了吗？
她会讨厌吗，还是心情和我一样？
赵南星感觉脑海里有八百个念头在旋转，就像是团成一团的毛线，露出无数个线头张牙舞爪地跳来跳去。
突然，她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赵南星慌忙想要解锁，却因为手指没按准感应区而解锁失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一点，却还是像个等待判决的有罪之人。
解锁，点进聊天界面，上面静静躺着一条新消息。
摇光：你开一下你的卧室窗户。
赵南星有些茫然，但还是照做了。
一打开窗，冷空气倒灌进来，冷得赵南星一个哆嗦，混沌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站在窗前往下望，天气比回家时更阴沉了一些，只隐隐约约看见楼下有一个高挑的人影。
是阿楚吗？赵南星心一跳。
视线斜下方蓦地出现一个粉色的东西，飞快越过她的头顶，赵南星转身，发现是一只纸飞机。
它在她屋子里盘旋几圈，落在她的床上。
赵南星快步过去把纸飞机捡起来，发现它是樱粉色的，机翼的缝隙里似乎有字。
赵南星小心翼翼地把纸飞机拆开，发现是一封信。
她刚看完开头两行，就抓着这张信纸，踩着拖鞋飞快下楼。
信的开头两行是：“南星，见字如晤。”
“以前我一直对喜欢这种情绪不屑一顾，因为我认为这是一场代价巨大且把握甚少的赌博，我最讨厌这样性价比不高的赌博。”
“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所以来问问你，你愿意陪我来一场豪赌吗？赌注是一辈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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