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只是稍微有一点骄傲。”
江寻星没想到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向晚不是司空。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一开始把向晚认成司空的是他，在苍溪湖旁说错话让向晚生气的也是他，就连刚刚之所以拐到洗手间的方向，碰到高余，也是因为想到了司空。
啧。
好烦。
江寻星压下心中的烦躁，揉揉眉心。场馆太吵，他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便往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出去，手机震动，历卓见找不到江寻星，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江寻星正想回复，鼻端前飘来一股甜甜的水果香气，味道很淡。
安全通道直接连接外场，只见向晚正曲起一条腿倚在通道出口旁，指尖夹了一根细长的烟。
白色烟雾在风中快速扭动。
江寻星脚步一顿：“你在这？”
向晚一笑，吸了一口烟，吐出雾，“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来了？”
“西柚你心情不好，让我过来。”江寻星说。
“这样。”向晚不意外，走到不远处的长椅坐下。
江寻星看到附近摆放一台饮料售卖机，跟过去，问道：“喝什么？”
向晚说：“都行。”
江寻星随便买了两瓶可乐，一瓶丢给向晚，坐到他身边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转头看他。
向晚抽的是一款女烟，烟味不浓，是淡淡的水果甜香，身上也黏上这种清甜的香味。
见江寻星盯着自己，向晚掐了烟，也拧开盖子，解释道：“女烟味道轻。”
江寻星：“我没问你。”
向晚早已习惯江寻星这种态度，没多在意，看着手中的可乐瓶，气泡正往上涌，浮在表面上，他又问道：“刚刚打得怎么样？”
江寻星盖上瓶盖，实事求是的回答：“前两局毫无战术可言，很显然你在针对高余，不管他在赛前和你说过什么，这都是大忌，稍微过分点就容易输了比赛”
“——你不成熟。”
他顿了顿：“……但第三局很好，战术配合完美，零容错。”
等了半天才一句夸的话，向晚笑道：“听你夸一句挺不容易。”
江寻星语气依旧平淡：“你可以多高兴几天。”
“西柚怎么叫得动你？”向晚偏头看向江寻星，莞尔，“你这个傲娇能轻易过来？”
天聊死了，江寻星：“……告辞。”
这人看起来没什么事了，江寻星起身便想走，却被向晚强行拉住：“陪我坐会呗？”
向晚没等江寻星回答，和江寻星聊得这段时间，向晚早就知道江寻星的性格，死傲娇，不能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否则这人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想说什么事得绕一大圈。
于是向晚直接勾住江寻星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搂：“聊聊天？”
江寻星指尖轻拍向晚的手臂，示意他移开：“……”
人没走，向晚就当他同意了，放开手，随口扯话题道：“我还没问过你，你之前为什么打电竞？”
江寻星一怔：“不知道。”
“嗯？”向晚正拧开瓶盖喝可乐，听到这三个字，动作停顿片刻，保持拿住可乐瓶微仰起头的姿势看着江寻星。
喉结上下滚动。
“不知道？”向晚问。
江寻星也看他，两个人对上视线。
向晚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压，眼瞳很黑，在并不算热烈的阳光中，覆上一抹温柔的光。
原本没必要回答他，但鬼使神差的，江寻星说道：“以前被队长带回去，他在打，所以我也打。”
“哦，队长？”向晚挑眉，“Galaxy？”
“……”江寻星别开眼，“嗯。”
这个话题好像是某个开关，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竟是江寻星先开的口：“抱歉。”
向晚将可乐放在一边，又摸出一根烟，只是捏在手里玩，没点，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他教你的？”
江寻星：“什么？”
“很多次了，上次在你学校时也一样。”向晚说，“说话不怎么好听，脾气也不怎么好，却会主动说抱歉……可你明明是个傲娇。”
傲娇……听起来不像什么褒义词。
向晚总结：“挺有礼貌。”
江寻星：“……”
向晚平时看起来不正经，大大咧咧，还不要脸，烦死个人，但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介意。
既然他想要江寻星加入战队，那就必然得解决这个问题，向晚很清楚这一点，江寻星同样也是。
沉吟片刻，江寻星说：“嗯，队长教我的。”
他叫的是队长。
向晚心下了然，倚靠石椅椅背，抬头，看向天空。
此刻刚过中午十二点，云很厚，几乎将所有阳光挡在云层之后，只漏出几缕淡淡光，并不热。
向晚：“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为什么开始玩电竞？”
向晚看似在问，实际并没有等江寻星答复，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我十二岁和父母一起去的欧洲，一路跳级，身边同龄人挺少。大学两年就把学分修完，双学位毕业。”
“毕业前两个月，朋友问我之后想去干嘛？我说不知道。那时候欧洲电竞刚起来，他们就说，你可以去试试电竞。”
“你在炫耀。”江寻星说。
“并不是。”向晚说，“我只是稍微有一点骄傲。”
向晚的人生太顺利了，对于他而言，学习很容易，赚钱也很容易，哪怕进入之前从未了解过的电竞圈，他也能登上别人无法触及的高度，他是独一无二的Night，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所以在一遍又一遍被人用来对比，用来代替的时候，感到非常不爽。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绿箭薄荷糖，示意江寻星摊开手。
手心里躺了两颗薄荷糖，海盐味的。
江寻星丢进嘴里，说道：“你的确和队长长得很像，但是，你们不一样。一开始将你认成他，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高余……”江寻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高余这种比他还别扭的性格，只说，“你别管他。”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向晚偏过头看他，很近，所以他能看到江寻星的眼尾有一颗不大明显的泪痣。
江寻星说完，向晚没有一点动静，他只得回头看向他。
向晚用舌尖顶了顶上颚，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向晚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爽？”
江寻星说：“大概能猜得出来。”
“所以。”向晚，“我是谁？”
他这问题问得突然，江寻星没搞懂他什么意思。
“？”
向晚弯弯眼眸，又问道：“我是谁？”
他身上的水果味还没完全散去，混着一点点淡淡的草木男香味，同风一起飘过来。
“向晚。”江寻星说。
周围没有太多人，安静得很，他的声音也在安静的背景中异常清晰。
叫出这个名字后，江寻星呆了很久。
无形中，他似是看到一条裂缝，将两个长得很像、却又完全不同的人割裂开来。
向晚勾起嘴角，笑沉沉的落了过来。
他的心情本来已经在比赛中恢复得差不多，赛场上他冲动归冲动，也是在充分评估完Lion实力之后才决定孤注一掷的针对高余。
Lion战队这次只派了Villain和Null两个一队队员，其余三人全是从二队派上来还未打过正式比赛的小朋友，就算他真的抓崩了，里怀和西柚红柚也没那么容易输。
只是还剩一丝丝不爽——是那种莫名的，说不出原因的。
在听到司空这个名字之后的，从心底里涌起的不爽，他说不出为什么，因为在那一刻，他想起了江寻星，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句脱口而出的“队长”。
但是江寻星说他们不像。
心底里残存的最后一点不愉快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向晚撑起下颔，问道：“今天还要去兼职吗？”
江寻星：“？”
向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话题跳跃得有点过分，等江寻星回答。
江寻星只好道：“没有。”
向晚又问：“下午有安排么？”
江寻星回答：“没。”
向晚：“现在你有了。”
江寻星：“？”
向晚解释道：“你刚刚不是向我道歉么？虽然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但是我总得有回应吧，所以我原谅你了，并且还打算邀请你去我们战队看一眼，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江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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