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恒听到自己问,“为什么?”
尹宓不太好意思,因为旁人都说他性子阴沉是个怪人,但是她觉得他是个好人。后来亲眼见到他被他爹爹虐待又觉得他可怜。
虽然娘亲和妹妹不喜欢自己,但是自己好歹还有爹爹,有婉婉。
但是贺恒什么都没有。
但是,贺恒这坏脾气,自己这些理由哪一点跟他说了,他都会不高兴的吧。
她支支吾吾的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贺恒心里便有数了。
他站起身,“不必解释了,我不会去的,你也回家吧。”
尹宓坐着没动。
贺恒手指蜷缩,低下眸看向她。
尹宓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认真道:“贺恒,你这样不好。”
“你总是无缘无故就不高兴了,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这样子下去性子会越藏越闷的哦。”
“如果你相信我,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找我说说话,我绝对会守口如瓶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的。”
她一脸真诚,杏眼里满是担忧,可贺恒却只想拥她入怀。
他唾弃自己,厌恶自己。
可脑海里又有另外一种声音,要么就留下她,与她做朋友,可以常常看见她。
以后,再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
心绪翻滚,喉头一阵腥热,他闭了闭眼,用力压下心里的情绪。
许久后,他听见自己哑声说了一个好字。
尹宓随即笑开。
“那我今天就先回家啦,婉婉和许叔叔都还在等我,等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贺恒叫住她,“等等。”
尹宓立即停下脚步,期待的转身看他,“怎么啦?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贺恒张了张嘴,“你与那许安。”
尹宓眨眨眼,小脸上满是不解:“许大哥?他是婉婉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怎么了吗?”
哥哥吗?
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烦闷到底散去一些,声音也多了几分温和,“无事,你回去吧。”
他送尹宓出去,在门口站了片刻,被忙不过来的老大夫拿医书用力拍了一下头。
“还看!赶紧过来帮忙。”
尹宓往酒楼方向走,路过一户人家时,被突然跳出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连盈红着眼眶敌视的将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你是谁?你与贺哥哥是什么关系?”
尹宓这才认出这是方才在医馆里的小姑娘。
她将对老大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与贺恒是同一个村子的。”
连盈追问,“就这个?没有别的关系了?”
尹宓思索片刻,弯起嘴角笑着道:“自然也是好友。”
连盈信了她,但还是觉得别扭。
她不喜欢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
她娇哼一声:“记住你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我喜欢贺哥哥,以后是要与他成亲的。”
尹宓诧异的眨了眨眼,倒不是因为她说她喜欢贺恒,而是为她如此直白的语言。
院子里的柿子树长出院外,繁绕的枝条上积满了雪,景下更衬得她清丽出尘。
连盈以往最喜欢这颗柿子树了,可现在却觉得它无比碍眼。
她心里不满,言语也越发尖锐,“你为何不说话了?”
尹宓皱眉,她忍让尹珠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可这个人自己本就不认识她。
她:“你怎么样与我无关,贺恒若是也心悦你自然会与你在一起,若是不心悦,那也不是你可以逼迫的。”
连盈气急脱口而出:“你懂什么?贺恒这样的人,我看得上他都是他的福气!”
尹宓微愣,冷下了脸。
她冷着脸,一字一顿道:“贺恒在我眼里是很好的人,配不上他的人是你。”
连盈愣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时发现尹宓已经不见了,她满肚子的气,咬着牙走进院门。
余光瞥见柿子树,她脸色难看的过去踹了几脚,当日就闹着砍了这树。
医馆里人越来越少了,闲到贺恒有时间发呆。
老大夫这几日也在收拾行李回家了,见他又望着门口发呆,不禁调侃:“这几日那连丫头怎么没来找你?是不是被你给气跑了?”
见贺恒不语,他又叹了口气自顾自的继续说,“可惜了,那连丫头伶俐嘴甜,我瞧着倒是很不错的。”
他话音刚落下,连盈便白着一张小脸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夫,大夫,我弟弟又犯病了。”
连盈这弟弟常年身子骨弱,不同于装弱的尹珠,他这是真的就靠药材吊着那口气。
说句实在的,死是死不了的,就是犯病的时候吓人一点。
不过老大夫行走江湖多年,早年为了多赚些银子习惯吓人了,这会儿也立即沉下脸,严肃道:“赶紧带路。”
连盈心里顿时更害怕了。
老大夫像模像样的做了针灸,又令人把窗子打开通通风,连家老两口见自家儿子总算不抽搐了,松了口气后眼前一黑踉跄两步。
连盈赶紧扶住他们,咬着唇后怕的抽泣了几声。
“多谢大夫,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这几日贺恒心不在焉,做的饭菜明显没有以前好吃了!
老大夫推拒了几次就答应了。
贺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被拦腰砍断的柿子树出神。
连盈站在他身后。她先前害怕尹宓已经将自己说的话告诉贺恒了,所以这几日都不敢去找他。
他总是穿一身黑袍,不同于别的一脸温柔相的男子,他冷漠又沉默,黑眸沉沉,总是泛着冷意。
但是,连盈就是迷上了他这幅样子。
她坚信,这样的男子一旦爱上自己,一定就会死心塌地,对自己百般迁就。
脸颊染上红晕,她的身子软了半边。
“贺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娘亲给你做。”
贺恒瞥她一眼淡声拒绝:“不必了,我回医馆吃。”
连盈急得上前两步,“为什么呀?你师傅都在这里吃呀。”
她咬唇:“是不是那尹宓跟你说什么了?”
贺恒猛的转身,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她,“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连盈见他这种反应心里更恼,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对他扯了谎:“是她自己与我说的,她还说……。”
贺恒:“说了什么?”
“她说,你身世可怜,她只是可怜你,并不喜欢你,让我别误会,还说期待有一日能喝上我们的喜酒。”
天色暗了下来,还起了风。
苦涩爬上心头,眸光暗淡几分,冷风刮得他遍体生寒,感觉不到暖意。
他沉默半晌,转身便走。
连盈懵了,提着裙子赶紧追上去,“你去哪?”
她伸手要去抓他的衣袖,被贺恒用力甩开。
“滚开。”
连盈生了怯意,不敢再追上去,不甘的看着他疾步离去的黑色背影。
她并不担心自己说的谎话会被揭穿,因为她知晓贺恒并不敢拿这些话去找尹宓对峙。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姑娘可能会与他做朋友,但永远都不可能对他产生别的情愫。
*
尹家这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吕荷肚子里又怀了一个。
尹平白日里闲得发慌,晚上力气就用到了媳妇身上。
尹宓知道后倒是没什么感觉,倒是尹珠大哭大闹了许久,叫嚷着吕荷以后有了儿子肯定就不疼她了。
吕荷偏偏还问她,她怎么知道怀的就是儿子。
尹珠一愣,心里头顿时更加怨恨了,倒是因此和尹宓亲近了些。
“你不生气吗?”尹珠想要找个人说说心事,但又不想找许婉。
吕荷年纪这么大了还怀上了,她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尹宓擦着桌子,闻言淡声反问:“为何要生气?”
尹珠委屈:“你就不怕爹爹有了儿子以后不疼你了?”
过年了,以往吕荷还会做一些事。今年她一怀上孩子,自然把所有家务事都丢给了尹宓。
她把脏了的抹布放进水里再一遍清洗,冷水刺骨,她双手红肿已然感觉不到冷。但双手入水时,她整个人还是哆嗦了一下。
她整日都忙,没有时间想这些以后还未发生的事。
尹珠问了又觉得有点没面子,忙强调:“我不是担心我自己哦,我是在担心你。”
尹宓面色平静,“你要是担心我,不如帮忙做点事。”
尹珠不太乐意,但好歹没有直接拒绝:“做什么?”
明日就是除夕夜了,要祭祀祖宗,贴春联,吃饺子,燃爆竹,彻夜守岁。
最近吕荷生怕自己偷懒,盯自己盯得紧,她怕自己没有时间去叫贺恒过来。
“不用你做什么,帮忙煮一下饺子就可以了。”
尹珠双眼一亮,煮饺子的人可以多吃几个,正好她这几日都吃不饱。
她勉勉强强:“那行吧,不过你得保证你去婉婉家时,不能丢下我。”
尹宓无奈的恩了一声,尹珠这才笑开,满意的走了。
黑夜黝黝,尹宓点了油灯,身形在墙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剪影。
这膏药不知是谁放在自己窗上,还恰好是治红肿的膏药,她涂过几次,觉得药效不错便每晚都会涂。
院外,贺恒站了很久,他隐在黑夜里,沉默的注视着尹宓的房间。
房间里灯光微弱,却成了这冬夜里唯一的光亮和温度。
他心中窒闷,压抑在最心底的满腔的卑微的爱意,在这四面八方的冷风里,令他绝望又狼狈。
他想质问她,却可悲的发现没有任何资格。
她善良乖巧,自己对她而言,和任何一个身世可怜的人没有差别。
他能为她做的事很少,如果她希望自己和连盈在一起。
房间门忽然打开了,贺恒身子僵住。
尹宓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门口仰起了头。
小脸白皙柔软,杏眼在黑夜里依旧清亮柔和,她弯了弯嘴角。
今年冬天真的好冷,不过来年开春一定会很暖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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