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语领了军训服，和阮甜一道往宿舍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人迎面碰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蒋志深和林鸢。
少女的目光闪了一下，她面色平静地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他们，继续往里走。
林鸢回头叫住了她：“甜……小语。”
季星语脚步没停。
阮甜拽了拽季星语的衣袖，小声地提醒道：“后面是不是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呀？”
季星语顿了顿，终于转过身去看林鸢，她礼貌地问道：“有事吗？”
林鸢看了一眼蒋志深，脸上带着对男人的卑微和讨好。
她柔声对季星语说道：“小语，这是你蒋叔叔，你快喊人。”
季星语突然想到她十四岁那年，她的农历生日刚好是12月31日跨年那天。
寒冬腊月里，她一个人从H市坐飞机转高铁来了A市。
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她到A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晚饭，就打车去了近郊半山别墅区。
A市首富蒋志深就住在半山别墅区。
季星语到山上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女人柔软的嗓音，语气带着些卑微，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小棉，你别把烟花对着自己，容易受伤。”
“关你什么事，你快从我家里滚出去啊。”
“你听话，阿姨替你放，好不好？”
“不好，你能不能滚啊？”
……
季星语不知道林鸢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也不想知道。
她抿了一下唇角，声音很轻：“叔叔。”
蒋志深点点头，和蔼可亲地笑着：“小语都长这么大啦？”
他伸出手臂，想要装模作样地摸一下季星语的头。
季星语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蒋志深黑黢黢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面上依旧亲切地笑着，很自然地收回了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臂。
阮甜察觉出气氛的微妙，她抓住季星语的手：“叔叔阿姨，我们班五点要开班会，我和小星语快来不及了，就先上去啦！再见。”
季星语被阮甜拽着上了楼，回了宿舍。
路上，阮甜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叽叽喳喳个不停。
季星语突然觉得，阮甜这小姑娘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
班会教室定在了文津楼103。
班长和团支书是辅导员根据大家在这一届新生群里的活跃度选出来的。
季星语今天一天只在高铁上买了一个面包当午餐，她有些饿，中途去了一趟教育超市。
阮甜她们三个没等她，先去教室占座了。
她匆忙地买了一个黑米面包和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青橘气泡水，用塑料袋装着拎在手里，往文津楼走。
103教室对面是104教室，此刻走廊上聚集着一群女生，季星语估摸着这些女生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她们正站在104窗户前面，一个个地弓着腰，偷偷摸摸地朝里面看。
阮甜也在其中，余光看到季星语，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季星语迟疑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等季星语靠近，阮甜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校学生会在开今年的全体会议，我发现站在讲台上讲话的顾学长更帅了啊！我要死了！呜呜呜……”
季星语掀起眼皮，视线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户，落到讲台上那人的身上。
少年长身玉立，面对着台下的众人侃侃而谈，神情难得的正经和严肃，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清冷矜贵的气质。
和平时桀骜不羁的样子比起来，确实是更帅了。
季星语平静地收回视线。
阮甜“哎呀”一声，出声提醒道：“小星语，你偷看不要这么明显呀，会被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还有顾学长发现的！”
季星语：“……”
阮甜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余光里，讲台上的那人虽然没有朝她看过来，但是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会议接近尾声，104教室里面开始热闹起来。
站在外面的女生们也开始谈论起来。
“我决定了，为了追到顾学长，我一定要加入校学生会。”
“你死心吧，我听说顾学长喜欢萝莉那种类型的。”
“对的，我也听说了，顾学长似乎只对小萝莉有好感，对其他女生都很敷衍冷淡，压根看都不看一眼的那种。”
“萝莉我可以啊！谁还不是萝莉了！我从明天开始就练萝莉音！”
“萝莉不是指有萝莉音吧，我觉得萝莉这个名词应该是代表那种又甜又软还可爱的女生类型。”
“那我都不用练了！我就是啊！”
“……”
季星语搞不太懂现在小姑娘们的心思，她抓着自己的面包想往对面103教室走。
放在上衣外套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狗儿子：【小学妹，你们开会要多久，等会一起吃晚饭？】
季星语想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要多久，直接回了个“不”字过去。
就在这时，104教室的前门打开，顾时言第一个走出来。
沈寒跟在他后面：“顾总，渴死了，买水去不？”
季星语垂眸看了一眼手里外壁还冒着水珠的饮料，刚刚买急了，她都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能喝冰的。
她走过去，从塑料袋里拿出青橘气泡水，抬起手臂递给顾时言，“你不用等我。”
顾时言敛着眼眸看她，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声线微沉，带着点磁性，“你把水给学长，自己吃面包的时候怎么办？”
他知道，他家小姑娘本来就不爱吃比较干的东西，没有水更吃不下去。
季星语没来得及说话，她们班的班长已经到了，并让所有人都进去，根据导员的要求他要讲几个事情。
进了教室，季星语刚撕开面包袋子，就听到身后两个女生在说她坏话，而且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声音还挺大。
“有的人啊，就知道献殷勤。”
“是啊，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顾学长拒绝了。”
“感情就她一个人会表现呗。”
“特地准备的水学长都没要哦。”
季星语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很佛的人，并且宽容大度，从不浪费时间跟傻缺玩意儿斤斤计较。
所以她的指尖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吃自己的面包。
后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婊里婊气的真恶心。”
“……”
季星语的余光里，一直低着头的阮甜突然站了起来。
小姑娘转过身，捏着拳头，涨红了脸，大声地说道：“请你们向小星语道歉！立刻！马上！”
季星语有些意外，差点被口中甜腻腻的黑米呛着。
阮甜这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爆发力简直十足啊。
全班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一块。
站在讲台上的班长和团支书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没有老师的存在，两个女生的气焰越发嚣张，一唱一和的。
“小星语是谁啊，我们凭什么要跟她道歉？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对啊，我们刚刚就是在聊天，你突然站起来对着我们一通大吼，不应该你跟我们道歉吗？”
阮甜咬着下唇，坚持说道：“请你们道歉。”
一个女生站起身，她仗着身高优势，抬手狠狠地推了阮甜一把：“你他妈神经病吧，我都说了我们没错了，道歉、道歉、道你妈的歉呢。”
阮甜猝不及防地被女生这么一推，后腰重重地撞在了课桌上，她低低地痛呼出声，眼里一瞬间有泪花闪烁。
季星语闭了闭眼睛，她放下手中的面包，站起身来，扶着阮甜的胳膊让阮甜坐下来：“没事吧？”
阮甜摇了摇头，她朝季星语咧嘴笑：“嗯嗯，没事啦。”
季星语抿了一下唇角，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推阮甜的女生。
少女眉间敛着一丝戾气，舌尖抵了抵上颚，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谁神经病？”
“谁问我就说谁……”
季星语怎么说也是混过江湖见过世面的人。
小时候，还是混世大魔王的顾时言每次打完架都会留下一堆烂摊子，最后都是她替他收拾的。
她没给对方说完的机会，身体前倾，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朝自己这边一拽，她声音平静：“道歉。”
女生脖子被衣领卡得有些难受，她举起手臂，想用指甲去抓花季星语的脸。
季星语侧了侧身躲过去，她松开对方的衣领，剪住对方双臂，让女生动弹不得，“道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一个女生还没反应过来。
季星语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咽着口水，颤颤巍巍地开口：“对不起！我刚刚没想说你坏话的，都是洛璇她让我说的。”
季星语深吸一口气：“不是向我道歉。”
-
班会课结束，季星语和阮甜直接去了食堂吃晚饭。
阮甜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腰处，一脸担忧：“小星语，我刚刚看到洛璇和徐艺欣朝团委楼方向走了，她们肯定是去找辅导员了。”
“这两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她们有错在先，她们竟然还有脸去告状。再说大家都说好和解了，现在又去和辅导员打小报告，过分。”
果然，她们吃完晚饭，刚出食堂，季星语就接到了班长的电话。
“辅导员找你，让你现在就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季星语将想陪她一起去的阮甜劝回了宿舍，一个人去了团委楼。
她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外，抬起手敲了敲门。
在等里面的人说“请进”的空隙，季星语摸出了手机，想给顾时言发个消息。
她的手机刚拿出来，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了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顾时言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他修长白皙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手指一根一根微屈着，骨节分明，很好看。
季星语视线越过他，朝他身后看过去，灯光明亮的办公室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在了。
她收回视线：“我们辅导员人呢？”
顾时言眼皮掀了掀，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他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让我处理你的事情。”
“有两个女生刚刚来找你们辅导员，说你使用暴力手段胁迫和欺凌她们。”
顿了一下，他挑了挑眉：“开学第一天就惹事，小学妹，你的胆子真的是见长。”
季星语默了几秒，弯了弯唇，一同弯起的琥珀色眼眸明亮动人：“所以顾学长，你想怎么处理我？”
顾时言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慵懒：“小学妹不想开口跟学长好好解释解释吗？”
顿了顿，他朝外走了一步，身体朝季星语倾了倾。
他低下头，薄唇离她脸颊很近，温热的气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少年嗓音低磁醇厚，音色柔软：“或者，不解释也行，你说两句好话给学长听听，说不定学长就不会罚你写检讨了。”
这倒是个挺划算的买卖，也亏他想得出来。
季星语偏了偏脑袋，平静地与他对视。
隔了几秒，她又弯唇笑了起来。
少女瓷白的脸上表情无辜烂漫，眼睫长而浓密，眸里星光点点，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模样，“你爷爷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了好多遍……”
顾时言眼皮一跳：“他说了什么？”
季星语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道：“他说你要是在学校欺负我的话，他就飞过来扒了你的皮。”
顾时言眼睫动了动，看着少女脸上写满了“我身后的靠山多了去了你最好别惹我哦”，他低笑了一声：“是吗？”
顿了一下，顾时言想到监控录像里那两个女生咄咄逼人、口无遮拦骂着他家小朋友的样子。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欺负我家小朋友后还敢恶人先告状。”
顾时言缓缓直起身，随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你们辅导员已经罚了那两个女生每人一份五千字检讨。”
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季星语的脑袋，狭长的桃花眼微勾，带着点痞气，懒洋洋地道：“我怎么舍得欺负你？疼你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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