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子还在和自己纠结, 车里刚安静一会儿，就被安室打破了。
“有想过以后上警校吗”他漫不经心地问，在路口拐向右边。
“嗯”她回过神来, 眨了眨眼睛，“是说当警察吗这好像不是我擅长的”
“更系统地了解犯罪学，进行体格训练，这些都能够提升自身能力, 另一方面, 也更容易能接触到很多案件的核心私家侦探毕竟不比官方，还是有很多局限性的。”安室解释。
“嗯”新子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当警察, 受到的限制更多吧”她吞吞吐吐地说，“有编制的岗位工作好像都很辛苦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室先生才更喜欢咖啡厅的工作环境吧”
安室突然干咳起来“好像是呢。”
想想看，普通人在家里吃晚饭和睡觉的时候，敬业的佐藤和高木警官在外边东奔西跑。
所幸, 被资本家摆布的007社畜们也在公司老老实实加班，对警方调查十分配合这不就是带薪摸鱼太爽了吧。
另外，还有热心邻居指认凶手, 各种因素结合，他们才能顺利地赶在午夜前结了案。
如果按着最初得到的“失踪的送报员”这一线索追查下去，如同大海捞针, 只能加班加点去看全城监控, 设置路障排查无疑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如果只是侦探的话，就不一样了。”新子的声音很轻快, “做这些都是出于个人爱好和强烈的意愿, 不会被上司指手画脚、施压, 一方面还能享受和罪犯斗智斗勇”
看到公安先生的表情被路灯照得有些微妙，她反思了一下，觉得这话可能容易引起歧义，连忙补充“啊不，我是想说，要是全日本都没有罪犯的话，当然是最好的啦”
“虽然是美好的希望，但的确是不可能的。”安室顺势接过话来，微微笑了笑，和颜悦色地，“有光亮的地方就自然会有影子，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是相伴相生的。”
新子望着他的侧脸，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所以，本来就存在就意味着，存在即合理么”
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但安室令人意外地给了她一个否定的回答“当然不是。所谓合理，都是人类赋予给事物的定义，天然带上了主观意愿，才有了是非对错。而存在即合理是客观唯心之说，要想讨论这个的话，已经是哲学的范畴了喔”
新子“唔”了一声，好像在思考他这些话的含义，只在心里默默道狡猾，完全将问题绕过去了啊，是个难缠的对手。
这一番折腾下来，新子回到工藤宅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夜猫子雪莉来给她开门，表情略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验被打扰了而不耐烦。
“总算回来了啊。”她淡淡道，倚在玄关墙边，手里捧着浓茶，慢悠悠地抿着，打量着远去的跑车背影，“我还想着，如果我睡觉前你还没回来，就该去报警了呢。”
新子“谢谢你迟来的关心不过，我就在警察局。”
“案子解决了，去做笔录”她咂舌，抬起手腕看表，“不是说是入室抢劫案吗，我以为你十分钟就能解决。”
“说来话长”新子唏嘘，换了鞋，见雪莉还站在原地没动，问她又怎么了。
“我在想，作为你名义上的临时监护人，”她拖长了声音，“我到底应不应该向boss汇报他女儿的晚归行为呢”
新子侧目什么玩意儿还带打小报告的吗
“已经快两点半了。”雪莉抬起食指，敲了敲腕表，咚咚地响，又摆出一副严肃表情，“这个时间，还是搭乘一个年轻男人的车回来，不觉得意味深长吗”
“是你擅自脑补了些奇怪的东西吧”
“两点半呀，”雪莉强调，眉毛一挑，高深莫测的笑意在眸底一闪而过，“就算说是去外面开房回来，都有足够的时间了理论上完全有可能的，对吧”
“”
“那你去报告吧，”新子放弃了，大手一挥，拖着疲惫的脚步往楼上走，“但说不准我妈还会很高兴呢，明天就订最新机票回来，给我们张罗办婚礼当然，亲爱的志保小姐肯定是要当伴娘的”
雪莉“”
事实证明，人不在乎名声的时候，将会处于没有软肋的无敌状态。
听到她这几句，雪莉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拖去当伴娘，挑选礼服，走彩排流程还要笑脸相迎接待宾客的场面，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好狠，那算了。
接下来几天，新子没事就往雪梨的专属研究室跑，一会儿在培养基面前晃悠，一会儿又去看她喂的小白鼠。
高冷科学家一开始还有些耐心，看在老板女儿的份上，做了一些简单的概念解释，但没多久就被她的身影晃得烦不胜烦。
“怎么，不是开学了吗，你们帝丹高中是没有社团活动，还是功课太少了”
新子摇头“我只是在躲几个人。”
“谁”
她叹了口气“比如，一个工作态度过于热情想要教我弹贝斯的狙击手，一个主动想给我生孩子的卧底。”
雪莉
“那天晚上送你回来的安室”她迟疑着问。
“哦，暂时没他什么事，他只是一个追求完美的时间管理大师罢了。”新子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
她说得随意，科学家却瞳孔一缩。
“手下留情”
雪莉飞快地从新子手里拯救出小白鼠一号和二号，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送回笼子里。
“你别吓到它们，会影响对照效果的。”
新子一听，又蠢蠢欲动想去摸另一个笼子的三号四号，被她拦了下来。
“不用看了，这一批都是公的。”
新子微微歪头，不等她表露疑惑，雪莉就已经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了，微微一笑。
“是觉得要研究体外子宫，没有母体很奇怪么雄性生子可不仅要考虑子宫的问题，还要解决基因来源。这一批实验体的确是卵细胞与精细胞结合的正常受精体，但它们都是有由胚胎干细胞分化而成的。”
“啊。”新子大致听懂了，跳过过程直奔结果，“意思是，实验成功了”
这怎么做到的
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雪莉却显得荣辱不惊，仿佛只是将奥利奥和雪糕结合，研发出麦○风成品一样，轻描淡写地“我和导师在国外已经做了三年的实验，难道不应该有一些成果么要是一点进展也没有，你父亲怎么可能将实验部门放心地交给我”
新子沉默。
虽然已经接受了“人类可能会长翅膀”，“人类可以自体升火”等不科学现象，但她还是有些恍惚。
想象着“男性生子将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成为现实”登上学术报刊，接着被全世界媒体疯狂转载会引起的各种反响
雪莉轻笑。
“不要想得这么简单，这只是小白鼠实验，培育出来的后代存活率多高，各项数值都还有待观察。更何况，任何从动物转向人类的实验，都可以称为从量变到质变，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她坐下来，给笼子里塞了两颗奶酪粒，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何况，我们研究的对象不仅仅是男性生子。还要考虑各种情况，就像奥利奥，有人喜欢奥，有人喜欢利，我们就要准备好、利利利以及奥奥奥的组合，你懂我的意思吧”
雪莉抬起头，和新子对视。
然后，新子坚定地摇摇头。
“我不懂，”她突然眼睛一亮，“真的有利奥利吗我想尝尝这个”
雪莉啧了一声。
“这都想不到就是男男生子，女女生子，男女之间男性生子，彻底实现性别自由和生育自由，解放广大女性。”
新子并不想听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鼓掌“伟大跨时代的发明”
“既然明白了，”雪莉高傲地扬起头，“请出去吧，不要骚扰我的实验体了。”
新子从善如流地走出了实验室。时间刚好，毛利兰在工藤宅门外等着她。
她们约好了今天去看帝丹滑板社团的街头表演。
就像她平时会去看小兰的空手道比赛，相对应地，小兰也会礼貌地读一读福尔摩斯小说，陪她去公园里耍滑板。
虽然她们到现在都还很难相互理解小兰依然觉得不带防具玩滑板太危险，而新子也对很难点到即止的空手道望而却步但朋友嘛，当然要相互尊重喜好。
走到半路上，新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新学的高难度动作体验，两人的手机叮一声，几乎同时响了。
她说得兴起，没注意去看，小兰担心是老爸的消息，才拿起手机。
屏幕顶端亮起了一条推送。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正准备放回口袋，突然怔住，拉了拉新子的袖子“你来看看这个”
惊天秘密曝光
连环杀人案背后的真相是恶女，还是带血的复仇者
标题是媒体们一贯沿用的夸张风格。
新子怔了怔，想起警方到现在还没给出完整的通告，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是同样的推送标题，不同的新闻网站。
她点进去，屏住呼吸。
居然是对“羽仓渐离”的个人采访不仅揭露了肮脏的社团潜规则，还直接牵扯出她在领养家庭里生活的过去。
文章中间附带经过她本人许可的照片，甚至还有孕检的病例。少女挽起袖子露出身上受过虐待的痕迹，和文字结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撰写者
新子看到最后，署名是“日下月”，是一个很明显的假名，记者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
新闻一出，各大网站的讨论版都沸腾了。
风向几乎是一瞬间就转变了，从几天前的恐惧和斥责，到现在都变成了同情与愤慨。
“日本完蛋了吗，现在的青少年已经是强奸犯预备和正选了笑”
“警方必须严查”
“对未成年少女实施暴力行为，简直禽兽不如，必须把这帮人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肃清社会风气”
新子握紧手机，小兰也已经看完了采访文章，微微吸着冷气。
“新子，这是谁写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
新子安抚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羽仓提前跟记者接触过，应该就是在她预谋跳楼之前。在原定的时间点，她这时候已经死了那时候她执着跳楼，大概也是想让自己的死发挥最大的作用吧。”她冷静地分析。
死去的“受害者”，绝对要更令人哀痛，才能达到最佳的舆论效果。
小兰依然担忧地望着她。
“虽然真相是这样没错，可就这样任由记者随意发挥对社会的影响也会很糟糕吧”
她观察着新子捉摸不透的脸色，又小心地问“那我们还去运动公园吗”
“去。”新子点头，很冷静地，“那帮上位者想要她死，现在有记者为她反击，有来有往，毕竟都是舆论战，或许某种意义上，也算公平吧。”
“就没有我们能做的了”小兰追问。
“有，首先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新子拍了拍胳膊下的滑板，“然后，等案子自己找上门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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