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李东旭第一次见韩栖迟的时候以为她是海外派，就是那种从小在国外长大后来才回韩国参加工作的人。理由很简单，那位小姐好像不太有上下尊卑的概念。不是□□，是她真的不太有概念。

    《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是TVN十周年的特别企划，为了这个企划配得上十周年的庆典整个团队随便报出一个名字都是能出去制霸一方的人。编剧和导演都是来自上半年大热剧集《太阳的后裔》的金恩淑编剧和李应福导演，这两人黄金搭档，手上就没出过岔子。三位主演，孔侑是作家千求万求拜托来的，《釜山行》成为千万人的选择也帮孔侑再次冲上事业顶峰。另一位双男主扮演者李东旭多年不做配，这次算是来给孔侑做配，看的也是制作团队太黄金。女主金高银是忠武路二十代女演员的大热门。

    黄金团队这一称号上述配置绝对当得起，黄金团队就代表里面没一个掉链子的。彼此都是各行各业的一线，相处之间的相处自然就很客气，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

    李东旭就是在这样的场面上见到韩栖迟的，那是第一次剧本试读会后的剧组聚餐。剧本试读会算是制作组第一次正式集结，聚餐也是理所当然的。聚餐地定在一家烤肉店里，来的人不少，不止有参与剧本试读会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还有很多没参与剧本试读会但也是团队成员从各处赶来。

    韩栖迟就是那个没参与剧本试读会的工作人员，她到的稍微有点晚，酒菜都上了，她才带着一男一女赶到。一路打招呼进门吸引了已经落座的众人的视线，主桌上的人纷纷挪动给她让位置，跟她来的人倒是没坐在这桌，主桌只做真正的核心，导演组、作家组和主演，韩栖迟是坐在导演组的。

    李东旭没见过韩栖迟，看她的落座的位置猜她应该是美术组的导演，用手肘碰了碰边上的孔侑对正在脱风衣的韩栖迟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问他是谁。孔侑微微摇头，刚想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坐在最前面的李应福端起酒杯拿筷子敲了敲，等大家集中之后放下杯子要给大家介绍韩栖迟。

    正常情况下，或者说在韩国职场，李应福这么做了之后，韩栖迟应该站起来至少要跪坐（烤肉是榻榻米）表示尊敬，但韩栖迟就坐着，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这么一个动作李东旭就猜，这姑娘应该是个海归。

    结果....完全不是。

    地道的本土派，履历中完全没有留学经历，当然李应福也没有介绍那么详细就是了，可如果一个人在国外有经历通常是会被拎出来强调的。李应福没强调这点，他强调的是韩栖迟拿过的奖杯，史上最年轻的青龙最佳美术奖获得者，他们这个项目至少五分之一的资金都砸在她手上了。后一句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也是给大家提个醒，这位是团队大佬，别看着脸嫩得罪错了人。

    这话主要是对艺人们说的，场上就他们没见过韩栖迟，这位一直在盯着双男主的家，鬼怪和地狱使者合住的屋子是重要拍摄地，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美术团队搭建，韩栖迟的团队就在忙那个，快要开机了她需要确保任何细节都不出问题。而她的团队基本是不会跟艺人有什么接触的，所以李应福才会现在才给孔侑他们介绍韩栖迟。

    李东旭对这块不是很了解，他不怎么拍电影，对电影美术的团队不太熟，等大家举杯喝起来之后悄悄问孔侑知不知道韩栖迟。孔侑听到‘史上最年幼’这个介绍词倒是想起来韩栖迟是谁了，幕后工作人员的关注度不高，韩栖迟却不一样，她在电影圈还挺有名的。一来是年纪小，真的小，九零年生人，现在不过才二十七岁。二来是成名速度超级快，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去年《国际市场》拿到了最佳美术，获奖人之一就是韩栖迟。

    韩栖迟的长处是在布景，《国际市场》的景就是她搭起来的，完全还原了当年的实景，这点得到不少人的夸赞。孔侑跟李东旭说这个项目韩栖迟应该也只是负责布景，他们有负责美术组的美术导演，那位是李应福导演的老搭档了，韩栖迟应该是TVN塞进来的人，想要这个十周年企划能做到尽善尽美。

    李应福拍浪漫轻喜剧是拿手没错，可项目想要做得好他的团队就不够用了，比如李应福常年合作的动作团队就配备不了这个项目，开场战争戏的大场面和用到大量的CG画面就需要另外的团队来配合，那边就是TVN找来的。不过这事不能公开说，对总导演李应福来说是分薄权利。韩栖迟应该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被TVN邀请合作的。

    按照孔侑的想法他们没见过韩栖迟搞不好是因为韩栖迟在剧组的身份有些尴尬，很可能拿着美术导演的工资和名头，但实际上做的就只是布景的事情，算是李应福导演对常年合作团队的立场支持。也是在对TVN表达一个态度，要是他随便就接受了一个没合作过的韩栖迟，那制作方搞不好以为他好欺负呢。

    这个猜测真假不清楚，但孔侑这么一说李东旭就懂了，韩PD不是不懂礼貌不知道被人介绍的时候要站起来表示尊敬，而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这里谁跟她都是平级，李应福同样是，这帮人不能拿身份压制她。至于年纪，职场上在乎什么年纪，又不是学校。

    也不知道是孔侑猜对了，还是韩PD本身性格如此，她在酒桌上不太合群。大家推杯换盏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忽视了她，她也无所谓，自顾自的吃自己的，有人敬酒比如初次见面的演员们出于礼貌总要敬一杯，她也笑眯眯的就喝了。没人敬酒她也不去敬别人，连导演组有人起哄去敬李应福的时候，她也不掺和，莫名的有些潇洒。大有你们不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们的意思。

    酒过半巡，桌上的菜肴也换了两轮了，有人提议差不多要去下一轮。李东旭看到韩栖迟去找李应福说了些什么，还没看仔细就被敬过来的酒杯挡住了视线，跟来人寒暄两句，那是个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听对方说家里有个小妹妹是他的粉丝，李东旭也笑呵呵的说着感谢的话。等这杯酒喝完，再看过去，韩栖迟已经不见了。

    下一轮李东旭没去，三位主演都没去，明天还有剧本试读会孔侑说他要回家再过一遍剧本，李东旭跟上，金高银也跟上。三个演员出了包间相互给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团队有些复杂，他们拍他们的戏就行了，再掺和也没必要。三人在店门口就分开了，各自跟着工作人员走，车停的地方不一样明天还要见呢，告个别就走了。

    坐上保姆车的李东旭听着喝的醉醺醺的经纪人大着舌头跟他说打听来的消息，韩栖迟是空降下来的，本来没这个人，据说为了这件事李应福和作家金恩淑有些不愉快。人不是TVN弄来的是金恩淑找TVN要来的人，具体原因不知道，不过韩栖迟是真的有本事的人，大家也没说什么走后门的话，反倒都在怀疑是不是金恩淑本人对美术团队有些看不上，所以才特意去找TVN想要和韩栖迟合作。

    “我听说，美术导演有次喝醉了抱怨过，韩PD拿项目分成，只比作家低一层跟李应福导演就差了0.5。”经纪人双手用力的揉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哑着嗓子跟艺人说“他们的事情我们别管，跟我们没关系，真的假的有人头疼，反正钱也分不到我们手上。”扒着椅背望着后座的李东旭“我们应该没什么接触，万一接触到了，哥客气点就行了。”

    李东旭做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嘱咐开车的助理小心点，把经纪人送进门再走。助理连连点头让他放心，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还要送李东旭上楼。李东旭让他别忙了，照顾点车上的醉鬼就行。醉鬼经纪人吐槽了他一句，他可是为了李东旭才喝那么多的。嘻嘻哈哈聊了两句的李东旭下车，站在车边看着车开走。

    之前为了让车方便出去退到两辆车中间站着的李东旭，刚准备走出去正好看到一辆车开过来站住不动，那宝石蓝的宝马MINI就停在了他对面的车位，大灯有些晃眼让他不自觉的低头避开光，伸手压了下帽檐。没一会儿，对面车上下来一个跟‘小车’不太匹配的大汉，让李东旭楞了一下，转而看到大汉冲后座开门的人鞠了一躬，车门里举起一只纤细的手腕，对大汉挥了挥手。大汉骚了骚脑袋，露出一个跟他凶悍的模样更不匹配的憨笑，随后便走了。

    看了场戏的李东旭没看明白，望着大汉的背影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回家的，抬脚走了出去跟大汉相反的方向，他要进电梯上楼，大汉是往停车场外面跑。走了没一会儿，身后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脆响，也没在意。这个小区安保做的挺好的，演员的粉丝也没那爱豆那么疯狂，他没有被紧迫盯人的跟过，自然就没有自己是艺人走在身边的肯定是粉丝的‘错觉’，只以为是同一栋楼的居民。

    快走到电梯隔间的时候身后响起手机铃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接起电话，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问电话那头的人什么事。李东旭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脚步不自觉的放慢，再慢他也靠近电梯隔间了，透明的，玻璃的，能反射人影的玻璃门。他看到是谁了，也听到是谁了。

    “管他们怎么说，付钱的又不是他们，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这笔单子不出意外能赚笔大的，你就当被那帮狗在冲你叫，别跟他们比谁的声音大，没意义。跟孩子们说，钱到手我们就放假，放个寒假，玩一个月，去长滩岛，我请。”

    李东旭站住了脚，身后‘哒哒哒’的声音也停下了，很明显对方也从玻璃门的反射里看到了人。

    转身的李东旭扬起艺人专用笑脸。

    挂了电话的韩栖迟淡定的看着他。

    “您好。”

    “您好。”

    李东旭对韩栖迟的第一印象是，这妹子有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