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柳主任跟孟林聊了很长时间。
一个是让孟林围绕工人力量主题活动写份报告, 另一个是他会帮孟林争取明年二月份理论培训的机会。
最后的时候,柳主任拍了拍孟林的肩膀。
一切都在不言中。
孟林明显感受到了他和柳主任的关系更紧密了。
等孟林离开后,柳主任重新坐到座位上,拿笔圈出了陈辉山这三个字, 眸子幽幽一闪。
他不会给自己留任何隐患。
另一边, 孟林出去后碰到了其他部门的干事。
有人主动跟孟林聊天, 还递烟。
孟林虽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个时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 他接过烟, 客气了一句。
猩红的光在指尖闪烁。
几个人互相交流着,孟林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并暗暗记下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
晚上下班回到家。
“我回来了。”
刘翠帮孟林脱下外套“怎么有股烟味”
孟林这都能被闻出来要知道他把衣服甩了好几遍。
刘翠把外套挂起来“你抽烟了”
孟林也没隐瞒“有人递给我的。”
刘翠回了一个哦字,没有多问什么。
孟林往桌子上看“今晚吃什么”
“涮锅子。”
孟林“”他媳妇儿自从体会到涮锅子的方便后, 恨不得天天吃。
他突然拉了下刘翠“你就不问问审查的事”
刘翠被拽了一个趔趄,看向孟林问“结果怎么样”
明明孟林已经养成了情绪不外露的习惯, 但不知道为什么, 对着刘翠,他眉梢间难掩得意之色。
他把事情的经过有选择的讲了讲。
刘翠听的一愣一愣的, 末了说道“哎呦喂, 太厉害了,你站起来时别人都吓傻了吧, 我这没在现场的都听的心惊胆战,那些在现场的肯定对你佩服的不行我今天刚学会了一个词,挺适合你的。”
孟林听完刘翠这一顿夸, 毛孔舒畅。
他好奇道“什么词”
刘翠学着广播里的声音道“力挽狂澜。”
孟林一笑,挺有难度的一词。
接着他故意逗刘翠“你会写澜吗”
刘翠立马瞪大双眼“我当然会了”她每认识一个新词或新字,都会把它们怎么读怎么写搞清楚。
孟林伸出手“你写在我手上看看。”
刘翠拿围裙擦了把手, 准备往孟林手心上写。
但由于孟林的手老动,她用另一只手固定,然后一笔一画写下“澜”这个字,写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先是三点水,然后是门
“我写完了。”
至于对不对,孟林没法判断,因为刚才他只感觉到了痒。
刘翠又问了一遍“你说对不对”
孟林曲起手“对。”虽然他手心没有判断出来这个字是否正确,但是耳朵判断出来了这个字写的没问题。
刘翠“我就说我会写吧,你还不相信。”
说完后,她去拿花生酱。
家里的花生酱放在柜子顶,她够不太到,于是拿凳子准备踩上。
孟林本想去帮忙,可惜没有刘翠动作快。
“你慢点。”
孟林扶住凳子,眼神不自觉地往某处瞟。
厚厚的衣服掩盖不了刘翠饱满的臀,反而越显其又沉又重。
刘翠并不知道孟林想什么,她把花生酱举到孟林跟前,说道“闺女说涮锅子配花生酱很好吃。”
孟林目光闪烁地避开了刘翠的视线,问“闺女去哪了”
“邱丽丽家。”
孟林进一步问“去做作业了”
刘翠回答“不是,闺女说是一块练主持,正好邱丽丽她姑姑在。”
孟夏之所以摊上这个事是因为曾经说想成为邱晓敏那样的主持人,于是邱丽丽就拉着孟夏一起向邱晓敏学习怎么主持。
孟林“挺好。”
刘翠突然问起孟林结扎手术的情况“我听有人结扎后有副作用,身体难受,你没有吧不过”
孟林紧紧看着刘翠“不过什么”
刘翠捂嘴笑了笑“我说出来了你别生气。”
孟林“你说。”
生不生气看情况。
刘翠看向孟林说“就是脾气有点不对。”经常闹情绪,莫名变得脆弱和娇气。
孟林“”
其实孟林有这种表现来自于对刘翠的信任和依赖。
他从小缺少关爱,而刘翠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雨夜送伞、字典事件、还有审查事件他非常贪恋这份好。
如果说孟林一开始对刘翠是怜悯和同情,那现在对刘翠是依赖和信任。
“我回来了。”孟夏斜背着黄书包回来。
刘翠让孟夏来炉子边上烤一烤手“练的怎么样”
孟夏举了个大拇指。
这邱晓敏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她嗓子都快练冒烟了。
不过,有件事得跟她爸妈说一声,就是闻刚沉默了不少。
不知道是在憋坏还是在静待花开。
孟林告诉孟夏今天审查的时候看到了闻刚。
刘翠“他去那干嘛”
孟林“应该是师傅安排的。”
毕竟老四是师傅最喜欢的徒弟。
突然外面传来了徐杨的声音。
徐杨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他看上一个姑娘了。
要知道,徐杨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完全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现在竟然看上了一个姑娘,这不是大消息是什么
孟夏好奇的不得了。
徐杨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宝贝似的拿在手里说“你们看,是不是很漂亮”
照片里姑娘鹅蛋脸,狐狸眼,谁见了都得迷糊。
更别说这还只是照片,连照片都这么好看了,那真人肯定更好看。
孟夏好奇的问徐杨和照片上的姑娘怎么认识的。
徐杨一脸甜蜜的回忆说,他那天正准备收摊,突然听到有人哭喊,他赶忙过去看了看,原来是小流氓欺负人,他二话没说就给小流氓来了两脚,救下了林芳,也就是照片上的姑娘。
孟夏英雄救美呀。
孟林拿起竹壳暖壶给徐杨倒了杯水,问林芳是在哪个厂上班。
徐杨浅浅的喝了口水“钢铁厂,团委的干事。”
孟林客观的评价道“真不错。”
徐杨与有荣焉的说道“那肯定”他看上的人绝对优秀。
接着幻想未来说道“等我和她结了婚,我肯定对她好的,挣的钱都给她,想买什么买什么,家务活也不让她做。”
孟夏说的真好听。
她问徐杨“那这样的话,家务活你来干”
徐杨点头说道“那当然了我皮糙肉厚,做饭,扫地,刷碗不打紧,我未来对象娇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她干这些活。”
他接着挠了挠头“我记得以前有个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孟林“什么话”
徐杨回答“原话我忘了,但大体意思是有些女的是用来爱的,有些女的是用来过日子的。”
进一步翻译一下,有些人是放在心上疼爱和呵护的,有些人是用来柴米油盐酱醋茶操持家里家外的。
徐杨越品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没喜欢上林芳前,他一点都不理解,可如今有了心上人,他才发现这话真对。
像他对林芳,是想关心爱护对方,属于第一种。
“林哥,你啊,对嫂子是第二种。”
他觉得孟林和刘翠这种过日子的也挺好。
刘翠能干,把家里收拾的妥妥贴贴,孟林啥事都不用操心,最重要的一点是,刘翠特听话,他就没见过刘翠对孟林发过脾气。
不像葛秀竹。
事事太多,尤其喜欢和张安俪秦锐比较,人家秦锐带着张安俪看了场电影,葛秀竹立马让孟林带着她看电影。
这么一比较,刘翠这种女人太难得了。
徐杨以前还觉得段师傅给林哥介绍的什么对象啊,现在一看,还挺合适、挺好的。
不过说实话,他不想要这种过日子的女人,他想要自己喜欢的女人,他觉得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才叫生活。
只是现在,他连人都没追到手。
于是想请教一下孟林。
“你说我要不要请她看一场电影啊,林哥,你看的电影多,你觉得哪个电影好看”
电影院的电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孟林虽然现在不爱看了,但之前看的挺多,所以能列出一大串。
但孟林没有说,他只是让徐杨不要着急,别吓着人家女同志。
徐杨拍了下脑袋,也是
孟夏听完这些觉得膈应的慌。
尤其是那句话。
幸好她妈在外面做饭。
因为徐杨来了四个人吃涮锅子不够,于是刘翠又炒了个菜。
徐杨正想问孟林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时,刘翠推门进来。
她笑着说道“先吃饭吧,吃完饭才有力气继续说。”
徐杨点了下头,可算恢复了点原本伶俐的样子“嫂子,你也别忙了,跟我们一块吃吧。”
刘翠“哎”了声。
吃完饭。
刘翠没有立马去刷碗,而是对着镜子练了会儿表情,因为后天宣传队考核,她得提前练好各种情绪。
宣传队考核的这一天。
刘翠认认真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到了考核的地方,她看到不少人穿着军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
确实没有人家穿军装的看着精神。
她刚排上队,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马金凤。
刘翠疑惑道“你怎么来了”上次理头的时候,她问金凤要不要一起去宣传队报名,金凤拒绝了,说参加这个宣传队没什么用。
宣传队的总称叫文艺宣传队,工厂,农村,学校,部队,各个单位都有自己的宣传队。
红旗化工厂也不例外。
只不过红旗化工厂的宣传队作用没有那么大。
就比如文艺汇演的时候,是工会、团委、宣传部这几个部门组织的,宣传队只贡献了一个节目。
马金凤凑到刘翠耳边说道“我婆婆跟我说,厂里下一步重视宣传队的建设,你没看到那个通知吗说是要扩招。”
目前厂里宣传队的规模不是很大,节目也比较有限,这一次扩招呢,目的是广泛宣传主席思想,让广大职工更好的领会和体悟当前的政策路线。
马金凤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她错过了报名的时间,好在她男人跟宣传队的领导打了个招呼,于是直接过来参加考核了。
但这事儿她不会告诉刘翠的。
当然刘翠也不会去问。
她只是说道“金凤,你穿这身军装特好看,特精神,尤其是这两个辫子,看着就像小姑娘一样。”
这一顿夸让马金凤咯咯咯的直笑。
她摸着自己的麻花辫,跟刘翠说“我可是特意打扮了呢,你瞧瞧我的脸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刘翠凑近看了看,认真的说道“眉毛深了一点,嘴唇红了一些。”
马金凤有点小得意,指着自己的脸对刘翠说“我不光眉毛深了嘴唇红了,脸还白了呢”
她今天化了妆。
刘翠露出惊喜的表情“金凤,你会化妆”
马金凤更得意了“排练的时候他们给我们化妆,我一看就明白了。”
刘翠佩服的不得了。
因为她当时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怎么画的。尤其是那个眉毛,感觉轻轻描一描就好了。
于是夸马金凤手真巧,不仅会编各种头发,还会化妆。
马金凤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拍着刘翠的背说“你这张嘴真甜,你男人应该被你哄的很高兴吧。”
刘翠笑着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是嘴甜。”
这拍马屁的技艺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马金凤听到这话,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考核的形式是,有特殊才艺的展示特殊才艺,没有特殊才艺的五个人一组表演一个节目,评选人选出这组节目里边的佼佼者。
马金凤跟刘翠都没有什么特殊才艺,所以是第二种考核形式。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划分小组。
“奇数的一组,偶数的一组,大家以组为单位,去旁边做准备。”
马金凤听到这个划分方式,立马皱眉头说“我还想跟你一组呢,没想到这么划分,那咱们就不能一起演了。”
两人分开后,刘翠去做准备。
五个人先是抽签,抽到哪个角色就演哪个角色。
划分小组的人拿了五个纸团过来,让大家抽签。
他说完之后特意看了眼那位鹅蛋脸的女同志。
下一秒,鹅蛋脸女同志说道“你们先抽,我最后抽。”
大家抽完之后,鹅蛋脸女同志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越谦让的人抽的越好,鹅蛋脸女同志抽到了一个戏份最多的角色。
刘翠就有点不太幸运了,抽到了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
十分钟之后。
刘翠一组上台表演。
这一组要演的故事是红军与家人相聚,表达的主题是红军先大家后小家的精神以及妻子无怨无悔操持家里的品格。
鹅蛋脸女同志饰演的是一个新婚妻子,她与丈夫刚结婚不久,丈夫就去部队了。
她需要在与丈夫相聚时表现出惊喜、激动的情绪。
鹅蛋脸女同志准确把握住了这一种情绪。
她在说台词的时候用停顿的方式表达出了自己的激动。
评选人都很满意。
但这时候,他们的目光被鹅蛋脸女同志身后的一个人牢牢吸引了。
“她饰演的是哪个角色”
是鹅蛋脸女同志的妯娌,一个与丈夫结婚多年的妇女。
“她是不是演女工xx那人”
“咦,好像是,等等,就是她。”
这么大反差的两个角色竟然表演的如此自然,这是评选人没有想到的。
也是马金凤没有想到的。
这才几天啊,刘翠的表演水平就提高了这么多。
只见刘翠不怎么透亮的皮肤上,一双眼睛蓄着泪水,嘴角努力上扬,喜极而泣的样子让人读出了一丝委屈。
很揪心。
大家不自觉地被刘翠的情绪牵引。
他们仿佛变成了等待自己丈夫回家的妻子,多年的分别,繁重的家务,还有照顾老人和孩子情绪的心酸
可有谁曾照顾过妻子的情绪
刘翠颤动着嘴,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准确来说是一个字。
但这个字没有发出声音来,但大家都能看出来。
“俺”
情绪已经渲染到极点,眼角的泪缓缓流下。
有人不自觉地跟着流了泪。
或许是感同身受于这个角色的苦,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生活中受到的委屈。
鹅蛋脸明显感受到大家视线的转移,她有点慌了,于是寻找划分小组的那人,可对方沉浸在那个无声的“俺”里。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没什么文化,长的很瘦小,还弓着腰,可就是这样的人把他和几个兄弟都拉扯大了,可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他越想越伤心,因为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他母亲去世了。
原因是太累。
直到鹅蛋脸女同志质问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回应她时,他才缓过神来。
手一摸脸,已是泪流满脸。
他用袖子擦了把脸“结果我管不了。”
抽签他还能搞个小动作,但结果他是真的不行。
得看评选人。
鹅蛋脸姑娘哼了声,但也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瞅向刘翠的方向,都怪这个人抢了自己的风头早知道她就演没台词的角色了
刘翠演完后就出戏了,以至于那些想过来安慰刘翠的人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时,孟夏的声音传来“妈。”
刘翠往外一看,闺女在外等自己呢
还有她男人。
刘翠给马金凤加油打气完出来,吃惊的看着孟夏,问道“闺女,你今天不是期末考试吗”
这个点就考完了
孟夏“我提前交卷了。”
刘翠哦了一声。
孟夏为刘翠鼓掌说“妈,你刚才演的太好了,我和爸都看傻眼了。”
刘翠笑了笑,没有像之前一样感到不好意思了。
孟夏特意拉了下孟林“爸,你快说妈演得好不好”
孟林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方才看的那个人是谁”孟林说的是饰演丈夫这个角色的人。
刘翠摇头“不认识。”
孟夏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于是赶忙岔开话题“爸,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和妈去买新衣服吗咱们走吧。”
刘翠哦了声。
孟林一把拉住刘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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