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目前的市场大方向来说, tvn的剧即便是主角想要找有知名度的演员来参与，在无法开出高昂片酬花大价钱砸人的情况下, 只能靠制作人去跟演员套交情。
而韩沐妍的新项目, 需要她靠拉关系才能找来的演员就男主角一人，剩下的都是别人来求她。因为剧里的其他角色她都准备找爱豆，目前的市场爱豆想要参与电视剧, 那就得求人。
从启动新项目到现在一直都是私下寻摸团队四处套关系的韩沐妍, 在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一改之前的私下找人的作风，改为大张旗鼓的给各大爱豆经纪公司发招募演员的通知。
通知里对于演员的要求就两点，一，要达到韩流的程度不止在国内有名；二，长得好看。
要求二先不管，混到顶尖爱豆的很少有丑的。关键是要求一，国内称得上韩流偶像的标准可没那么多。
接到通知的各大经纪公司自觉家里的孩子们够得上韩流标准的都带着人往tvn冲了。制作人面试演员的地方就一个小会议室，但整个走廊聚集的爱豆团体之多，要是不知情的看到了还以为这是什么音乐节目打歌舞台的后场。
同制作人一起参与面试的还有导演和作家，作家是纯新人没资格讲话, 不谈。有资格拍板选人的导演看着这帮娇花嫩草们,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帮人能成为演员看什么国际玩笑
一个上午的面试过去已经见了不少人的导演表情越来越糟糕, 制作人看这么下去不行，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在下一个人进来前示意暂停, 先吃饭，吃完再说。
盒饭送来的过程中，制作人用眼神示意作家先闪, 等屋内的人都出去了，就剩她和导演，韩沐妍丢了根烟给对方，让她消消气，别那么大火，小孩子都被吓到了。
李允静拿着卷烟上下转，实在烦躁，尤其烦躁，“我确实答应了你可以用爱豆，但你看看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烂，怎么用那帮小孩子所接受的训练本身跟演员这个职业就是互斥的，公司要求他们面对镜头得美，得帅，但我的镜头要是个活人不是人偶，这怎么拍你告诉我”
导演看到那些木桩子一想要还要合作什么火都起来了，制作人对于年轻的木偶们却接受良好。这帮人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流量啊，指望流量有演技根本不现实，混圈的谁没被流量折腾过，但流量就是能带来钱。
“演技这玩意儿我们都清楚，再怎么是个木偶只要够听话，导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慢慢磨靠水磨的功夫怎么都能磨出点意思来。说到底掌镜的是导演，点头喊ok的也是导演。只要您这个导演能卡死了标准，那他们就算是牵线木偶，也能被您打磨出人形。”
李允静斜了她一眼，“说得好听，我们是有时间跟他们磨还是有钱跟他们磨我总不能在开拍之前先搞个特训，我们是拍电视剧不是拍电影，就算是拍电影我们也得有钱搞特训，四十亿够干嘛”
“正是钱少才想用爱豆啊，我们这点钱找来那么好看的演员花费可不小，这帮孩子有名气要价还低，这不也是考虑制作费么。”制作人哄着导演，“再说我们是海选，您就当从头选新人呗，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人多的是，选到您满意为止，成吗”
李允静特别想说不成，可她合约都签了，这叫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让导演无敌烦躁的演员海选模式继续，但制作人只陪了导演一天。韩沐妍估摸着她要是不拿点实在的东西出来，李允静真要炸了，很可能毁约，本身合约签得就很松散，真逼急了，她未尝干不出来毁约的事。
项目推进到选演员的环节时，周围的境况对韩沐妍来说就很不友好，组里上上下下对于选爱豆出演都不看好。连从sbs时就跟在她身后指哪打哪从来没反对过她的金采恩，都问过她，一定要选爱豆当演员吗
韩沐妍深感这个工作氛围会影响团队的向心力，她得去搞点花活，改变一下业内对爱豆的观感。
三月中旬，频繁出现在tvn附近的爱豆们好似引起了粉丝的注意力，各家官站不免有人会问，偶像们去那做什么。有人发帖问，自然有人回答，有线台要出一个偶像剧，招募男神or女神去试镜。
怪不得之前的行程表明明是要去京都的，突然就取消了见面会，还想着是不是谁出了什么事担心的要死，结果是好消息吗我们家能不能成应该可以吧允儿一定可以，我们可是门面
选演员不单是选脸吧，就算是选脸也未必就是允儿啊，泰妍才应该上，队长资源多虐啊，之前一直给队友们让路了，怎么都应该轮到我们了吧
队长的资源如何是公司安排的说什么给队友让路，这东西不是各凭本事吗秀英的演技更好，我们单人广告也多啊，选演员也得看商业价值吧
商业价值允儿最高扯什么呢，你们单人广告有我们多知不知道什么叫门面，我们在v里表现的还最抓人呢
团体的官站是个大家庭，大家庭里的成员们都有各自的喜好，在争取一看就是好饼的资源时不免会小掐一场。女团的官站只是有点小争执，男团的官站撕起来那是真刀真枪的上。
不管是知名度、颜值、个人代言的数量包括综艺曝光度，都是尼坤稳稳占第一，这还有得争别搞笑了，内部通稿都有了，制作方要求有国际知名度，剩下的人有个屁的国际知名度，泰国王子知道么
泰国傻子才是别搞笑了，国内的剧怎么可能找个泰国人来演主角，制作方疯了吗泽演欧巴才是最有可能的傻子们好好看看公司发出的最新行程表，玉泽演是唯一后续行程都待定的，这至少证明他不是一轮游，肯定进了二度选拔
有没有二度选拔都不知道就来装知情人还什么内部通稿呢，从哪搞来的内部通稿要真按照国际知名度来，还选我们家干嘛，隔壁蓝家都死了别蠢了，偶像剧男演员首选颜值不然谁看，灿盛才是门面
你们居然知道隔壁蓝家还活着那干嘛自己打自己先搞死对方行不行
粉丝们的内部战争闹着闹着就闹到台面上，台面上本该无人知晓的项目渐渐有了知名度，连带项目发起方tvn都有了名号。换句话说，项目有了讨论度，进入了大众视野，在几乎无正式宣发的基础上有了关注度。
此事让tvn内部稍显意外，此事让导演有些惊奇。
“悦诗风吟化妆品品牌愿意赞助”李允静很惊奇，“怎么会”这种项目能对接到这么好的品牌方
韩沐妍表示，“少女时代是他们家的代言人。”
悦诗风吟是主攻年轻女孩的品牌，隶属国内第一化妆品集团茉莉太平洋旗下。既然是主攻少女的牌子，在代言人的选择上就注重青少年市场的知名度，登顶的女团一直是他们家首选代言人。基本上就是谁登顶谁代言，少女时代目前在顶峰。品牌本身在国内的知名度也不错，要是大项目这种品牌方只能算普通，但他们这个项目那就真的是很不错的品牌方了。
李允静皱眉，“我还没打算要用少女时代呢。”
“我知道啊，他们也只是来接触不一定会签，价格都没谈，搞不好报价特别低呢。”韩沐妍不是来给导演内定女主角选项的，而是来跟导演说，“爱豆的价值比您想象的高很多，只要他们签约进组，我至少能保证能拉来他们身上背着的三分之一以上的品牌赞助。”
这话不止没让导演满意，反而让李允静更不舒服，“爱豆有价值业内都知道，他们是最棒的商品，能卖出大价钱。但爱豆能不能让普通观众满意，你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是因小失大，他们代言的那些品牌能给多少赞助，出一部爆款能带来多少收益，你难道不会算吗”
韩沐妍知道她的意思，“你现在觉得我是饮鸩止渴，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外面所有人都这么想，我也清楚。但我们只谈偶像剧，只谈这个项目，你真的觉得爱豆不能用吗”
“偶像剧，本来就是拍给那些年轻小朋友看的，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东西，甜就行，我们要在乎的甚至不是收视率而是话题度。只要话题度够高，就有的是品牌方愿意砸大价钱买这个话题度，偶像剧的爆款从来不是以收视率为标准，而是能赚到多少钱。爱豆们的开发价值比演员大，他们是一本万利的商品。”
“您也看过剧本，我们这个故事稍微改一下就是少女漫，女扮男装的女主混入男校，因缘际会结缘一二三四号男主男配，充斥少女心的罗曼史题材，只要人设做得好，演员长得够帅，画面再美一点，还需要演员有什么演技男演员帅就够了，女演员够可爱漂亮也够了，能让女孩子们在看剧时捧着脸尖叫，这就已经够了。”
“您第一部长篇作品咖啡王子里的角色谁有演技孔佑有演技还是尹恩惠有都只是过得去，还是偶像剧里的过得去不然就是烂。那么烂的演技依旧出了爆款，就足以证明这类的题材只要男女主角之间的化学反应够强烈，这部剧就能成功。我记得当年尹恩惠也是爱豆，您又是如何同意爱豆出演您的第一部长篇”
李允静沉下脸，“我用尹恩惠的时候，她已经当过两部剧的女主了。”那就是个演员
“明明知道我的意思还非得这么说”韩沐妍笑叹一声，“我是让您别对爱豆有那么大的排斥，您又知道市场上不会再出现一个尹恩惠”
由爱豆转行做演员的人不是没有，罕见而已。以目前的市场，这个罕见的标准是，成为演员的爱豆们就再也没有回去当过爱豆，是彻底转行，比如尹恩惠。
制作人需要确保她的导演不会连机器都没开就先排斥她定下的制作方向，她就要爱豆，这点没得谈。
遥远的时空在未来九年后，海那边的市场观众叫出天下苦流量久已口号试图让创作者们了解，流量不是万金油放到哪都能用。但目前的时空中，还那边即将迎来传说中的流量元年。
韩沐妍当初能起家就是她站在风口上，如果她站在风即将吹起的角落只待翱翔，谁都不能阻挡一股飓风的到来，同样的谁也不能阻挡她乘风而起。
导演对于制作人咬死了要用爱豆这件事依旧颇具微词，但她已然上了贼船只能用心去寻找下一个尹恩惠。
女主角的竞争堪称你方唱罢我登场，制作人对这个不太关心，偶像剧最好卖的是男主角，女粉更愿意为他们掏钱，不管是后续开发见面会还是周边都是他们更好卖。
男一已经定了池昌侐，在男二的选择上韩沐妍有点想剑走偏锋，尝试一波别人想不到的人。
对方是自己找上门的，韩沐妍一开始没想起这位来，她对韩流的关注度没高到是个人就认识的份上。主动找上门的这位她就不怎么熟悉，但对方很特别。
金在中，国内第一大爱豆经纪公司软性封杀的爱豆。哥们特别的点不在于他被谁谁谁封杀，而在于，他同韩沐妍见面时，给她带来了一份特殊的见面礼，他在日本市场的王者地位。
约了d见面的艺人在酒桌上双手递给d一份厚厚的文件，“三年前日韩合拍的迷你剧，我是男主，sbs出品，不知道您记不记得。”
接下文件放在手边没看的韩沐妍示意他接着说。
“三年前的作品我是日方推荐的人，搭档韩哮周xi，cj制作，导演是韩国人，作家是日本人。那是日韩市场上首次尝试电视和电影联合模式，在sbs以两集迷你剧的形式播放，在日本以电影的方式上映，票房最终收益两亿日元，按照韩国算法就是十万人次不到。”
艺人说着话给d添酒，艺人的社长在边上补充，“您别看十万人次不到好似票房不怎么样，这也是电视剧，双相盈利，算是很成功的作品。”
韩沐妍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安静听着。
“我跟日本朝日电视台的关系还算不错，那个项目的作家很喜欢我，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项目是作家钦点的我，基本算得上量身打造。给您的文件里有我迄今为止的日韩品牌代言公司介绍，我跟所有品牌方的负责人关系都算不错。至少能说服追他们加项目投资。”
艺人说完，社长再度补充，“品牌公关上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跑，我都没那个本事。作家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去年还找我们参与了一部日剧，出品方是富士电视台，我们多多少少也能帮忙牵个线，如果这部剧需要往日本输送的话。”
专门定了日料店的艺人端正的跪坐在榻榻米上，他的姿势和这个环境再加聊的话题，让韩沐妍一时好奇，他好像更喜欢日本文化，或者日本市场对他也更喜爱。
韩国人在韩国的领土上聊韩国的项目还是得考虑韩国的市场。
韩国艺人的社长说，“全继英作家不知道您是否认识，我们跟她有些接触，作家说她在跟sbs合作要出个项目，里面的男二很适合我们。”
聊完了自身的价值就可以聊待价而沽，金在中开口道，“我前两天跟作家喝酒听她说，您在开发新项目，有意整个主演团队都启用爱豆。就是不知道，您的主演是打算用演员还是爱豆”
韩沐妍笑了，放下酒杯反问一句，“你算是演员还是爱豆”
“您说了算啊。”社长捧着d，“您说我们是爱豆，我们就是爱豆。您想让我们当演员，我们的演技也能让您满意。”
见面之前韩沐妍以为对方是来抢男二角色的，还疑惑好像没这个必要，见了面才知道，这人想抢男主，怪不得。手上的筹码一次性都放出来了呢，很有价值。
“都已经在跟sbs接触了，还来联系我，不怕有线台达不到你的期待”韩沐妍笑问，“地面台的男二可比有线台的男主值钱。”
金在中双手托着清酒的小酒壶给d再添一杯，话说得非常实在，“我首次听说您，是白菜危机，说句夸张的日本我已经打通了，希望能往更大的市场发展却没有很好的机会接触那边。据我所知您的项目未播先火，国内了解的人不多，但那边的”犹豫片刻，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贴吧那是很大的粉丝聚集地，您的项目讨论度很高。”
眉头微挑的韩沐妍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关注贴吧”
“那个平台拥有的粉丝数已经超过我在韩国的官站了，怎么都应该关注的。”艺人的业务能力很靠谱，“我几次在那边的活动都是跟贴吧里的粉丝沟通，公司内有专门的人盯着，继而发现，您的团队可能在那边提前为项目造势。”
提前为项目造势的韩沐妍是为了日后版权输出打补丁，总要有知名度才会让那边的商人们愿意出价买版权啊，但会被艺人关注到，还是很想笑，“所以你看上这个项目是冲那边的市场。”
“可以这么说。”金在中笑言，“我认为，您也非常关注那边的市场，我第一次见到在剧还没播出时就已经先引起那边讨论的项目，这应该是您的手笔。”
再怎么说韩流正热，没播出的剧也不可能有什么讨论度的。但韩流正热，跨海关注偶像的粉丝们，对偶像的动向会更在意。在韩国的爱豆团官站掐架的时候，贴吧里的孩子们正在给大家科普，由于市场风向不同，在这边爱豆能演偶像剧是大饼
当然了，韩沐妍在里面推了一把，这是她老本行，都不用花多少钱的。
d笑看艺人，“我要是说男一已经签人了呢”
“我方便知道是谁吗”
“不方便。”
金在中也笑了，同社长对视一眼，双双举杯对着d，“希望合作愉快。”
只是跟艺人见了一面原定的男主就要换人，出了日料店的韩沐妍在出租车上望着后视镜里站在原地目送她的两人，微叹一声，求人求早了。
隔天，制作人去见导演。男一由池昌侐换成金在中，你觉得怎么样
“金在中换。”
“换”
李允静颔首，“换，他跟日本几家电视台关系都不错，我们要是出口，他当男一只有好处。你都已经搞来那么多爱豆了，不缺一个金在中。”说着还疑惑，“金在中好像跟sbs合作过吧，你没听说过他，据说他很会来事。”
还真没怎么听说过的韩沐妍失笑，“我以为你会更愿意用池昌侐，他才是正经演员啊。”都准备好吵一架了。
“池昌侐跟金在中不就是半斤八两，演技也就是那么回事吧。他们俩我都行，金在中更有名，不过他身价更高吧，我们钱够吗”
韩沐妍表示，“他带资进场，有代言的品牌给他付钱还能增加我们的投资呢。”
“那就换。”
点头答应换的导演看制作人叹气，疑惑，我不是同意换了吗制作人拜拜手，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拿到艺人电话后，韩沐妍首次给对方打电话，约他单独见面，不带经纪人的那种。艺人很开心，专门去了趟美容院再欢欢喜喜的来赴约。
同男演员见面的制作人倒是没有约在什么高档日料店，就是个路边摊，小区门口的布帐马车。她要说的话不适合放在那么高大上的地方，显得生疏。
先到地方坐在帐篷里等人的韩沐妍，接到艺人电话说到附近了，才起身出去在外面等。她刚撩开帐篷的布帘出去，就看到路边嫩到能掐出水的小男孩左右探头找人，看到她扬起的笑脸能让夜色都灿烂起来，不免又叹了口气，小伙儿这么鲜嫩，搞得老姐姐很心虚啊。
高高大大的男孩迎着春日的夜风一路小跑到姐姐面前刹车，欢快的叫一声怒那，让韩沐妍不自觉的扬起笑脸。
“什么事那么开心”
“你约我啊”
韩沐妍微愣，觉得哪来不太对。池昌侐已经换了话题，我们要去哪
反手指了下布帐马车的韩沐妍带着有些意外的男孩子进了路边摊，坐下后正犹豫是玩个套路还是直言，对方就先开口，项目出问题了吗
韩沐妍抿唇笑笑，很敏锐么，“是有点小问题。”既然那么敏感，就直说吧，“我可能要换了你。”看他笑脸僵住，暗叹一声，“抱歉”
“啊”池昌侐打断她，扭头扬手冲老板招呼，“这边来瓶烧酒”
应声的老板让韩沐妍收声等着，等待的时间有点长。老板是个中年阿姨，阿姨拿着烧酒过来，起先放下酒瓶就准备走，却在转身后突然扭回头，有点小激动的问客人，您是不是宋美风松药店家的儿子们池昌侐扮演的角色
客人含笑点头直接认了，阿姨抚掌惊叫一声还真是你啊。接着就是演员和观众的迷你粉丝见面会，签名、合照一条龙服务，最后以阿姨送了他们一盘炒年糕为收尾，表示不打扰客人了。
晚上九点不到，布帐马车都是刚刚出摊，棚子里算上他们就只有两桌客人。另一桌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过来要了签名，闲扯两句，又闹了一会儿，这桌才算安静下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韩沐妍全程都是路人甲。路人甲的坐姿随着等待的时间渐长，也就从板正的坐着要道歉逐渐松弛，现在已经是翘腿夹烟，彻底融入路边摊的松散氛围。
叼着烟的韩沐妍手背托腮，望着低头拧烧酒瓶的男孩子，“我们要聊聊违约金的事吗”
“不要。”男孩子头都不抬，开了酒瓶后也不给对方倒，自斟自饮先喝了两杯不说，再倒第三杯时还讲，“从我签约到现在，经纪人每天骂我，一天按三餐骂。本来他骂他的，我就当聋子，合约都签了，我管他呢，他又不能违约。”
“但本来没什么希望的一个项目突然很有希望，作家好像很喜欢我，专门约我吃饭，去特别好的餐厅，那种一看就很贵的地方，跟我说可以签。那可是主演，kbs日日剧的主演，绝好的机会。可惜拍摄时间撞了，那次我是有点后悔的，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啦，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合作呢。”
端着酒杯盯着酒液的男孩子讲出的话让韩沐妍脑袋上缓缓冒起一个惊叹号，这株嫩草该不会是在说
“我之前想着我们想要再合作怎么都要年，入行四年出了两部剧王的制作人，我想再合作肯定很难，怎么都得奋斗到一定的位置吧，距离我现在很远的位置。像是kbs那个日日剧的主演，我得奋斗很久才能有这个机会呢。”
“但我们能合作了哎，你亲自约我，来拜托我合作，多神奇啊，我都不感想。这就叫缘分对吧，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幸运，都没想过有可能的事就这么发生了，超神奇的。”
肩膀一点点板正的韩沐妍腰肢也直了，脑袋上的惊叹号膨胀了好大一圈，她没理解错吧嫩草真的在说
“之前我就觉得不太实在，就特别虚，感觉像是我在做梦。经纪人成天骂，骂得超凶反倒让我觉得，嗯，很真实，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本来是没可能的事啊，我们连号码都没有哎，初次见面你跟我聊的是愿不愿意出卖色相，我哪敢往那个方面想，你疯了都不可能。”
“当时的情况多古怪啊，你带着我们去公关品牌方，我只是你手上的道具，还是道具之一，我能有这个想法也挺古怪的。我们其实都没有私下接触过，每次见面都一大帮人，我真没往那个方面想，就是有些感激你，你帮了我啊，虽然在你看来只是工作。”
在两分钟之前依旧是工作状态的韩沐妍表情逐渐古怪，介于惊讶和尴尬之间的古怪，嫩草说得话跟工作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是经纪人非得说我有想法，他说我哪哪都不对，眼神不对，态度不对，反正就没有对的地方。那哥还骂我呢，说我脑子有坑肖想天鹅，还不如做梦比较快。我每次都跟经纪人解释，我真没有那个想法，没可能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端着酒杯说了一大段话的池昌侐还维持着垂头望着酒杯的姿势，撩起眼皮望向她，“没可能的事就这么发生了，你来找我合作的，为什么又要换了我因为没可能吗”
好些年了，韩沐妍好些年没有碰到过这么羞耻的场面，大哥我纯属是来工作的啊，您别这样
弟弟幽幽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下去，专门为姐姐穿来的绣着太阳花的卫衣上的向日葵都枯萎了，“果然，我应该听经纪人的，没可能的事就别想。”
韩沐妍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居然有些坐立不安。大哥，我们是聊工作的啊你跟我要违约金啊，我给你还不行么我没打算扣你违约金我只是想着拖半年而已，这不是穷么，半年后我肯定还你，我发誓
枯萎的嫩草不说话了，双手捧着酒杯吸溜，怎么看怎么可怜。
数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都组织不好语言的韩沐妍也觉得自己可怜，她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个场面，她啥也没干啊，她敢担保自己没有做任何会让对方误会的事，为啥突然就变成渣女了，她什么也没干啊
隔着一张不大塑料方桌的两人双双沉默，空气粘稠的程度让韩沐妍都要窒息了。但帐篷里不安静，帐篷里还进了新客人呢，新进来的两个小姐姐秒速被太阳花吸引，故意坐在他们边上还频频偷瞄。
在韩沐妍即将窒息的那一秒，池昌侐捧在手上的的酒杯被他仰头干掉，放下酒杯的瞬间笑脸就扬起来，没看她是看隔壁桌，笑眯眯的问疑似白领的姐姐们，怎么了吗
姐姐们认出了演员，演员很有营业精神的去隔壁桌服务了。韩沐妍在他起身时偷偷舒了口气，吓死爹了，以为这位勇士要当众告白，明天会上头条的
勇士是个变脸达人，在隔壁桌营业了十来分钟呢，重新坐回原位后，对上d就是艺人的身份了，笑得很是自然，仿若随口的问一句，“为什么要换了我”
二十分钟前，脑子里只有工作的韩沐妍对这个问题是有准备好的答案的，甚至准备了三种答案。
一是甩锅，秉着未来可能还会合作的想法，别把关系搞坏了，韩沐妍准备用tvn想换人，她没办法坚持为理由；二么是委婉的表达，我跟导演有点矛盾，导演对你出演有微词，还是甩锅。
第三，才是二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对方在她拜托帮忙时毫不犹豫的点头了，她怎么都应该给人家一个实在的答案，直言相告。替换你的人比你有价值，为了项目考虑，非常抱歉，当我欠你一次，以后我一定会还。
二十分钟后面对这个问题，脑子里不止有工作的韩沐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更好奇，“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
池昌侐垂眉沉默片刻。
一秒都不到的等待时间给韩沐妍搞得有些紧张，哥们我真没做啥坏事，我很清白
低垂眉眼的太阳花叹息一声，低声呢喃，“你存在的本身就会让我误会。”
韩沐妍我怀疑你在撩我，有证据的那种。
桌上再度被沉默包裹，韩沐妍弄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池昌侐知道。
池昌侐很清楚还没开始的故事提前有了结局，微微坐直，扯着嘴角扬起笑脸，“对不起啊，这么突然，让你不自在。”
韩沐妍僵着脸无声的尖叫，你跟我道歉怎么行呢
道歉时笑容勉强的池昌侐看到她的表情反而真正的笑了，笑言，“我以为姐姐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类型，结果姐姐居然很单纯呢，被吓到了吗”
比起被吓到更多是无措的韩沐妍面无表情的回应，“谁身经百战了，我是正经人。”
池昌侐愣住，展颜笑开，牙龈都快露出来的无声大笑。韩沐妍跟被雷劈了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笑得超夸张了的池昌侐慢半拍才伸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人都在颤，却依旧没有出声。韩沐妍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算了，她认栽。
重新点燃一根烟的韩沐妍抽了两口后找回事业脑，反手敲了敲桌子，让傻子别傻乐，聊正事吧，“违约金我暂时给不了你，不出意外是半年，最多一年，我写欠条给你都行，成吗”
欢乐的气氛因这一句话一扫而空，有些沉闷。
池昌侐耷拉着脑袋，“我能说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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