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
乔若没吭声，也没有动。
唐寄棠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慢慢揽住她的肩。
“我是真心的向你道歉。”他放慢语速，如在哄一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真的。假如你是因为我的话，那……对不起。假如……是因为其他的，你……”
在任何一个女人面前都游刃有余的人，第一次感到语言的贫乏。
寂静的黑暗中，他轻轻将她揽到怀中。
“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
唐寄棠和沈女士娘家这边的人都不算熟络，今天他又不是主角，本来只要安静观完礼，就完成了他这个ＮＰＣ的使命。
偏偏不走运的是，乔若昨晚的那一爪子，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长达近十厘米的红印子，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唐寄棠倒是处变不惊，面带微笑着接受别人的注目礼，那神情，倒好像正在走秀的男模。
一路走到沈女士身边，沈箴率先表达出惊讶：“哥，你脸怎么了？是不是非礼哪个小姑娘被人挠了？”
唐寄棠皮笑肉不笑，捏了下沈小姐光洁的小脸：“你哥在你眼里就这水平对吧？哪个小姑娘舍得挠我？”虽然的确是一个姑娘挠的。
沈至清皱了下眉头。
“怎么回事？”
唐寄棠提了下裤脚，在沈女士的另一侧坐下。
“三爷挠的。”
沈女士蹙着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淡淡笑道：“这小东西。”
听这语气，好像还挺自豪。
“打针了吧？小东西不懂事，你可不能大意，对了，没吓唬它吧？”
唐寄棠心里两道宽面条泪。
放养的儿子，亲生的猫，他就知道。
沈箴好像嫌不够，还在一边落井下石。
“对对对，哥，你可不能吓唬三爷，它胆子可小了。肯定你又踩它尾巴了，它才挠你的。”
唐寄棠：……
这两个姓沈的，是合在一起排挤他这个外姓人是吧？
唐寄棠用手点了点沈箴，目光在场内飞快一扫。
没看到乔若。
再转一圈，还是没看到她。
他今天已经是刻意推迟着出门，没道理乔若比他还晚。
而且出发时，他有去敲过她的门，一直没人应的。
唐寄棠又闲坐了一会儿，和沈箴互怼了几句，实在按捺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一个角落，拨下乔若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唐寄棠清了下嗓子，问：“还没到吗？我没有看到你。”
乔若的声音有一点点的哑。
“嗯，我不去了。”
“你不来了？”
“嗯，我已经跟师兄打过招呼了。”她那边传来一阵类似于广播的女声，“我不跟你讲了，再见。”
唐寄棠：……
昨晚乔若没有推开他，借着他的肩无声地哭了很久。他们两个，还不到可以分享秘密的地步，可是他以为，经过昨晚，即使不能算作朋友，至少也可以说是达到了和解。
结果她一声不吭的，就将他这个“男朋友”丢在婚礼现场。
简直岂有此理。
唐寄棠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头也不回地离开婚礼场地。
刚才乔若的电话中的广播声，他听出来，应该是在机场。他现在赶过去，希望还来得及。
－－
乔若挂了电话，就靠在椅子上，放空大脑。
今天一大早，她就给沈沉打电话致歉，以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沈沉不疑有他，只叮嘱她好好休息。
乔若本来有想过，是不是要提前跟唐寄棠说一声，以免穿帮，毕竟她现在顶着他女朋友的头衔。最后怕节外生枝作了罢。
唐寄棠很聪明，相信这点小谎他肯定有办法圆。
机场里人来人往，停机坪上，地勤开着行李车在运送旅客的行李，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在播报登机信息。乔若背上小背包，拿着登机牌，站起来，抻了下衣角。
又要回去了。
又是她一个人。
乔若的脑中忽然闪过两个人。
周安晓，姚年年。
一周，三姚。
还有她，乔若，二乔。
因为家庭的原因，乔若的朋友一直不太多，整个高中时代，她最要好的两个朋友，就是周安晓和姚年年。
其实最开始会认识周安晓，还是因为姚年年，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家世显赫，门当户对。
姚年年文静敏感，乔若洒脱爽朗，周安晓聪明骄傲，就是这样三个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却成了最密不可分的小联盟。
乔若一直想离开Ｓ市，虽然那两位明显留在家乡发展更好，却义无反顾的答应陪着她报考Ｂ市的大学。
这段友情持续了近三年，直到高考前夕，周安晓忽然向乔若表白。
乔若断然拒绝，甚至因此生了几天闷气。
她觉得周安晓亵渎了他们的友情。
乔若偷偷和姚年年分享了这件事，姚年年也觉得周安晓做得不对。
两个小姑娘一致决定要疏远周安晓一段时间，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就在她们疏远周安晓的那段时间里，也不知怎么回事，姚年年和周安晓好上了。最可怕的是，还有了孩子。
当时高考刚结束，姚年年跑来找乔若，让她去帮着劝周安晓－－姚年年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周安晓不肯，要她去流产。
乔若左右为难。
直觉上，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去劝周安晓，而且他们还要读大学，姚年年也不适合生孩子。
还有一点就是，她其实也有种被他俩背叛的感觉。
可是她架不住姚年年的眼泪攻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周安晓。
乔若一直记得，那是个很炎热的下午，她把周安晓约出来，和他谈姚年年和孩子的事。
周安晓在此时，表现得格外冷酷，而且暴躁。
他冲乔若吼，吼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姚年年，那一次只是一时酒后乱性，又说姚年年不是喜欢孩子，只是想拿孩子栓住他。
乔若忍无可忍，扇了周安晓一耳光。
周安晓忽然发疯，抱住乔若就要亲她。乔若当时一心只想挣开周安晓，完全没留意到姚年年什么时候跑进来的。等到她发现，脸上已经挨了姚年年一耳光。
周安晓反手给了姚年年一个耳光。
然后，姚年年跳楼了。
大概是楼层不够高，姚年年并没有当场死亡。在医院里，她曾经短暂清醒过，却因为多种并发症，最终没能抢救回来。
乔若去参加姚年年的葬礼，被姚家父母赶了出来，姚母还扇了她一耳光，骂她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抢周安晓，害死了姚年年。
当时周安晓就在现在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倒是周母在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家只认年年。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可能进我们周家的大门的”。
乔若被打得一头雾水，最后她逮到一个机会，拦住了周安晓。
周安晓不但没有道歉，反而怪乔若，怪她总是无意勾引他，才让他动了心，却又拒绝他，才让他一时糊涂，跟姚年年在一起。
他把姚年年的死，完全怪罪到乔若头上。
乔若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到最后，竟然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姚年年死了，周安晓出了国。
在那后面有一段时间，乔光宗生意很不顺，托人指点迷津，才知道是姚家人在给女儿“报仇”。乔光宗气急败坏，加上施洁煽风点火，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乔若身上。
一直到姚父出了问题被双规，这件事才算真正消停。
－－
飞机在机场降落。
乔若刚打开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
是周安晓。
从昨晚现在，他打了很多次电话。
所以，他是真的这么急着去投胎吗？
盯着手机看了几秒，乔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
“若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乔若随着人群往外走，低头轻笑：“你是明天就要死了吗？”
“若若……”
“那就不急。等你快死时，再通知我。”
“若若，求求你，见一面行吗？”
乔若冷笑，挂断电话。
－－
来迟了。
唐寄棠上飞机时，还在怪刚才那个司机没能将车开成火箭。
他火急火燎，飞机刚到Ｓ市机场，就迫不及待给乔若打电话。
不接。
再打。
还是不接。
尝试了无数次之后，唐寄棠决定去她的公司碰碰运气。
师兄的婚礼前夕，还要见缝插针地聊工作上的事，这个女人应该是个工作狂。
－－
乔或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正招集几个骨干开会，唐寄棠就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过来。
昨晚在他面前那么失态，乔若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唐寄棠这个人，偏又不能关机，只能将手机调成震动，由着它震个天翻地覆。
从小会议室里出来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乔若一抬眼，就看到站在自己办公室外面的唐寄棠。既然脸上顶着一道可笑的红印子，也丝毫没有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就算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仍然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这个人，还真是……
乔若捏了下鼻根，莫名觉得头有点疼。
昨晚的糗事，她真没兴趣再去回忆。
她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公事公办的笑了笑，“有事找我？进我办公室谈吧。”
唐寄棠微微一笑，点头：“好。”
乔若做了个请的手势，弯腰打开办公室的门。
手还在门把手上。
“若若。”
乔若的手一紧，本能地偏过头。
大办公区的入口处，有道高瘦的身影杵在那里。
周安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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