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涛的哥哥陈文杰被打倒之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平反之后又升了一级，成了局长。
陈文涛回城后一直在县公安局户籍科工作，比起一线民警, 工作不算繁重。
田芸在食品厂仓管部上班，工资没有陈文涛高, 但食品厂因为效益好，福利和待遇比他好多了。
按理说夫妻俩都有工资, 女儿年纪小, 他们家的条件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但是陈文涛的工资大半要交给父母, 被他们贴补陈一民和刘珊珊了母子俩了。这几年他们家全靠田芸养家, 日子过得是紧紧巴巴。
重生后的第五天，领完工资, 晚上回家吃饭时，陈文涛直接把所有的工资上交给田芸:“我们家以后你当家，我就算是要给民民抚养费，也会跟你商量之后再给。”
田芸接过工资, 从里面抽出十块钱:“以后每个月给你十块钱零花, 你吸烟得悠着点儿。真是服了你了, 明知道尼古丁对肺不好, 又费钱，还整天吸吸吸。
明年悦悦就要上小学了，我们得想法子攒钱了。现在养孩子很费钱的, 你看隔壁李爽, 又是学舞蹈、又是学画画。我想暑假送悦悦去少年宫, 看能学个什么特长。”
陈文涛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就把烟戒了”
田芸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非得就让你戒了，就是让你少吸一些，对身体也好, 对吧”
陈文涛点头:“我尽量少吸，你们二十几放假我这边是二十三放假，中间会轮休值班。”
田芸喝了一口汤:“我们厂二十六之前放不了假，这个月天天加班，我们仓库出货单现在都已经排到二十六了。
只要给加班费，我是愿意加班的，悦悦她们幼儿园应该跟你们差不多一起放假。等放了假你可不许乱跑，在家看孩子。对了，大哥和大嫂今年过年回老院不”
陈文涛摇摇头“说不准，爸要是不改改他的脾气，大嫂肯定不愿意回老院儿过年，他们俩多半也是初一那天带着萌萌回去看看。”
田芸筷子顿了顿“那咱们”
陈文涛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不，咱们也别回老院一起过年了，带着悦悦初一那天回去一起吃顿团圆饭”
田芸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咱们还继续回老院过年呗，左右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再说了，这过年不就过个热闹嘛，让老两口冷冷清清的过年，咱们这当儿女的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啊。
嗯，就这么定了吧，回头要是咱爸说话难听，咱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完了嘛。”
陈文涛心里暖暖的，麻溜的给田芸殷勤夹菜“要说大气，那还是我媳妇，咱妈最近隔三差五就来给悦悦送东西，只不过是对着咱们拉不下脸。咱爸就那个臭脾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田芸想起自家婆婆这段时间嘴硬心软的模样，也忍不住想笑“咱妈每次来给悦悦买了一堆东西，明明是一片好心吧，嘴上非得说的那叫一个狠。
好像我这个亲妈会虐待自己闺女似的，老太太是真伤心了，之前他们老两口多疼陈一民那孩子啊。结果呢，这孙子改名换姓了”
陈文涛囧“媳妇，咱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儿子改名换姓喊别人爹，我这亲爹脸上也没光啊”
田芸哼了一声“活该”
陈文涛摸摸鼻子，麻溜的吃完饭主动端起碗盘进厨房刷碗去了。
田芸拿起抹布把饭桌收拾干净，拿起门外的扫帚把堂屋里的地干净。顺带着把院子里的地也扫了一遍。垃圾扫到垃圾斗里，倒进大桶里。
田芸虽然嘴上说后悔救了陈文涛，但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作为一个农村姑娘，初中没毕业就回家务农了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她的人生应该跟几个姐姐一样，嫁给邻近几个村里的某个忠厚老实的男人。
生两个孩子，男耕女织、面朝黄土背朝天，努力种田攒钱盖瓦房。
陈文涛虽然是比她大十岁的二婚男，但是他长得好看，比她见过的年轻后生都好看。
就是现在，三十五岁的陈文涛比她不到三十岁的小哥都显年轻。
家庭条件好，这是她之前没想到的。公婆平反后没两年就退休了，抄没的家产也都还了回来。
公婆住在县委家属院，这院子是公婆花钱买的宅基地盖的新房。五间坐北朝南的平房起脊带跨儿，大门楼两边各跨一间平房。
这样的房子在县城也是很难得的，毕竟现在好多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或者是住单位分的筒子楼。
她的工作是婆家大哥给安排的，这也是之前继子陈一民和他妈刘珊珊这俩搅屎棍儿兴风作浪，田芸一直隐忍的原因。
两个姐姐和几个堂姐嫁人后的日子也是过得一地鸡毛，多数都不如她。婆媳不和、没生儿子婆家看不起、夫妻关系不睦，等等，反正是各有各的难。
小九蹲到陈文涛肩膀上感叹:“你看看你媳妇多大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你就偷着乐吧。”
陈文涛点头:“芸芸确实很好，我两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娶了她”
小九毫不客气的吐槽:“但是上辈子却没珍惜，要我说你们男人就是犯贱。你敢说上辈子刘珊珊打扮的花枝招展在你眼前晃，你没心猿意马”
陈文涛想辩解我没有，但是小九讥诮的眼神，让他无可辩驳，确实、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吧
小九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你媳妇比刘珊珊长得好看的多，为什么刘珊珊比她吸引人那是好看衣服穿着、化妆品用着。
你试试，你要是舍得给你媳妇买好看的衣服，她也能很美。
上回在你父母面前袒护媳妇，做的不错，赏你两颗养身丸。调养好身体，努力挣钱好好培养悦悦。
对了，食品厂红火不了几年了，你这两年想法子把你媳妇的工作调到其他单位吧。到时候下岗潮一来，再想调岗就难了。”
陈文涛感激的摸摸小九圆圆的脑袋:“谢谢你啊小九，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就给忘了。”
小九嫌弃的瞪了瞪他:“别用你油汪汪的臭手摸我，你的记忆比鱼长不到哪里去。对于挣钱你有什么打算就你那点儿工资，也就能解决个温饱。”
陈文涛思来想去，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九二还是九三年那会儿，炒股票的都挣得盆钵满盈”
小九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八六年，你想的可真长远，一杆子支到九几年了。”
陈文涛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出来挣钱的方式。关键他和田芸都有工作，做个小生意什么的，平时根本没时间去看店、看摊儿。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小九，小九摸了摸下巴:“你说的也对，既然不能开源，那你就节流吧。
友情提醒你一下，从现在开始，细水长流囤点儿茅台酒。全国山河一片红和八零版猴票能找到，囤到你家悦悦结婚时，也是很值钱的。”
陈文涛一听乐了:“回头从我爸珍藏里拿几瓶，我之前集邮，下乡时都没忘把集邮册带走。我记得当初我妈她们单位分了好几大张猴票。我给收哪去了来着回头我好好找找。”
小九一听赶紧说:“酒拿回来不是让你喝的，好好囤着。现在一瓶茅台酒165，你知道30多年后多少钱不”
陈文涛挠挠头:“我上辈子也没活到那个时候啊多少钱嗯，一千多”
小九哼了一声:“一万多都买不来，有些特殊年份的只会更贵，反正你每年囤上个几瓶就对了。”
陈文涛一拍大腿:“哎呦，之前从我爸和大哥那里拿来的酒都被我喝了，心疼死我了
照你这么说，也不只仅限于茅台酒吧五粮液、剑南春应该也可以吧”
小九点点头:“没有茅台值钱但也还可以，记住是度数高的酒，这种酒放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醇香。”
过了几天，陈文涛美滋滋的搬回来一箱茅台酒，田芸一看就有些生气“上回你喝酒喝多，胃出血的事儿忘了吗这才多久，毛病就又犯了”
陈文涛把箱子打开，让她看了看“芸芸，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这是前段时间打击投机倒把查获的酒，便宜处理给内部职工。比市场价便宜一半，我买来可不是为了喝，是准备囤着。
上回去市里参加个培训，有个给我们讲课的教授说啊，人家外国佬就喜欢买了这好的酒囤着，还说这酒啊越放越值钱。
我就想着啊，有机会就囤上几瓶，你算算这两年酒的价格是不是比前两年贵了等农民有了钱，喝酒的越来越多，这酒啊只会更值钱。
你放心，我发誓，肯定不喝。这酒瓶可不常见，看着就上档次。回头放几年，价格升上去了，咱就卖了。”
说完把箱子重新盖好，搬着酒放到了堆杂物的西跨房里。怕放在地上受潮，他准备放假后自己打一排架子，用来存放装酒的纸箱。
俗话说得好，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腊八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做一件事那就是准备过年。
现在的年味儿是非常浓的，哪怕生活再不富裕的人家，平时再紧衣缩食，过年的时候也不会小气。
蒸馒头、蒸肉包子，一蒸就是一大天，人口多的甚至要忙活两三天。
那种竹床刷洗干净，用来晾馒头、包子，家家户户都是一大床。
饺子馅肉的、素的都要一大盆，这个时候没人会考虑吃不完浪费，只怕准备的太少不够吃。
还要炸丸子、酥肉、鸡鸭鱼块，一大盆、一大盆的馋的小孩子口水横流。
现在过年都讲究年年有余，吃的喝的是要准备够吃到过完正月还有剩余的。
加上过年家家户户都是待客人，为了过个富裕年。很多人家都是从年中就开始攒过年的钱。
过了腊月二十，田芸她们就开始轮班，她们家过年几乎不用采购多少东西，单位发的就够了。这也是现在都想进城当工人、当干部的原因。
福利好，尤其是过年，各个单元那是互相攀比着发福利。田芸她们食品厂发的最实惠，鸡鸭鱼肉。陈文涛单位发的比她们只会比她们多。
不上班的时候，田芸就去县委家属院那边各种忙碌。霍梅年龄大了，这几年家里的年货都是田芸张罗的。
跟往年她嗑着瓜子等吃饭不一样，今年她要么主动帮忙烧地锅，要么就哄着悦悦玩。
老太太还给悦悦买了一身新衣服，红色羽绒服、条绒棉裤、黑色小皮鞋，羊毛的帽子围巾。
田芸都惊呆了，这还是她家那个刻薄的老太太吗
田芸这人吧，善良、心软。看自家婆婆给女儿买衣服花了不少钱，有点儿不好意思。
第二天跑到百货大楼裁了做袄的料子，里子是柔软的斜纹棉，外裱用的是提花软缎。里面絮的是保暖松软的蚕丝棉。
田芸的女红是跟她曾经当过绣娘的奶奶学的，正宗的苏绣。坐在缝纫机前熬了两个晚上，成品太令人惊艳了。
第二天回老院炸丸子时，田芸红着脸把绫缎小袄递给了霍梅:“妈，我给您做了件袄，您试试合身不”
霍梅没想到田芸会给她做衣服，她顺手接过:“行，难得你一片孝心，我就试试吧。”
穿到身上她才发现这袄太舒服了，轻薄柔软却很暖和。老太太穿着照照镜子，美滋滋的领着孙女出去找老姐妹显摆去了。
隔壁庄敏是个识货的:“哎呦，大梅子，你从哪找的老裁缝做的衣服这上面的刺绣如果没看错，是苏绣啊
这料子也好，你呀总算识货一回。这可是正经的提花软缎。
唐朝诗人白居易曾经写道“水波文袄造新成，绫软绵匀温复轻”。这里面的绫，说的就是你身上穿的这种料子。”
霍梅摸了摸衣服:“你又拽那些诗文，不过啊，我虽然不懂什么是绫，但是我现在穿身上了。嘿嘿”
庄敏嗔了她一眼:“嘚瑟成什么样了这是回头我就做两件，赶紧的说请的是哪个老裁缝”
霍梅得意的挑挑眉:“哪怕是不行了，这是我儿媳妇田芸给我做的”
庄敏翻了个白眼:“我说呢，行，我也找你儿媳妇做去。走啦”
霍梅领着孙女出去才十来分钟，就领着几个老太太一起回来了。
都是老邻居，田芸也都认识，喊了婶子、伯娘之后，端上一碗炸好的丸子，就赶紧进厨房里忙活了。
庄敏倚在门口吃了一口素丸子:“小芸会刺绣”
田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前在娘家时跟我奶奶学的，她年轻时当过绣娘，学的是苏绣。好几年没摸绣花针，都生疏了。”
庄敏夸她:“我看你手艺很好嘛，你妈身上这件袄挺好看嘞，回头看什么有时间帮伯娘做一件呗”
田芸毫不犹豫:“好啊，伯娘喜欢什么花样的”
庄敏也没跟她客气，说了自己的喜好:“我现在就去百货大楼买料子，都需要多少，你给我估摸一下。”
田芸仔细想了想，把需要的东西数量报了一遍，庄敏就急匆匆的走了。
其他几个老太太虽然也眼馋霍梅身上的袄，但一听布料的价格就打了退堂鼓。她们可不是霍梅和庄敏。
霍梅老两口都有退休金，庄敏她儿子是县委书记，女儿是县高中的副校长，儿女有能耐，她自己还有退休金，再贵也舍得。
田芸熬夜做衣服把陈文涛心疼坏了:“咱妈也是，你说穿件新衣服都得跟人显摆。这年前你本来就忙，还得熬夜给庄姨做衣服
要我说，你就不该给咱妈做衣服，买一件不就行了”
田芸嗔了他一眼:“你别叨叨了，先去睡吧。我把这一点儿绣完就去睡。我去百货大楼看了，那买的袄没有我做的好看舒服。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既然送了，那就得让咱妈感觉到我的诚意。当然了，羽绒服是真贵，我舍不得也是原因之一。”
陈文涛生气又好笑:“所以你就宁愿熬夜，也要自己做”
田芸白了他一眼:“我这叫节约成本，买一件羽绒服一百多。我这裁布料和絮的蚕丝棉加起来才三十几块。你会不会算账这种要是找老裁缝做，手工费贼贵。
这回给咱妈做衣服，我倒是找到了个挣钱的门路。庄姨说，就我这苏绣的手艺要是拾起来，一年绣两幅大图，比我上班都挣钱。”
陈文涛摇头:“别了吧，这玩意儿太费眼，你看看这一朵花你坐着没动绣了多长时间要是绣那种大图，还不得把眼累坏”
“所以才说一年绣个两三副，我没想贪多。绣活儿确实伤眼睛，可是我又不着急慢慢绣，可着三四个月绣完一幅图就行。
你赶紧睡去，我这马上就完事儿了。对了，去看看悦悦，别让她蹬被子了。”
陈文涛给闺女盖完被子出来说:“明天我去市里一趟，买个取暖炉子。我见人家买的有一种烧炭的炉子，可以接暖气片，一个炉子烧着，几间屋子都能很暖和。”
田芸点头:“听着倒是蛮好的，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今天下午悦悦有些咳嗽，明天我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陈文涛一听如临大敌:“我借单位的车，开车带悦悦去市医院。上回她掉河里受了凉，还是让国医堂的赵大夫给诊诊脉，调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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