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视线在海面停留了一会,忽然对这个自称他的老师的家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圆圆的猫瞳打量了对方一会,忽然用撒娇似的语调说“捞金鱼。”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无理取闹。
父亲从东京回来的时候会买许多礼物送给家里人和亲戚。
津岛修治深谙如何讨要礼物的方式,最好的选择是需要花费父亲一些努力,特意去买来的物件送礼的人因此能感到心满意足,他这个度把握得很好,从来不会提出真正为难对方的请求。
此刻俨然是他不识趣了。
但幼童仍然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男人的回应。
“好啊。”五条悟随意点了下头“很容易无量空处。”
领域展开。
津岛修治身体骤然一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能感受到如此危机感,精神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犹如一只陷入应激状态的小动物。
日月食虽然把人变小了,但太宰治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仍旧残存在脑袋里,见到熟悉的东西,就会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他潜意识里还印着一丁点陷入无量空处的体验那完全不是什么美好经历。
“嗯”白发咒术师察觉到孩童的异样,放下手,重新换了个环抱的姿势,又顺了两下对方的后背,不确定地“我没有吓着过你吧。”
“视觉效果可能有点夸张”五条悟困扰地说“这是我的领域,你把它当成观光仓鼠球就是游乐园水池上浮着的那种。”
观光仓鼠球。
津岛修治倒没觉得什么,但那些死在无量空处里面的诅咒师和咒灵,或者是五条家的古董,要是知道无量空处还有这种用途,估计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无量空处毫无疑问是咒术界最恐怖的术式之一。
被卷入无量空处的敌人会被灌输巨量信息,时间流速变得出奇的慢,偏偏身体又动不了,只能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无比悲惨地等待死亡。
五条悟卡着进到津岛修治的胳膊,将他放了下来,心念一动,原本星空般的领域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再缓缓转为透明。
幼童睁大眼睛,试探性地在虚空中踩了踩,又向前走了几步。
他置身于大海之中。
鱼群从头顶眼前游过,有几条不小心撞上了透明屏障,再被无量空处弹开,一抬头,月光顺着海面流淌进来,白发咒术师控制着领域又往下沉了一些。
柔软的海藻、色彩斑斓的鹅卵石、津岛修治顿了顿,在领域边缘伸出手,手指触及冰凉的海水,他又迅速缩了回来。
“这里是无下限的内部。”五条悟解释“我可以调整这里面的时间感知,比如现在,你就会觉得外面的东西都变慢了。”
鱼群忽地停止游动。
像是从更高维度去观察这个世界一样,津岛修治静静地凝望着慢动作摆动的绚丽鱼尾,海藻停止晃动,海水成了温柔的吐息,水波的反光将孩童那双空空荡荡的鸢色瞳孔蒙上一层亮色。
他们去了许多地方。
落着漂亮晚樱的私人海域,吞吐着巨大游轮的海港,从濑户内到东京湾,再到正儿八经的海,海底已经能看见珊瑚礁,此时正是鲸栖的季节,从海面喷起的水柱被月光折出模糊的彩虹。
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
孩童的精力有限,更何况度过这样高强度的一天,他枕在男人肩上,闭了会眼睛,只一小会,等他再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安稳地睡在被窝里,白发咒术师闭着眼睛躺在他身边,雪白的眼睫在眼下的皮肤投射下两块阴影,像他曾经在庭院里看过的拥有雪白翅膀的蝶。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身体却在下一秒被对方的手臂强行圈住,又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别闹了。”
第二天,五条悟还没有清醒,一整天的行程也只想了个开头,但空气中却充满着糜烂的酒精气息,活像是在风月场里浸泡了一夜,他又仔细分辨了一会。
香烟、酒精、香水、化妆品。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身旁的幼童早已消失不见,被他的动作波及到,那人皱着眉毛,眼睛眯开一条缝“中五条老师”
他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也坐起来,笑了笑“早。”
五条悟“你现在多大”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太宰治,似乎要大上一两岁,那件总是披着的不合身的黑色大衣,现在他的肩膀已经撑起来了一些这件大衣马上就快要合身了,半张脸仍然被绷带裹住,手臂也缠绕着绷带,除了年岁渐长,和他认识的太宰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更瘦了。
太宰治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像是一只轻盈的鹤,少年时期脸上那点圆润曲线消失后,那张脸更是漂亮得不可思议,鸢眸依然没什么情绪,却有一层虚假的笑意像荔枝壳一样覆在表面。
他的心思掩藏得更深,哪怕是全知全视的六眼也只能窥到冰山裸露在海面上的部分,海面下的庞然大物已经成了不可察觉的隐秘之所。
太宰治一直给人感觉轻飘飘的,而这个年龄的他身上那种飘忽感更重,同时他举手投足间又有种停在半空的疯癫感,五条悟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准确描述,却依稀感觉这人越来越不妙。
“忘了。”太宰治笑盈盈地说“生日那天请了太多人,我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啊,那些酒可真不错,有个小矮子一直到结束都没发现酒是从他的酒窖里面取的。”
五条悟罕见地不知道如何开口,对方和他对视了一会,忽然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唇齿间又逸散出几声笑,他停顿了一下,僵着脸去握太宰治的手臂,却突然感觉腿上一重,下一秒,柔软温热的呼吸已经散在他的颈窝,一路向上。
五条悟“”
那颗时刻运转着无下限术式的聪明脑袋当场宕机。
白发咒术师无比迅捷地闪到床脚,后背贴着墙,白色睫毛颤了颤,配合他大大睁着的苍蓝色眼睛,活像一只被揪了尾巴的美貌长毛猫猫,而太宰治愣了一瞬,露出茫然的表情“五条老师”
沉默。
五条悟沉默良久,艰难地开口,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我们、在未来是这种关系”
“是的。”太宰治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不是,这种时候任何一个人在他旁边都会被他带上床,自从港口afia的干部大人整日整夜地停留在狂欢场上,重力使又彻底放弃他的搭档以后,太宰治身边每时每刻都徘徊着鲜花和蝴蝶。
风光恣意,百无禁忌。
性与酒,谎言与香烟,吊带袜与裙摆。
他对这些本来就无所谓,反正他酒量很好,怎么喝也喝不醉,这种时候没几个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森鸥外也默许着和他达成共识,他也乐得清闲。
五条悟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太宰治说的是真是假,虚虚实实,半真半假,在他纠结的时候,太宰治已经抓住他的领带,眯着眼睛冲他笑。
“这是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他说。
这是真话。
五条悟脑袋里顿时又断了根神经,他又往墙上贴了一点,指出对方身上的漏洞“我晚上和你互相洒香水是为了好玩吗而且我从来不喝酒。”
太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也没办法。”
他跨坐在白发男人的腿上“我也有必要的应酬,最近聚会”
你在瞎扯个什么玩意,五条悟想。
他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未成年现在不知道成年了没有,有什么需要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应酬,不对,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白发咒术师拧着眉,打断对方的不知所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写书。”太宰治看了一眼窗外,侧着脸笑“我计划着写一本书,但一直迟迟没有动笔。”
“为什么没动笔”五条悟说“编辑那边不是有固定的截稿日吗”
“唔。”太宰治神色中已经隐隐多了些不耐烦,他隐藏得很好,但五条悟还是察觉了一点端倪,但很快他就被打断了思路,太宰治凑得很近,手指勾住他脖子上挂着的眼罩,轻巧地提了上去。
五条悟的眼罩是完全不透光的,戴上以后什么都看不见,这样才能有效减轻六眼带来的负担,他平日里都是靠物体上的咒力流动判断周围环境。
但太宰治却是个彻底零咒力的存在。
他对他来说,不可捉摸,无从下手。
五条悟并不喜欢这种滋味,但他对于自己的学生的确态度极好,只是无奈地捏住眼罩一角,但太宰治似乎铁了心不想看见他的眼睛,下巴硌在男人肩膀上,另一只手胡乱揪着白色头发和眼罩。
“怠惰嘛,怠惰。”太宰治无所谓地说“越是想做的事情就越提不起劲,写作就是这样,经常无从下手,围巾也没挑选到喜欢的,不过确实不能再拖了五条老师”
由于他突然提高的声音,五条悟顿时把内心组织好的语言全忘了。
“你说得对。”太宰治又在笑,声音也黏糊糊的,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块糖果“不能再拖了。”
五条悟的神情也不知不觉变得僵硬,他缓慢挺直上半身,不容置疑地扯下眼罩,露出眼睛,再揪着太宰治的衣领将他强行向后拽了一些,天色已亮,太宰治半张脸模糊在光影里,现在换了个姿势,就全然隐进了阴影里。
“啊,骗你的。”太宰治宛如恶作剧成功一般,弯了弯眼睛。
五条悟没吭声。
他有件事从未和太宰治提过。
一旦这人嬉笑着说“骗你的”。
那他所说的基本都是真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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