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怎么也没想到贺谦言会忽然这样待自己, 这一摔, 也让他想起了更多。
记忆里,就好像贺谦言也曾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江沐想要站起身, 又被贺谦言一脚踹在了地上。
贺谦言愤恨的盯着江沐, 眼底已无半点温情,此刻的他甚至有些想不通,他这样一生都在追求完美的人,是如何容忍一个被耿炎睡过数次的男人在自己身边放纵。
他曾不过是觉得江沐乖巧听话,容易掌控才一直留着他, 但现在想起, 从江沐跟耿炎发生关系开始,他就已经不配留在自己身边了。
如今他有足够的时间精力, 再调.教出一个符合他全部标准的“江沐”。
所以他又何必对一个不服管教的叛徒手下留情。
“小江,我再问你一遍。”贺谦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江沐,“你愿意为了我,去杀耿炎吗?”
江沐双手撑着地面, 再次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
“你之前....也这样打过我?”江沐双目潮湿的看着贺谦言,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也充满伤痛, “对吗?”
脑海中充斥着贺谦言手持长棍, 动作凶狠的挥向自己的画面。
仿佛连那份断筋裂骨的痛感也一并涌动在身体中。
“对于不知悔改的人, 皮肉教训再适合不过。”贺谦言看着江沐,淡淡笑了笑,“对,说的就是你。”
“.....”江沐难以置信的看着贺谦言, “所以....”
“所以耿炎对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贺谦言道。
一阵撕裂般的眩晕感冲上大脑,江沐脸色苍白的抬手抱着大脑,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选择你从不是因为爱你,只是觉得你合适。”贺谦言淡淡道,“没了你,我还可以再花几年时间培养出一个,你从来,不是唯一。”
江沐怔怔看着贺谦言,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小江。”贺谦言忽又温和的说道,“我只叹自己没有真正的拥有过你,枉你痴痴的喜欢了我那些年。”
贺谦言已走到江沐的身前,一边抬手为江沐擦拭着眼泪,一边轻声道,“你会跟你喜欢的人结伴过黄泉,这是言哥对你最后的温柔....”
贺谦言叫来外面的手下,让他去通知耿炎换个地方见面,然后又命令阿参将江沐绑起吊在游轮的外壁上。
江沐惊恐不已,他没想到自己先前视为救命稻草的贺谦言,此刻会想要自己的命。
曾在他心里如天神一般的人,却是恶魔的真面目。
江沐想跑,但被眼疾手快的阿参打昏了。
贺谦言最后吻了吻江沐的额头。
“小江,对不起,”
贺谦言将约见耿炎的地点,从游轮上的餐厅改成了游轮一外边侧,护栏边上一米多宽的窄道。
海上咸风阵阵,风浪时缓时急。
江沐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捆挂在游轮外壁上,脚下悬空,低头便是深海,如无底深渊....
江沐头皮如炸开一般,动也不敢动,绑在腰上的绳子将他的双手也一并束在身后,不仅无法挣扎,嘴上被胶布封着,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游轮底身拨开的海水,在两边形成湍急汹涌的水流,江沐每低头看一眼,都吓的魂飞魄散。
江沐脸色惨白,他吃力的抬起头朝上方看去,就看到贺谦言趴在护栏边,正微笑着看自己。
那目光,就似在欣赏。
“绳子绑的不紧,最好别挣扎的太厉害。”贺谦言看着底下的江沐,笑着说道,“要是直接掉下去了,可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耿炎跟着贺谦言的手下来到这里的时候,贺谦言首先让耿炎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操!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看到底下的江沐,耿炎几乎瞬间失去了冷静。
他一直以为贺谦言千方百计的想把江沐留在身边,是因为在乎江沐,至少不会拿江沐的性命作为对付自己的筹码。
但是现在...
贺谦言的一名手下,站在吊着江沐的那根绑在护栏上的绳前,一只手握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军刀,刀锋口就抵在绷紧的绳上,两眼直盯着耿炎。
耿炎呼吸汹涌,掌心紧攥,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最后咬牙退了几步。
此刻,耿炎更希望这是江沐在配合贺谦言演戏,至少可以确定江沐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但凡贺谦言对江沐还有一丝旧情,就不可能选择这种危险的方式。
而江沐脸上的那份绝望和恐惧,很明显不是演出来。
贺谦言此时是真在拿江沐的命作为要挟自己的筹码。
“这艘游轮上到处都是你的人,想要我命轻而易举,何必还搞这一出。”
“你要是不明不白的死在这艘游轮上,我是脱不了干系的。”贺谦言淡淡道,“就算我有办法脱身,你的养父肯定也能调查到我头上。”
“你考虑的真够周到。”耿炎冷笑一声,“是要我自杀?”
“是,在游轮上找个人多的地方,或是监控底下。”贺谦言道,“最好在行动前为自己注射一剂*,这样你的任何举动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为什么不在中安市动手?”
“凡事要做两手准备,要你自杀也是不得已的第二项选择。”
“是吗?第一项是什么?”
“让江沐动手了结你。”贺谦言也无所谓此刻多说几句,“可惜他生性软弱,又或是想起的太多,反而对你下不去手。”
“让江沐动手?”耿炎阴声道,“你是想把江沐变成通缉犯,然后把他藏起来,这样他就不敢再离开你半步,永永远远受你掌控了,我说对吗?”
贺谦言轻笑着,“全对。”
海面风浪平缓,贺谦言与耿炎的对话,江沐听的一清二楚。
江沐抽噎着,也已逐渐想起,自己跟贺谦言早就在贺谦言订婚的那天分手了。
他早就不喜欢这个虚伪狠毒的男人了。
贺谦言的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查看,发现又是个陌生号码。
他能猜到对方是谁。
“母亲很关心你,从她猜到我要对你下手开始,就不停的换号打过来。”贺谦言挂掉电话,然后将手机关机,轻笑一声,“你死后,我会好好安慰她。”
“那倒不必,过去十几年,你们母子俩应该早就习惯没有我了。”
“说起十几年前.....”贺谦言靠着护栏,目光深沉的看着海面,“知道吗耿炎,当年母亲决定抛弃的人,其实是我。”
耿炎微怔,“什么意思?”
“我早知道母亲要从我与你之间卖掉一人.....”
贺谦言至今都记得,在偷听到母亲与那商人的对话之后,他惶恐了一整夜。
他为了能留下来,陷害耿炎偷钱,挑衅流氓后再让耿炎帮他出头,单纯的认为只要耿炎成为母亲眼中的不良少年,那母亲最终留下的,肯定是听话懂事的自己,然而....
然后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那段时间佟婉被耿炎气的七窍生烟,但最终她决定留下的,依旧是耿炎。
那天下午,佟婉让贺谦言在宾馆里等她,称要带着耿炎出去买零食,说是会很快回来。
但其实那时候,佟婉已决定带着耿炎离开冬花城,并私下联系了富商,让人来接贺谦言,
“你至今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天我要你跟我玩互换角色的游戏?”贺谦言轻笑一声,“因为我想要你替我留下。”
耿炎难以置信的看着贺谦言....
思绪如海底的暗流,在无声的平宁下,汹涌惊骇。
他记得那天。
记得贺谦言跟他说,“他们都说我跟你长的一模一样,那我们把衣服换过来,看看母亲能不能立刻辨出我们两人,如果你能瞒过母亲,下次母亲买糖,我的全给你吃。”
他是个好玩好动的人,但那天为了完成这个游戏,为了兄长承诺的糖果,他一直学着贺谦言寡言沉静的模样,直到母亲带着贺谦言离开,他还在为自己没有被识破的伪装而暗暗窃喜着。
直到后来,他再也没有等到母亲和兄长回来接自己。
“后来母亲拿着卖你的那笔钱,带着我到了中安市定居。”贺谦言的眼眸中碎光沉浮,不喜不伤,他缓缓的说道,“我在母亲跟前压抑,恐惧了整整一个月才被发现...”
那时,他无时无刻不绷着心弦,即便最终如己所愿留在了亲生母亲身边,但从离开冬花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无法把自己的母亲当作亲人,他可以尊她敬他,但再无法像对待最亲的人一般去爱她。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有母亲的孤儿。
识破贺谦言身份的那天,佟婉抱着十岁出头的贺谦言大哭了一场。
贺谦言觉得是自己母亲在痛恨为什么扔掉的不是他。
在那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让母亲相信留下自己是个正确的选择,他变的更加努力,也让自己成为了佟婉眼中“完美”的儿子。
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忘记,他是个曾被自己亲生母亲决定要抛弃的人。
他以为,自己的母亲还未真正爱过他。
佟婉后来跟贺谦言谈过心,他告诉贺谦言,她当年之所以那样选择,只是因为贺谦言体弱多病,到有钱人家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且贺谦言性情温和,懂事明理,是有钱人家愿意花心思培养的小孩。
而耿炎,调皮顽劣,爱惹是生非,这要是给其他人家抚养,肯定是要受罪的。
佟婉对贺谦言是有愧疚的,她一直都担心当年的事会给贺谦言留下心结,所以一直对贺谦言无微不至,那富商给她的钱足够她养贺谦言长大,但后来为了给贺谦言奔个好前程,她才用自己尚存的美.色去勾搭了中安市一位房地产商...
可即便佟婉这么说,贺谦言这些年依旧没能踏过心里的那道坎,只是就算心底有怨恨,有郁结,他也从不宣于口,阴暗扭曲的内心,也一直被克制在优雅精致的皮囊底下。
如果耿炎从未有出现过,如果爱他的江沐,依旧永远爱着他,他贺谦言可以永远那样优雅精致的活下去,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永远只有愧疚和怀念,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充满妒恨。
他曾最爱的母亲,以及他一直以为最爱自己的江沐...
都选择了耿炎...
这些年一直未踏过的那道坎,如今成了宏渊巨壑,连刻意的忽视都难做到。
“耿炎....”贺谦言看着耿炎,平静的说道,“你死了以后,我会继续带着对你的愧疚,怀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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