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最奇妙瑰丽的幻境。
像是万千星尘落在凡间。
数不清的流萤三三两两, 忽高忽低，时亮时暗地游动闪烁, 依附在草丛里, 漂浮在夜色中。
季斐用指尖轻触了触漂浮在眼前的一抹光点, 小萤火虫被吓了一下，打着圈扑扇着翅膀，把他的视线带向稍远的前方。
隔着幽亮着的细小光尘, 他一眼看见了站在数十步之外的许琛。
他穿着件宽大简单的白T，微长的刘海被反扣在脑后的帽子顺上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是一如既往带着少年气的打扮。尽管清减纤细很多，却依然漂亮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斐对上了那双满盛着萤光的眼睛，这一刻四周很安静, 可是他又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极快极重的心跳, 胸口更是填满了情绪。
许琛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他下巴扬了扬, 说：“一直站在那干嘛, 快过来。”
季斐眸光轻动，他朝许琛走过去。
一步步一步步地靠近。
这次许琛一直站着在原地等他。
“怎么在这里。” 开口说话时声音轻哑。
许琛看着他，微勾着嘴角, 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问：“你开车过来累不累？”
季斐摇摇头：“不累。”
“那......” 许琛眨了眨眼，又找了个有点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画画是不是进步了不少？”
“嗯。” 季斐喉结微动地低应了一声。
他在这一瞬间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为什么会准备这些，想问为什么会有萤火虫，可是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的场景蓦地又一变。
脚下的河堤草坪忽然亮起光芒，细小明灿的拉灯连成一圈，包围住了他们俩人站立的地方。
8月24日的零点到了。
“送给你，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季斐一怔。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忘了。
许琛把握着语速语调说完这句排练已久的话，正要在心里给自己比大拇指的时候却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这才赶紧把一直藏在身后的花束递过去：“哦，在这。”
九朵玫瑰混着些许情人草，不算太大，精致地被包裹在黑白两色的纱纸之中。
“生日快乐。”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掩盖失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不过尽管慢了半拍，好在季斐似乎并没有发现许琛的紧张。他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鲜艳火红的玫瑰上，唇角微抿，睫毛轻轻颤动着。
流萤幽绿，细灯微亮，像是有漫天的星光落在他们肩头，就连空气微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而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斐略略抬眸，对上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其中的笑意，这才倏然回神。
许琛挑着眉，把玫瑰朝他胸口推了推，示意上面放着的小盒子，“嗯？打开看看。”
垂在身侧的手指先是蜷了两下才像是恢复了力气，季斐接过花，轻声问：“是什么？”
许琛不肯透露：“礼物当然要你自己拆。”
季斐觉得自己今晚其实一直在拆礼物，一件又一件，已经有无数惊喜落在他心尖，可是等到真正打开礼盒的时候，他还是又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设想的戒指或是手表。
而是一个小小的黑色控制器。
最中央的按钮上也被贴了个红金色的钢铁侠头像，一看就非常有许琛的风格。
“按一下按一下。” 许琛又给他使眼色。
季斐拿起控制器，拇指指腹轻轻压了压贴纸，紧接着下一瞬，前方忽然响起了说话的声音，背景音里还伴着点什么东西移动的轻微响动。
“好......应该在拍了吧......”
“呃.....该说什么来着.....靠，第一句就忘词。”
略低的，带着点懒倦的声线，季斐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就是属于他眼前这个人的。
“咳。”许琛手握拳抵在唇边，几步绕到季斐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为自己的结巴紧张辩白着，“时间太赶，我来不及剪辑了，你随便看一下就好，看完不准笑我啊……”
稍稍拐了一个弯，一块被支架撑着的小幕布出现在视野里，投影仪的光正亮着。许琛把小彩灯关上，按着季斐让他坐在铺好的方布上。
幕布里的许琛坐在高脚凳上，微曲着的双腿显得很长。两人走到位置的时候，他刚把准备好的小抄塞回口袋里，嘴巴里像是在背词似地嘟囔了几句，然后才调整了姿势表情又重新坐好。
“有人曾说过.....嗯....说过.....”
结果才刚说了几个字，他就又卡壳了，耳朵尖都憋红了也没能继续下去，最后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不行，那些句子我说不出口，实在太别扭了......还是自由发挥算了。”
“好，咳咳......认真来认真来。” 像是终于摆脱了心理包袱，这一次他的表现就自然多了。许琛看着镜头笑了一下，桃花眼弯出很漂亮的弧度：“录这个视频呢，是想送一个生日惊喜给你。”
他说完，一只脚撑着地，半边身子探出去离开了镜头，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木吉他。
他垂着眼简单扫了两下弦，背脊微弯着，白T下显露出了宽平的肩膀线条。
脚尖轻轻打了打节拍，许琛看了眼镜头，没有多说什么，干净轻灵的吉他音色便响了起来。
“此时已莺飞草长爱的人正在路上。”
“我知他风雨兼程途径日暮不赏。”
“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拥。”
低声吟唱的旋律传入耳朵，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压抑沉闷的冬日猛然推开了房间的窗户，有热烈灿烂的阳光扑进来。又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林荫跑道，看见了少年衣角微摆，恣意飞扬的身影。
视频里的许琛似乎和记忆中的样子完全重合了，侧脸和嘴角的弧度生动，抬眼过来的时候眼尾弯起，特有的骄傲鲜活。
“此刻已皓月当空爱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风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给你救赎热望。”
“.......”
一首歌唱完，他偷偷松了口气，看着镜头的时候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弯着嘴角笑，说：“我干嘛这么紧张，这首歌你肯定没听过。”
“好久没弹吉他，稍微有点生疏了......” 他摸了摸鼻子，“不过——”
话还没说完，视频里突然响起来敲门声，有工作人员说话：“许琛，下一场戏马上要开始啦。”
“好，就来！”
许琛回过头去应了一声，再说话的时候语速变快了点，皱着鼻子说：“居然就到时间了，我这话还没说两句呢......”
“我跟你说，林导特别喜欢十分钟十分钟的休息，最近老是让我有一种梦回高三的感觉，那个时候也是，感觉才趴到桌子上就又要上课了……”
“哎？跑题了跑题了......我说到哪里来着....哦对，歌.....这首歌叫做《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那......就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嗯....还有.......”
他在镜头前蹲下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别处才又收回视线，但眼睛却很亮。
“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许琛凑近亲吻镜头，按断了拍摄录制。
视频播放停止，投影仪的光暗淡下来。
“.......”
最开始的那几秒，没人说话。
许琛不知道季斐为什么没说话，但他主要是被自己连头发丝都在冒傻气的样子尴尬到了。
他坐在季斐旁边，低着头用手微微遮挡住视线，没脸看人，耳朵红得都透明起来。
当时录制得太匆忙，他扫了一下开头结尾确保有声音有画面就直接拿出来用了，根本没认真去检查他到底乱七八糟地说了什么。
......靠。天呐。
人设都崩塌光了。
又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季斐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于是就更臊得慌了。
“这个.....” 他正想说话，却感觉到自己的耳骨被人轻轻捏了捏，随后修长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落到下巴，季斐偏头吻了过来。
清冷银辉从天穹洒落，萤火虫泛着幽光浮动飞舞，蝉鸣蛙声，还有潺潺水流。
鼻息交错，温柔缱绻中藏着深重汹涌的情绪，季斐的手掌落在许琛后脑，紧紧地抱着他。
“我也是。”
季斐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似乎还带上了点极易被忽略的鼻音。
“我特别特别爱你。”
许琛一愣，紧接着感觉到脸颊下巴上传来了微微湿意。
其实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这里和季斐接吻，虽然隐蔽，但总归是有风险。
可是这一秒泛上来的那种细细密密的心疼压过了所有。他想，管这么多干嘛，任何人都该有这么不顾一切的一瞬间。
他的小学弟在八年的时光里独自走了这么久，披荆斩棘，穿越人海重新来到他面前，他现在只想把所有的星光都送还给他。
于是许琛抬手把帽子摘下来斜扣在了季斐头上，闭上眼睛，回抱住了他的腰。
一吻不知道过了多久，吻到许琛身子都有点软了，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迷迷瞪瞪地从沉溺的欲望中清醒：“等等......”
“嗯？” 季斐指腹蹭着他发红的眼尾，“什么。”
“蛋糕没吃！” 许琛说，“也没许愿！”
“.......没关系。”
“这怎么没关系！”
许琛说着直接从季斐怀里跳出来，三两步把投影仪塞进书包，又去收拾幕布和小彩灯：“走走走，还早，收拾一下回酒店！”
其实最后当然也没吃成蛋糕，因为一关上酒店房门，他就被人掐着腰抵在墙上了。
“你明早没拍摄安排对吧？” 季斐咬着许琛的耳骨，手滑进他的衣服，声音嘶哑。
“.......” 许琛眼神飘了一下。
“我看了日程安排。” 季斐直接把扯谎找借口的路子堵了，顺着他的皮肤一寸寸吻下来，咬他的喉结，吻他的锁骨。
“蛋糕还没吃呢。” 许琛试着从季斐怀里溜出去，“我们.......”
“不着急。”季斐重新把他提起来按住，抵着他的额头，一下下地亲吻，“我先吃点别的。”
“.......靠。” 许琛耳根发热，“哎你.....唔。”
“乖，衣服自己咬着。”
手被按着束在头顶，强悍炙烈的身体覆盖下来，许琛象征性地挣扎了几分钟，很快就沉溺在了季斐给他编织的爱恋情.潮中，拥抱亲吻，喘息剧烈。
大概是今晚的气氛太浪漫，两人都有点收不住地疯，再加上季斐本来体力就好得可怕，于是一开始折腾就根本停不下来。
客厅灯光幽暗、浴室雾气湿滑、卧室月色暧昧，像是被抛上了天际，又像是沉入了海底，许琛全身都泛起了红潮。最后到了后半夜，还是他先屈服了，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答应拍完戏之后好好补偿，季斐才勉为其难停下来。
洗完澡，许琛全身发软地枕在季斐臂弯里，任由他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自己汗湿的头发，另一只手替自己放松肌肉。
陷入睡眠之前，许琛还没有忘记蛋糕和许愿的事情，微哑着嗓子说：“那就明天早上醒来吃，再补一个愿望好了。”
“嗯。” 季斐低头吻他的发顶：“好。”
“生日快乐。” 许琛往他怀里缩，凑过去亲他的下巴，声音困顿，“以后我都陪你过。”
季斐紧了紧手臂：“嗯。”
“也不知道萤火虫都飞走了没......”许琛眼睛要睁不开了，“花了好多钱买的。”
季斐低笑了声：“那以后用我的卡。”
“才不要，说好是我来养家......”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绵长的呼吸。
季斐静了几秒，垂下眼看过去，不知道看了多久，而后在许琛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他说不许愿也没关系是真的。
因为最想要的已经在怀中了。
夏天的尾巴过去，许琛在剧组过了二十六岁生日，季斐却送了他九件礼物。
那是之前他每一年偷偷准备好的。
许琛一件件仔细拆完，看见了两罐纸星星、耳钉、相薄.....还有一枚求婚戒指。他想哭又想笑，最后扑过去直接跳到季斐身上。
十月之后，《星尘》前半段所有压抑的镜头全部结束，故事发展进入后扬的阶段，其他主演陆续杀青，剧组里只剩下许琛和彭尧。
那是叶星生命的最后一天，眼睛也几乎完全失明，却是他活得最自由大胆的一天。
十二月底，《星尘》正式杀青。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我一直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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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我太难受了。
一边听《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一边写小季小许的故事，真的是有点绷不住。
我舍不得他们可是却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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