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讨人厌的画面。
少年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也不断输出体力和元力,哪怕因动作停下休息,他也不会入眠。即便困得不行,眼皮打架,伽尔也不想看见那些血海,听闻摘胆剜心的言语。
那是一把刺刀,只要闭眼,下一秒迎接的,就是风雪与窒息。
走哪,都会碰到魔物。
那群怪物像泉眼一样,不停涌现,印入眼帘,张牙舞爪向自己冲来。
黑色与红色的血混杂四处,他舔了舔手臂上的殷红,然后蹙眉,“还是没味道。”
周边全是魔物的尸体,伽尔站在被金色火焰燃烧的中心,抬头仰望逐渐明亮的天际。乌云溃散,清晨的第一束光落在森林里,穿过叶片,于地面和影子嬉戏。
伽尔这段时间在外奔波除了遗迹的事外,就是围剿魔物。其实关于遗迹,他不着急,对于副本【魔方境域】也没太多期待。
一个试图用筹码想关住他的念头,从丹尼尔那方人传递过来,他们一点也不忌讳,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挺有自信?
呵,怎么会……那群人已经开始着急了,但……关他什么事?
如今的他不会被任何物质利益锁住行动,桎梏在地。
据说寒冰湖快修好了?
那再去瞧瞧吧,然后就走人。
“就当这么久以来,对裁判球的谢意罢了。”
昨晚他去过凹凸大赛的边缘。说是边缘,也只不过是封锁参赛者和隔离外来者的结界。
伽尔模糊记得才来凹凸大赛,乘坐飞船穿过空中那道红色屏障,昨晚上看见的也是这个,连接边角闪着光,像是警告。
他没有靠近,只是飘在那观察一番。
光照晕开昏暗,投射的温度落在森林大地、还有波光粼粼的海面。清晨的空气很湿润,像是雨后般清新。
伽尔昨晚查看边界不久,就遇到一群找上门的家伙。虽说不如魔狼那般难对付,但还是受了点伤。附满旧伤的身躯上,又添上几道血痕,殷红浸染衣物,濡湿了绷带。
伽尔没感觉疼,比起疼,不如说是麻木。受伤次数太多,元力和身体的自助修复速度也慢了下来,宛如年久失修的轮轴。
他看着手臂上的伤,一度停下步伐,时不时去嗅探味道。
是铁锈的味道,很淡,却刺鼻不已。
……
寒冰湖四处奔波的裁判球印入眼帘,少年站在冰崖上,俯视崖下的白色冰海。之前战斗过的痕迹,在这四天时间里得到治愈,破裂的冰面逐步平坦,废墟也不见踪影。
大概是结界隔离感知,裁判球没察觉他来到身边,傻愣愣地抱着仪器飞来飞去。不过在下一秒,眼前出现阴影。
“参赛者,此处维修中,暂时无法使用,请你出去吧╭(°A°`)╮”刻在骨子里的怂终究改写不了信念。好几个不想被重造的裁判球一看见神近耀就怕得不行。
“哇!我不想再重造啦!这次过后,我都坏了三十五次了!QAQ”
“嘤嘤嘤,怎么修个区域还会这么倒霉……T^T”
“请问死前我能喝碗机油吗?(>ω<*)”
报告!543号已经疯了!
谁知神近耀并没有理会吓跑的裁判球,他转头看向某处,视线镇定自若,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他对着眼前的空气出声,“你要走了吗?”
而眼前,正是少年所在之处。
伽尔闻声,眯了眯眼。
…………
凹凸大厅——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甜品铺子的主人希瑟狐疑盯着坐在自己旁边桌子处的凯特琳。对于这个青梅,他还是很在乎的,毕竟如今她只有自己了。
大美女摇头,“不知道。”
“……”
女人心,海底针。
“说起来,商店那边很久都没见人影了呢。”
希瑟接话,困惑道,“参赛者少了,伽尔应该没那么忙才对。诶,你说他是不是又被卷进参赛者事件里了?害,不是我话多,那小子总喜欢往选手堆里扎,裁判长又要唠叨了。”
“你见过丹尼尔除了扣钱还用别的方式压制他?”
“……”好像还真没有?
难道丹尼尔裁判长打不过伽尔?
希瑟突然发现华点。
“男人一根筋,不是憨批就是傻逼。”
喂!不带人身攻击的!
…………
雷狮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昨天说了些容易得罪某人的话,不,不是容易,是肯定……
Ray若是在此,怕是要打人了。
雷狮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在乎另一个自己的心情呢?是为了不想看见自己难以露出的神态……还是觉得那举止言谈有碍自己形象?
他想了想,好像都不是。
雷狮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Ray,自己因Ray的存在而不断变化情愫,导致产生的行为都有那么一点怪异。
说实在,雷狮不需要附和安迷修他们的想法,他有自己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毕竟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看见冷漠寡言的格瑞和安迷修一起时,他很吃惊。
雷狮很困惑,根据卡米尔总结的情报,大赛第二除开要事很少来大厅。要不是看见别墅出现的格瑞,他还真不相信这人也和伽尔有关系。
前十选手虽然基本互相认识,但也顶多照面,知道有这么个人,而且实力不弱,是需要防备警惕的存在。
除了嘉德罗斯对格瑞有着迷之追求外,也就安迷修和雷狮俩人间的对峙。众多参赛者对这几人的相爱相杀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余人大概也是因为有团队存在,虽不像那几个人惹人关注,但有那道影子,总会介意队友。这也是为什么众人那么怕的原因……谁叫队友里也有好几个前十呢:)
雷狮站在镜子前,没有头巾固定的发型有些松散,看起来懒洋洋的。他听见敲门声去转动门把手,在开门的一瞬听到某个人说话,顿住动作。
【为什么……又忘记了……】
Ray?
是Ray的声音。
【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雷狮察觉一股硕大的悲凉,在心中弥漫扩散,刺激着神经,心跳有些过快。
Ray……好像哭了。
【你答应过我,要开心,所以你得做到,我不想看见你哭……】
胸口传来的痛感窜上脑门,宛如有数根尖刺摩擦,又热,又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Ray没有过来,也没有控制他的身体,雷狮这个时候却湿了眼眶,是所谓的灵魂共鸣产生的同调现象吗?
【不准说那样的话!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还有我们。】
耳边安静了,雷狮僵在那,一直保持开门的动作。门外的卡米尔察觉奇怪,自主轻轻推开,却看见大哥脸上一道亮泽,小军师哑然张了张嘴。
“大哥?”
雷狮回神,瞳孔光晕收缩,逐渐消失,他有些失态地抹了把脸,语气不怎么好,“啧,那个家伙……”
卡米尔有些担忧,“没事吧?”
雷狮摇头,“我去洗个脸。”,说罢就进卧室的洗漱间。站在门口的卡米尔带门离开,心底泛起波纹。
大哥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另一个世界的大哥看来是能影响到这边的,这是什么原理呢?
小军师突然想起伽尔以前和他聊过的书本,什么《空间论》、和后来推荐的《物理引擎》、还有那什么《时空穿梭要点》……他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研究论点,当做小说来看的。
毕竟在凹凸大赛,穿梭这种事,都是天马行空,对于被束缚的选手来说,是镜花水月。
只有强者,才有这念头,或者有能制造这些现象的能力。
说是洗脸的雷狮二话不说冲进浴室,打开淋浴,连衣服都没脱。他从未觉得在自家弟弟面前哭很丢人,只是没想到Ray竟然能影响这么深。
意识空间他偶尔会和Ray聊几句,对方说这是因为灵魂太相似造成的情愫同步,乙方情绪有概率同调到甲方身上,是不可控的。
头发因水湿透,粘着下巴和耳颊。他闭眸蹙眉,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咄咄逼人、唠叨得像个老婆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会出现这种感情吗?
第一次见面,雷狮是察觉到了悲伤,但却没有如今这般强烈,真实的仿佛就是自己在经历。可他知道,这是Ray的,是Ray曾经经历过的回忆。
而此刻的他能感受到……
Ray……很伤心。
雷狮的手抵在墙壁上,随着心情升华而不断用力捏紧的拳头绷紧手套。
他在想,能让另一个自己如此心情的事件,大概就是伽尔的记忆出了问题。之前伽尔告知自己失去过一部分记忆,所以在卡米尔询问教他做饭的‘朋友’时,伽尔说不记得了。以此推算,Ray说伽尔不记得他们的那件事,正和卡米尔询问的内容符合。
雷狮发现Ray在面对他时,除开有些沙雕唠叨外,基本没负面情绪。同调现象的出现将对方心底深处的感受引导外界,所以他才会被巨大的情愫影响很深。
不过话说回来,伽尔为什么会忘掉Ray他们呢?
雷狮想不通。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也不管Ray会不会生气,他在见到伽尔后,都要先揍对方一顿,打不过也得打,反正气势不能输!
或许觉得另一个自己太惨了,雷狮有些焦躁,难得站在Ray这边。
因为没人会对另一个自己袖手旁观,漠视对待。
卡米尔再见到自家大哥,已是一个小时后,也正巧在雷狮下楼那会,他们收到了安迷修的信息。
据说是神近耀发来的定位。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安迷修会有大赛第九好友,也不清楚行踪不明如今突然现身的人送来迷之定位。
雷狮和卡米尔只看见坐标旁边的注明——寒冰湖。
…………
……
稍微恢复了点的冰湖此刻已经没多少裂痕了,这得感谢勤恳敬业的裁判球们,简直让人热泪盈眶啊!
原本今天的修复工作快要完成时,突然出现了参赛者,这群小家伙就被吓得四处躲藏,钻地的,爬树的,应有尽有。
神近耀没去理会跑走的汤圆群,他一直盯着眼前,视线不曾游离。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显现颜色,他熟悉的人影出现,一脸冷漠。
神近耀看见伽尔皱眉,一身戾气,他抬头对上那双记忆里的耀瞳,“我没有恶意。”
“谁信你?”
“……”太像了,这态度真的和最初与Gal交谈一模一样。
伽尔似乎不记得之前和神近耀的约定,他颔首,轻笑道,“神下的人,不存在信任。”
“那之前的……”
“无论有过什么,我都不会信你,离开这里吧。”伽尔转身,往前走去。
“又是这样……”
空气安静好一会,身后传来声音,莫入耳里,伽尔顿住脚步。
神近耀垂首,眼皮轻磕,语气轻了许多,“上次也是如此,一走了之。你和他一样,认定的事情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伽尔侧脸,似乎在等待下文。
神近耀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你对自己太残忍了。”
伽尔回头,看着远方出现的黑雾,速度极快地向自己冲来。他不紧不慢唤出龙枪,握在手心,神色平淡,“何为残忍?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日常而已。”
神近耀见他握着武器,瞳孔一顿,顺势转身,用匕首挡住身后的尖牙。
眼前突如其来的黑雾幻化出十几头样貌各异的魔物,它们呲牙咧嘴,瞪着泛光的红瞳,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撕碎眼前的人影。
神近耀有些吃惊,凹凸大赛何时有如此场面?
冰白的湖面上矗立大小不一的黑色怪物,它们毫无规矩,乱打一通,重力和攻击产生的气流压碎冰面。
神近耀有些吃不消数量颇多的攻击,不一会身上就出现血色了。
金光掀起尘土碎冰,透明带点蓝的冰晶飞扬于空,化作数之不尽的冰凌,箭雨齐发,气势磅礴。魔物被范围攻击削弱攻势,但还是无脑往前冲,似乎有种本能驱使着它们。
伽尔面无表情斩下一头魔物的脑袋,血迹斑斑,溅在颊上,衬托的白皙皮肤看起来多了几分杀意。
他看着眼前的神近耀,眉间微皱,扛着龙枪轻嗤,“在你们眼中——”
“我是循环不断的棋子。对于神,我不会像你们一样心存敬畏,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恨他,所以出乎他意料的事,对我来说非常欣喜,你可以说我疯狂,我不在乎。”
“毕竟在很久前,就被人称作怪物了,多那么几个点缀的字,又有什么意义?”
伽尔扬唇,侧头看着接连不断、不知从何而来的魔物。他曲指抬手指着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讽刺道,“哝,就和它们一样。”
神近耀瞪大瞳眸。
少年字句清晰,轻轻柔柔,宛如说着和自己不相关的事。
他再度开口,清冷的声音似乎凝结冰晶,再次莫入神近耀耳里。
“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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