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转眼将至。
无楼作为一个神秘组织,保密工作做的极好。赵宛灵虽也是安插在大齐宫的暗线,密信却不经由她手传至无楼,甚至,原文中不管是无鸢还是无心,都从未见过无楼主上的真面貌。
无比古早的设定,熹微当时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只觉得无比嫌弃——
这么bug的组织,为什么没被历代帝王给剿灭,还日益壮大的留存到了现在!?
想起小说里无楼主上的神秘程度堪比神棍晏晦。熹微又是一阵牙疼。
牵魂蛊的解药仍旧被放在卧莲池的那块大石头里,熹微掐着点,等子时过后,熄灭藏书阁的烛火,打开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夜幕漆黑,星辰零散。大齐皇宫内一片昏暗,但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欲,熹微几乎没什么磕绊便找到了卧莲池。
顺着石桥往池心的聆水亭摸黑走过去时,连她自己都有些震惊。
求生欲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连路痴都能分分钟治好。
从石洞拿出玉钗,熹微随手插进发髻,又在里头摸了摸,捞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木盒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本来还怕那句没什么实质性用处的消息,换不到解药,还好,无楼并没有那么无情。
方才她偷溜出来时怕燃着烛火会一不小心引发火灾,毕竟阁里都是木头和纸,稍微带点儿火星子就能烧起来,便灭了里头的烛火。
拿到解药后,熹微怕阁里烛火灭着被人发现,不敢耽搁,拎着裙子快步往回赶。
途中经过挂着琉璃宫殿的小亭子时,她到底没能忍住好奇心,停在路边拿下玉钗,取出里面卷成小筒的密信,拿出怀中事先备好的粉末搽了下纸条,借着小亭边琉璃宫灯的灯火,看见上面写了四个字:继续探听。
熹微:……
这——
怎么继续探听?
无楼这么变态吗?!人家看春|宫图还要继续探听!
熹微无语地把纸条重新塞回玉钗,一边吐槽一边往藏书阁走。
这要怎么探!探什么!
陪陛下一起看?
探听陛下看完以后有没有学以致用?
直到从角门进了藏书阁,她才从一路在黄色废料边缘疯狂试探的吐槽里,理出了个稍微正常些的思路。
无楼的意思,应该是……要她继续探听大齐天子是不是真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废物。
——一个整日躲在藏书阁看春|宫图的皇帝,可不是有些废物吗。
她会给无楼传这样的密信,也是为了借机混淆视听。从一个细作的角度,证明景绪的确是个被臣子挟天子令诸侯的傀儡帝王。
景绪被无楼这样的组织盯上,不是有人对他的皇位感兴趣,就是有人对他的人头感兴趣。
无心是个顶尖杀手。无楼不惜牺牲一名培养多年的杀手,把她送进宫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监督景绪探听消息这般简单。无心的终极任务,很有可能是要景绪的命。
熹微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提着裙子缓步上了楼梯。阁中的楼梯都是木制的,上下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弄出很大的声响,前两日王公公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几块印花红毯,指挥着宫人们铺在了台阶上。
铺好后脚踩在上头没了声音,王公公满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的满脸褶子,活像个刚出笼的白面包子。
熹微在想事情,脚步很慢,更是没发出什么声响。
哪知她才踏上二楼,忽的听到了一阵声音:
“可仇元青毕竟是掌镜史,若是李贼非要保他,那……”
“掌镜史又如何,哪怕是李越,敢秽乱宫闱,朕一样要了他的命!”
“如今思思虽已得了仇元青信任,但下官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危险,迟七,你以为如何?”
“属下也以为——”迟七说着,忽然眉峰一束,机警的回眸往楼梯口看了过去,“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闪身而出,珠帘被倏地卷起又落下,哗啦哗啦摆动了起来。
熹微猝不及防听到这般危险的密谈,吓的懵了须臾,刚想藏起来,就被迟七给发现了。
眼瞅着迟七直直朝自己掠来,她心中警铃大作,即刻拎着裙绕过他,撒丫子跑向了坐在桌案前的景绪。
见对方直冲着他们奔来,闻歌杏眸一冷——
然而,她袖中的匕首才掏出大半,便瞧见那突然冒出来的宫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眸光冷然的陛下跟前。
“……”闻歌怔了一下,抿着唇掏出匕首,抵在了宫女细嫩的脖颈边。
迟七猛地被对方轻如飞燕的身手惊到,反应迟了几秒,愣是没逮到人。震惊过后,沉默地折了回去。
熹微抖抖索索地瞥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很不合时宜的想到,闻歌不愧是能绿了女主的人,这反应,这身手,绝对能配得上她家的绝世小天使。
想罢,她很及时的拉回自己的思绪,抿着唇扯住衣袖,抬眸看着景绪,果断承认:“方才陛下同二位大人所说的,奴婢都听到了——”
景绪没想到她居然丝毫不抵赖,惊诧的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陛下不必忧心,奴婢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的。”熹微见景绪面上并无怒意,紧悬的心不由松了几分。
但景绪一开口,风轻云淡地几句话,又把她的心高高提起。
“朕为何要信你?”景绪看着她,嗤笑:“只有死人才最安全,”说着,他淡淡瞥了眼迟七,“动手。”
熹微被他冷漠到近乎残忍的话语吓得浑身一抖,这才反应过来,景绪方才未曾动怒,是因为对她起了杀意,对着一个死人,他自然不必动怒。
想到这一层,熹微僵直着后背,连忙道:“我是无楼的人。”
迟七闻言,出鞘的剑停滞在半空中。转眸看向了自家陛下。
景绪却仍旧波澜不惊地眯眼,嗤笑,“朕知道。”
熹微:……?
景绪这一句出其不意的回答——
至少于她而言是出其不意的。她从未想过景绪已经查到了她的底细,毕竟无楼在原书中作为bug一样的存在,业务能力不是盖的,别说是如今被处处掣肘的傀儡天子景绪,就是那位天纵英才的林小公子林湛,查起来都不会这么容易。
谁知道……人生处处有惊喜。
原本把自己身份当做最后底牌的熹微懵了。
景绪见她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愕,再次嗤笑着开口:“无心,久仰大名,幸会。”
熹微:……?
幸会个屁啊!!!
你怎么知道的!!!
她被景绪接二连三的炸弹炸的有点智熄,下意识地张口就问:“你怎么……”
然她话还未说完,对面一直无波无澜的天子忽的掀起眼皮,眸中冷光乍然崩裂,像是寒冬腊月冻了许久的冰碴,刺的人不敢直视。
“我怎么知道?”景绪微微往前倾身,骨节分明的手钳制住熹微的下巴,声音冷然,又带着轻蔑的不屑,“你们都真当朕是个没脑子的废物是吗?”
熹微被他强制性地抬起下巴,被迫直视着他那双犹如深渊寒潭般阴森的墨瞳,渐渐地感到四肢发冷。
见熹微半晌不开口,景绪又低了低身子,几乎凑到了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嗯?是不是?”
他的手指冰凉,可喷洒在熹微耳畔的气息却无比灼热,烫的她心口一窒,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眼眶里蓄了许久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景绪钳着人下巴的手背上,垂下眼眸望着手背上的泪痕,景绪:?
杀手?
这…是无楼数一数二的杀手?
景绪很无语,甚至不想说话了。
说正经事呢,哭什么哭!
闻歌早在陛下动手捏人下巴的时候就把匕首收了起来,迟七也跟着把长剑入了鞘,和闻歌一左一右站在两边,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无楼杀手说哭就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熹微有点烦躁的抹了把挂在脸上的泪珠,她明明不想哭的!可这眼泪它压根就不受控制!
烦死了!
她觉得很委屈,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又烦躁地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景绪看着她左擦一下右擦一把的样子,有点憋气,不耐烦地放开手,往后退了退,沉声道:“你哭什么哭!”
熹微颤着嗓音道:“我没哭!”
景绪:……
想杀人。
他紧蹙起眉峰,烦躁地挥手想示意迟七把人拎出去,抬了一下,却发现挥不动胳膊。
垂眸看着被熹微攥在手里的衣袖,景绪抿着唇扯了扯,没扯动……
他咬牙道:“松开!”
熹微顺着他满是愠怒的视线往下一看,短暂了顿了顿,而后道:“啊,抱歉,抓错了。”但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
开玩笑,松开了他还愿意听她说话吗?
熹微整了整面上的表情,尽量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深吸一口气,诚恳道:“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景绪:?
他强压下心中暴躁的情绪,眯着眸说:“迟七。”
熹微又把手中的袖子抓紧了几分,赶忙道:“不是,陛下,我从未觉得您真如传言中说的那般,我是无心没错,但我从未做过对陛下有害之事,也从未想过要害陛下。”
被自家陛下点名的迟七很有教养的等着杀手说完,然后朝她微微颔首,就伸手要去拎人。
但还未碰到人,就被天子横臂挡了回去。
景绪一脸漠然地道:“听她说完。”
迟七:……
黑衣暗卫没有任何情绪,朝熹微伸手弯腰,做了个您请继续的动作,然后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熹微不晓得这会儿到底说什么才能打消景绪想要弄死她的心情,垂着眸子思索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扯着手中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或许,您身边缺个杀手吗?”
熹微一副和他打商量的口气,“我可以被策反,我知道无楼的很多事,还有李越的,武阳侯的,镇安王的,乐陵侯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