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4

    那拉氏以己度人, 特别真诚的在雍亲王面前不断地推销元春，那急切的模样看得雍亲王都忍不住有些郁闷, 真不是他故意不给福晋面子, 实在是那贾氏病恹恹的风吹就倒的模样, 他实在是下不去嘴。

    虽然说食者性也, 可他咋滴也是堂堂亲王, 府里的女人比起众兄弟不算多，但也不少啊，他又不是那种不讲究的急色鬼, 睡一个病秧子, 传出去像话吗

    那拉氏讪笑的给他整了整衣领“妾身也就是那么一说，没为难您的意思, 要不您平时多去看看元姐儿太医说她的身体也就只能养着了, 您也知道以前元姐儿什么模样, 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妾身这心里只要一想起来, 就觉得愧疚难受”

    雍亲王拍了拍她的手“爷知道你的意思，这么着, 等过些日子有机会了, 爷跟皇阿玛请旨, 把她的身份往上提提，额娘那里你也敲敲边鼓，平时你多照应着，一应份例都捡着好的往她那里送, 这府里谁还敢怠慢她”

    那拉氏听雍亲王说要提元春的身份，心里不禁一喜。她心里确实是喜欢元春，更重要的是元春的身体已经毁了，就算是雍亲王独宠她，她生不来孩子，对弘晖也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她才会大方的把雍亲王往她院子里推。

    现在王爷应了要给元春进位，这对她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她家爷进了亲王，府里可以有两位侧福晋，李氏占了一个，可还剩下一个呢，今年又是选秀之年，与其进一个强劲的对手，还不如让元春占了这个位置。

    那拉氏的这番盘算，元春是一无所知，她窝在暖炕上，悠哉哉的啃着点心，喝着奶茶。抱琴坐在她对面边给她做软底靴，边恨铁不成钢的叨叨。

    元春只当她的话是空气，照样该吃吃该喝喝。等抱琴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元春对侯在旁边的小丫鬟知书说道“去给你抱琴姐姐端杯茶，让她润润喉。”

    抱琴嗔了元春一眼“奴婢这都是为了谁”元春敷衍的点点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抱琴，我饿了，你去厨房看看咱们中午吃啥饭呗”

    抱琴刚喝到嘴里的茶顿时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她难以置信的指着元春面前的几个空碟子“饿了您刚才才吃的那些点心”元春喝了口奶茶，漫不经心的瞅了瞅空碟子“就那两口点心，都不够我塞牙缝儿的，你去告诉厨房，中午我想吃炸酱面。”

    抱琴忍不住扶额“您的牙缝儿倒是挺大的，主子，咱要不让太医给您请个太医瞧瞧吧您这吃的也太多了吧”

    元春放下茶碗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好好的请什么太医我不就是多吃了两口饭吗怎么咱们府里穷的吃不起还是咋滴”抱琴有些担心的给她倒了杯茶“您最近这饭量越来越大，却没见长一丁点肉，奴婢越想越担心，要不还是请太医瞧瞧吧”

    元春摆摆手“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你就别大惊小怪的了，行了，赶紧去厨房，我饿了。大不了等会儿我吃完去院子里散散步行了吧”

    抱琴拗不过元春，只能去厨房交代给她做面。雍亲王府的大厨做出来的炸酱面，不仅好吃，卖相也是极为精致。元春边吃边琢磨什么时候跟着这个大师傅学两手，这面做的实在是劲道儿的很，还有这肉酱，味道那是绝了。

    她要是把这手艺学到手，将来回去之后开个面馆绝对生意兴隆，这可比那什么老字号的都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元春边吃边嘀咕，抱琴被她吓得一个踉跄“我的姑娘诶，咱能不能不想一出是一出您千金之躯去开面馆夫人怕是会剁了奴婢。”

    元春讪笑“我也就那么一说，没想过真去开面馆，你别着急啊，再给摔了可咋办”

    抱琴却不敢真把心放肚里，以前她家姑娘稳重又端庄，自打受了伤，那完全就是换了个人，要不是她整天守着，怕是真的会怀疑她家姑娘被掉包了。

    可转念一想，大难不死，性情会大变也是有的。更何况这些年她家姑娘一直压抑自己的真性情。就连在老太太、太太面前都要装乖弄巧，她这个做丫鬟的看了都觉得心疼。

    说实话，元春现在的日子除了不受宠，过得还真不算差。有福晋罩着，虽然王爷从来不往她们院子里来，但这王府上上下下哪个也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她去厨房拿饭，从来都是头一份，就连得宠的李侧福晋院子里眼高于顶的几位姐姐都对她和颜悦色、事事谦让。

    抱琴再三确认元春真的就是说说而已，没有开面馆的想法之后，才把悬在半空的心放到了肚里。

    贾宝玉在李夫子的鞭策下埋头苦读，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这家伙吧，其实脑子并不笨，只是没有用到正地方。又有贾母和王夫人宠着，是最会拈轻怕重的。

    现在王夫人一看见他就唠叨“你大姐姐在雍亲王府过得如何如何艰难，你哥又早早的去了，咱家就指望你了，你可得争点气，不能让你大姐姐失望”

    贾政一看见他就吹胡子瞪眼睛，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考教功课。贾母倒是一如既往的疼他，可没啥用。他爹贾政铁了心要收拾人，贾母拦也拦不住，顶多事后打骂他爹一顿。

    被逼无奈的贾宝玉只能咬着牙努力再努力，李夫子这边也不光是戒尺侍候。他采用的是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体罚和忽悠齐头并进。贾宝玉在他忽悠下，觉得只要他好好努力读书，把科举那一关给过了，就没有人管他，他就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了。想明白了的贾宝玉那是拼了命的学。

    李夫子是经历过科举考试的，知道考试不仅仅要有足够的学识，还得有个好身体。找了个机会他就跟贾政提了这件事，贾政没太当回事。王夫人却上了心，她寄予厚望的长子贾珠可不就是因为科举伤了身体，才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嘛

    这天，她来看元春时就跟元春提了这个事情，元春听完连连点头“娘，您所虑甚是，大哥哥当初埋头苦读伤了身体的悲剧决不能再在宝玉身上发生了。”

    提起贾珠，王夫人就忍不住红了眼圈，下定决心回去后就让宝玉好好锻炼身体。元春想起焦大那些老亲兵，就跟王夫人说“娘，我记得当初祖父留下的有亲兵您不如让父亲出面，让宝玉跟着他们练练拳，早上起来围着院子跑跑步。府里大阿哥那可是文武兼修，还得骑马射箭，咱家也是武勋世家，要是把宝玉养成弱的跟鸡仔似的，岂不是损了老祖宗的威名”

    王夫人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王府的大阿哥文武兼修，就下定决心回去就把宝玉练武这件事提上日程。宝玉可比大阿哥年龄大，人家堂堂皇孙阿哥都能不怕吃苦，宝玉又不比比人家少了啥，练练拳而已，累不着。

    贾宝玉没想到他刚适应了李夫子魔鬼般的教导，就要迎来更惨无人道的摧残。这天他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贾政派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拎到了院子里。

    贾宝玉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站到了贾政面前。贾政哼了一声“孽障，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都是你娘平日里惯得。往后每日里你都这个时辰起，然后跟着武大和武二打拳。”

    贾宝玉忍不住想掏掏耳朵，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醒。今天这个梦也太可怕了，他偷偷掐了自己掐自己大腿，疼的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然后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傻呆呆的看着贾政。

    贾政看见他呆头鹅的模样就来气，扭头对武大武二说“宝玉就交给你们俩了，记住不能放水。”然后呵斥宝玉道“咱们贾家武勋世家，你好好跟着武大武二学拳，要是敢不用功，坠了老祖宗的威名，老子打劈了你。”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宝玉傻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看一脸凶相，五大三粗的武大和武二，真有拔腿就跑的冲动。但贾政临走时那恶狠狠的模样让他不敢挪脚。

    武大和武二是贾政从贾赦那里找来的，贾赦早就安排他们了，来教宝玉的时候，不要客气，该下狠手的时候就得狠。只要不把他打出个好歹来就行。

    这俩货可不知道客气俩字是怎么写的，对着贾宝玉那叫一个狠。先是围着院子跑步，武大在后面鞭子甩的噼里啪啦响。贾宝玉可没有骨气硬扛，那鞭子听着就可怕，要是甩到他身上，他估计得去掉半条命。

    没办法，他现在人言微轻，只能乖乖的照做。贾宝玉边跑边在心里琢磨，他什么时候能下场考试，要是能侥幸考过了秀才啥的，说不定他爹贾政就不会盯得这么紧了。

    跑完步累的气喘吁吁还不算完，他还得再跟着学拳。贾宝玉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样的苦，直接就累瘫了。武大和武二看他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模样，想着别把他给累死了，就暂时高抬贵手饶了他。

    贾宝玉是被自己的小厮给扶回去的，沐浴更衣食不知味的吃了饭之后，贾宝玉逃也是的坐着马车去了李夫子家。

    经过早上地狱式的磨难，贾宝玉竟然觉得读书练字，竟然是那么的轻松自在，虽然练字时他的胳膊还有些酸疼，可比起早上受到的伤害，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学完了今天的功课，贾宝玉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眼巴巴的看着李夫子，就想着李夫子能收留他几天。他是真的不想回家，可李夫子对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根本就视而不见。

    贾宝玉没脸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只能瘪着嘴，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李夫子家。马车进了贾府，他还赖在上面不想下来。

    磨蹭了很长时间后，他慢慢悠悠的下了马车，对小厮柱子说道“好几天都没有给祖母请安了，难道今天回来的早，走，去给祖母请安。”

    不等柱子说什么就赶紧拔腿往贾母院子里跑。贾宝玉一见贾母，那眼睛立马就红了，可怜的模样把贾母心疼的，心肝儿肉的叫个不停，嘘寒问暖。贾宝玉刚想告状，就听见小丫鬟报，说他母亲王夫人来了。

    王氏一进来，见了宝玉就笑着开始夸宝玉，说夫子都夸他了，这段时间功课进步特别多，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提前下场考试呢。

    贾母一听乐了“我就说宝玉这孩子最聪明，以前那是他还小，没开窍，如今可不就应了我的话了嘛”

    王氏连声附和“还是老祖宗您看得清楚，不过啊，这夫子说了，要下场考试不光是要有足够的学识，这身体还得好。这考试都是要一连考几天，考场里面又苦的很，所以啊老爷才让武大和武二教宝玉练练拳，也是为了让他强身健体。您也知道当初珠儿这孩子就是因为一味地苦读，才熬坏了身子”

    贾母一听有道理，点点头“武大和武二都是当年老太爷留下的亲兵，一身的本事，宝玉啊，你要好好的跟着他们学”

    宝玉刚想抱怨学武太累，王夫人就笑吟吟的说“老祖宗的话宝玉你可听见了我上回去看你大姐姐，你大姐姐还说呢，王府的大阿哥那是文武兼备，他比你年纪还小呢，就能那么优秀，你这么聪明，老祖宗和你大姐姐又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她们伤心呐”

    贾宝玉瘪瘪嘴，王夫人赶紧又给他戴高帽“你大姐姐上回还在福晋面前夸你，说你聪明又努力，你可不能辜负你大姐姐的期望。你大姐姐在王府日子可是过得不容易，咱们家就指着你将来给你大姐姐撑腰了。”

    贾宝玉被王夫人夸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原本准备告状的打算咽了下去。他想起记忆里那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姐姐，知道她在王府每天过得水深火热，他这个做弟弟的要是不努力，好像有些说不过去，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熬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就乖乖的跟贾母说，他要回前院书房背书了。贾母欣慰的握着他的手殷殷叮嘱“知道上进是一件好事，但是宝玉啊，身体也很重要，千万不要累着了，回去看会儿书就早点吃饭休息啊”

    等到贾宝玉走了，王夫人略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回院子的路上还跟周瑞家的说“还是元姐儿说得对，她说宝玉这孩子也不能一味的批评，适当的夸夸他，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看这回他原本是想跟老祖宗告状来着，我这一夸他，他反倒不好意思不努力了。”

    周瑞家的最擅长的就揣摩人心，她说出来的话虽然有时候粗鄙，但却是最能打动王氏的，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多年一直被王氏倚重。

    知道王氏平生最得意的就是养了元春这个姑娘，那是捡着好话夸元春，把王氏乐的合不拢嘴，赏了她不少好玩意。周瑞家的欢欢喜喜的揣着王氏给的赏赐回了自家，虽然王氏不放利子钱，她跟着捞不到油水，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对王氏那是忠心耿耿，王氏指哪打哪，从不自己擅作主张。王氏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点，就够她吃用不尽了的。就像今天王氏随意赏的那个戒指，就值十几两银子呢。

    宝玉现在是闻鸡起武，用他自己的话说起得比鸡都早，晚上还要完成李夫子布置的功课，睡得比狗都晚。当然作为贾府最受宠的少爷，他吃的那是山珍海味，要啥有啥。

    但每日里累的跟条死狗似的，吃什么他都觉得没滋没味的。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过多久，只能期盼着自己能早点达到李夫子的要求，下场考试。

    王夫人经常去王府看元春，元春每回听她说起宝玉过得凄凄惨惨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至于王夫人说的薛家要举家进京的事，元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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