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觉得这下次之约很符合他的心意,也就没逼迫余楠,“那我下回再教你。”
刚说完,余楠闷声咳了一声,像是清嗓子的的一声咳,但许昭就是觉得他要生病了,他摸了摸他的肩膀,“别坐着了,赶紧去洗澡,衣服都湿了。”
“没事。”余楠说,“等会儿,就回去了。”
“还回什么啊。”许昭说,“你家那条路那么难走,万一你回头摔了怎么办。”
余楠抬起头,目光淡淡的看许昭,确定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在他的眼里,他这么笨吗?
那条路他走了多少年了,哪块有坑,哪块好走,他早就烂熟于心。
“你想多了。”余楠说。
“我这是担心,担心你懂不懂啊。”
“我不会,摔的。”余楠说完,过了一会儿,才又有点不大好意思的补上了一句,“别,担心。”
许昭笑了一声,“总之,你得先洗澡,你总不能再穿湿的衣服回去吧。”
余楠现在也算是了解许昭了,他那软磨硬泡的功夫无算是人能敌了。
他干脆妥协了,“知道了。”
许昭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给你找衣服。”
说完找了套衣服给余楠,他自己也拿了一套,拉着他进了浴室。
他手不大方便,脱短袖的动作有点慢。
余楠侧过脸看他,“你干什么?”
许昭装作无辜,“洗澡啊。”
“我们俩,一起?”
“不然呢?”
余楠低头看他的手臂,“你的手……”
许昭神色自然的扯,“没事,好的差不多了。”
余楠从架子上把衣服拿走,“你洗吧。”
许昭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啊?”
“等你洗好,我再洗。”
许昭笑得意味深长,“你不好意思啊?”
余楠没吭声。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余楠说,“我不习惯,和别人洗。”
说完余楠就要走,许昭看他要走,也就不再逗他了,把他手里的衣服放到架子上,“算了你洗吧,我不想洗了。”
余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昭正躺在床上,看到他脸上挂着笑,“哎,你快看看外头……”
余楠脸一转,外头又下起了雨,比先前的还大,圆形喷水池边上的霓虹灯已经撤走了,豆大的雨落在地上,哗啦啦的,很吵。
许昭得逞的坏笑,“这回我可真不能让你走了。”
余楠也没坚持,毕竟这雨确实很大,回去的确很不方便。
“还傻站着干嘛。”许昭拿着吹风机,把他拉到沙发那坐,“你怎么跟小孩似的,干嘛都要我操心。”
余楠:……
刚洗完澡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四面八方的往下溜,全都溜进他的脖子里。
余楠没被人这么照顾过,即使是小时候也没这样过,他不大习惯,半站着身,想从许昭手里拿那个吹风机,“我自己,来吧。”
“别动,坐好了。”许昭压着他的肩膀,硬是让他坐回去了。
一股热风从余楠的头顶吹过来,紧接着许昭的手就摸上了他的头。
他弄的很随意,一下给他吹脑后一下给他吹额头,手也跟着四面八方的活动。
忽然,许昭也不知道碰到余楠哪了,余楠哆嗦了一下,许昭赶紧停下来问,“怎么了。”
余楠没解释,“没事。”
许昭又接着替他吹了。
他贴着余楠,余楠坐在沙发上,头正好到他腰那,他的头发软软的,很蓬松,抓在指缝间的触感很好,热风吹过来淡淡发香,让他有一种想往他发里亲一口的感觉。
然后他猛然间醒了,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刚吹一会儿,余楠又哆嗦了一下,许昭关了吹风机问,“怎么了。”
余楠摸了摸头发,还是没解释,“好了。”
“你老哆嗦干什么啊?你冷啊?我找件衣服给你穿上。”
说着许昭就准备动了,余楠拉住他,“不是。”
他摸上了自己的耳后,“我这里,怕痒。”
许昭偏过头笑,“早说啊,我就不碰那了。”
“你不洗吗?”余楠问了一声。
“不想洗。”许昭说,“你嫌弃我啊?”
余楠回道,“这是,你的床。”
许昭躺在沙发上,稍稍挑了眉,“也可以是你的。”
许昭越来越喜欢开这种隐晦的黄腔,只可惜余楠没听懂,他转过脸看向窗外。
许昭忽然想到之前两人聊过周润发,一个激灵,“上次不是说好请你看电影吗。”
沙发的正对面就是一台很大的电视机,大约有100寸。
其实现代科技早就不需要电影碟了,只是许昭有收藏的爱好,这碟是他初中的时候买的,那时候特别喜欢周润发,特地去的影像店买了全套电影集。
“你想看哪个?”许昭一个个展示给余楠看,“《监狱风云》《英雄本色》《满城尽带黄金甲》《上海滩》……”
“《监狱风云》吧。”余楠说。
许昭说,“你不是看过了吗?换个你没看过的。”
余楠望了望窗外,“就这个吧。”
“行,那就看这个。”许昭站起身,放好碟,红色的屏幕上显示着“新艺城影业有限公司”。
许昭瞥头看余楠,提示他,“开始了。”
许昭把灯光了,暗暗的淡光是从落地窗外和电视机里映过来的,他和余楠坐在沙发里,余楠是坐着,他准确来说是躺着,他离余楠很近,这种感觉就像下午在电影院里一样,他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微光里看他。
明明外头下着大雨,那雨声从空隙里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里,哗啦啦的雨声落进本就积了水的地上,那么吵,许昭却觉得是从未有过的静。
他忽然问了一个从没问过的问题,“余楠,你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余楠眼神忽然怔了,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许昭其实也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忽然想问了,见余楠好像不大想说,他紧接说,“不想说算了啊,我就随口一问。”
余楠脸都没转,目光淡淡的,“也没什么,大概,是因为,我长年,不说话。”
“长年不说话?”许昭问,“你从小就不爱说话?”
“不是。”
说完好一会儿,余楠才决定把那段尘埋的往事说出来,“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妈,出了事,后来,我搬到了,我爷爷的,旧屋,大概,是因为,在那,没什么,人。”
“在学校呢?”许昭说,“在学校你不跟同学说话?”
余楠摇了摇头。
“你爸妈是?”
“火,被火,烧死的。”
他这样轻描淡写,许昭忽然沉默了,想来是当初父母的双双离世对于余楠的打击太大,他开始自我封闭,所以从不和别人说话,时间一长,连话也不会说了。
“看过心理医生吗?”
余楠回道,“嗯,医生说,是语言,障碍。”
怪不得当初他嘲笑余楠是结巴,他总是要反驳他,原来他真的不是结巴。
这种心理上的病很难通过药物治疗好,靠得只有自己的内心。
余楠的话音里很是淡然,脸上连点表情都没动,对于过去的事,想来他都已经放下了。
再难的路,总归是要靠自己走的,许昭遗憾的是,自己没能早遇到余楠,那些路途中的艰难险阻,那么多无能为力的时刻,都是余楠一个人咬着牙走过去的。
许昭不知道现在要说点什么来安慰余楠,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根本不需要,余楠已经不需要安慰了,那些过去他早已经放下了。
他右手的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凑过去说,“那我算是你第一个朋友了?男性的。”
不加条件,还有个姚碧琪,早了他不知道多少年了。
“嗯。”余楠点头。
许昭笑,觉得这个第一个男性朋友很符合他的意思,虽然多了个性,但他早晚都能把它给去了。
“以后你不爱说的话,我都替你说。”
余楠转头看许昭,提醒他,“你说得,已经,够多了。”
许昭回道,“那是以前,以后我就是你的嘴。”
余楠内心想抚额,“你不用,做,我的嘴。”
“没事儿,班里那些找你废话的,我分分钟替你打发了。”
“真的不用。”
“真的没事。”
“我怕你,嘴,忙不过来。”
许昭笑,“你是说我话多还是说找你废话的人多?”
两个人说着,电视里忽然传来了歌声,电影放到了那个经典场面,发哥拉着二胡,唱着歌,周围的狱友跟着他一起唱,余楠也轻轻跟着唱了。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许昭看着他的脸,他好像一听到好听的歌心情就会很好,向来淡然的脸上难得的轻扬起了嘴角。
许昭也扬起了嘴角,跟着他唱,“今天且要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他们俩唱得都是粤语,这种港片看多了,多多少少会点,许昭难得的认真,“你知道歌词是什么吗?”
“嗯。”
电影里那段已经过去了,屏幕里已经开始打起来了,场面很哄闹。
许昭看着他余楠脸又唱了一遍,“今天且要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他很认真,这一刻难得的成熟,眼睛里的意思透过歌声,传到了余楠的心里。
余楠明白了许昭的意思。
往后的日子是始料未及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是我认定的朋友。
纵使分离,也定能再次聚首。
还有句,余楠没体会到,许昭是想说,我不止可以是你的朋友,我还可以是别的,亲人或是爱人。
许昭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余楠,我有没有告诉你,今天你说你要来,其实我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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