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江小满见小雪球被踩碎了, 下意识低叫出声。
皇帝也看见了，眉头皱起, 低声喝叱几个小皇子：“莽撞！把皇兄的东西都踩坏了！”
那几个小的却还不懂事, 只是嘻嘻笑闹，捏起地上的雪便砸来砸去。
皇帝脾气本就好，见他们如此，也只能无奈念叨几句。他面有愧色地看向荣廷, 荣廷却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刚才听他回忆往事时那略带笑意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皇帝想说什么, 几个小的却又嬉闹着攀上他的背，要他背。
江小满也注意着荣廷的表情，他一想到荣廷的小动物们捏得这么好，却一下被踩坏了, 就不禁难过。他捏捏荣廷的手, 荣廷转头看他, 挑眉示意“怎么了？”
荣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江小满却更是心疼。江小满从小也没爹没娘，他能懂得荣廷的感受。
几个小皇子在那和父皇享受天伦之乐, 他们站在那反而有些突兀了。江小满想走，却在这时又有人出现。
只见皇后和三皇子荣哲领着几个妃子, 及一群宫女太监，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出现。
“参见陛下。”
“皇后也来了。”
“和诸位姐妹出来赏梅花，没想到这么巧碰见陛下。”
御花园里的一个犄角旮旯，本只是荣廷和江小满在这偷偷私会, 现在挤了这么大群人进来，便显得十分拥挤。
江小满想跑，皇后这边却提议难得众人齐聚一堂，何不一起聊聊天？那些太监、宫女遂又赶紧去搬来座椅、暖炉，这群人就在雪地里搭起了个小小的临时茶会，弄得江小满想跑也跑不掉。
江小满看荣廷，荣廷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拣了几块糕饼给江小满吃。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不外乎是聊些鸡毛蒜皮小事，谁打架了，书读得如何了、骑马射箭又学得如何了？
大人们谈这些，小皇子们就在那儿玩。荣哲今年也十八了，一开始还坐在他母后旁听大人们说话，最后听得无聊了，干脆起身去和弟弟们玩，带着弟弟们打雪仗。
那边孩子笑闹，这边大人们谈天，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相形之下，荣廷与江小满在这里显得格外多余。荣廷本来就不大爱说话，又不喜欢这群人。江小满也对这家子也没什么好说，他是跟定男主角的人，对于没有出场机会的炮灰没有兴趣。因此两人就只是坐在角落，江小满吃点心，荣廷喝茶，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呀！砸到人了！”
“小心点！”
几个小孩不小心把雪球砸了过来，大人笑骂了几句，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玩。皇后笑道：“哲儿就是长不大，都多大年纪了，还爱玩！”
另个妃子道：“男孩爱玩才好，爱动才长得健壮。”
又另一个妃子道：“就是，老是坐着，病恹恹的。”
坐在那专心吃点心的江小满：“……”
这话似乎在指桑骂槐，江小满平时不是爱计较的人，但就是受不了别人有那么点挤兑荣廷的意思。他点心一放，正色道：“娘娘们所言甚是，在仙界也讲求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多动，娘娘们最好也起来活动活动。”
几个妃子顿时安静了，要让她们起来活动是不可能的。
见她们不说了，江小满拿起点心用力咬了一口。
气氛有些微妙，倒是荣廷嘴角勾了起来，看江小满为他说话真好玩。
“太子也不容易，”皇帝出声转了个话题，“腿好了之后，也没多作休息，这些日子以来在政事处理上不遗余力，尤其是与蔡衍一同设计京城的排水，朕很欣慰。”
荣廷道：“若非仙人在旁协助，儿臣也无法做到。”
江小满忙道：“是殿下做得多，贫道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
荣廷道：“若不是仙人，孤也无心办事。”
江小满忙瞪荣廷一眼，让他别继续说骚话。荣廷嘴角微微一勾，不说话了。
皇上看得出来两人在打情骂俏，笑着摇头，只觉有趣。皇帝又道：“仙人这个月闭关，可有何收获？一个月没见，朕可是觉得仙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满面春风。”
“大有收获。” 江小满说着，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这个月偷跑出宫，和你儿子上演你追我跑的戏，你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哦？愿闻其详。”
江小满这个月在宫外，不断回忆自己学过的知识，将各科目都写成了几本小册子。那时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回宫了，只想将那些东西托人交给荣廷。然而回宫后，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荣廷固然聪明，也有一众臣子愿为荣廷所使，一起建设国家；然而仅凭他们几个一点一点地去做，可能到他死之前都无法有太多的进展。更何况这世界条件不足，许多东西想做也做不出来。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更多人学习。国家这么大，聪明人肯定不少，每个人都来学习新知，这国家定能飞速进步。
江小满道：“贫道也不晓得自己何时便要飞升回仙界，因而已将仙界的知识尽数记下，还望陛下能命众人一同学习。有朝一日贫道飞升了，大家也才能继续建造仙界的设施。”
江小满又挑了一些未来能发展的项目和皇帝说了，皇帝龙心大悦，甚至还朝江小满敬了杯酒，称他福泽世人。
江小满抿了点酒，心想荣廷他爹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商量，说什么都好，这点还是挺不错的。
说到这，江小满不禁又想到了先前在寡妇家的经历，便顺势道：“贫道还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仙人尽管说。”
“日子一天天冷了，还请陛下施恩给那些穷苦人家发放冬衣与柴火。”
江小满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也不望皇帝能立刻批准。谁知他才刚说完，皇帝便道：“太子前两天才和朕提过呢，朕正有此意。”
江小满惊讶地看荣廷，就见荣廷朝他挑眉，他想什么荣廷竟是都知道。
皇帝道：“这事甚为重要，就交给廷儿来办罢。”
荣廷还没答下，皇后便出了声，说道：“太子近来操心事甚多，要不交给老三去办？”
要知道，这做慈善的事情可是收拢民心的利器，皇后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好处都让荣廷拿去，定要替儿子争取一下。
不远处还在玩的荣哲听到了，“啊”了一声，皇后随即瞪他，让他闭嘴。皇后又道：“哲儿也到了该出去历练的年纪了，也是该让他磨练磨练，别总让太子操烦。”
皇帝沉吟不语，又看向荣廷，荣廷表情平淡，低声道：“就让老三去办吧。”
话已至此，皇帝也只能允了。
众人后又一同吃了晚膳，席间皇帝虽不时与江小满、荣廷说话，但其余人那和乐融融的气氛，江小满和荣廷总显得格格不入。
回到长乐宫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江小满只觉筋疲力尽，赖在荣廷床上就不走了。
荣廷一上床，江小满就翻身往他怀里钻，死命的蹭。
“又怎么了？”荣廷拍拍他的背。
“事情都被荣哲抢走了，你不气？”江小满抬头，明显很气。
荣廷眉毛一挑：“有什么好气？你也不是为了抢功劳才和父皇提的事，我们办这事本就不为什么。”
“可我就是气。”
“太子妃倒是处处替孤着想。”
“又瞎叫！”江小满嘴上骂，心里却有些喜滋滋，这种称呼听起来竟然还有些舒服。
荣廷抱着江小满，无聊地玩江小满的头发，说道：“孤连太子都不想当，又怎么会在意那些小事。”
“我知道。”江小满道，“只是想到没人疼你我就难过。要是在我的世界，你爹娘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你这么聪明，又这么能干，他们肯定很爱很爱你。”
荣廷笑了起来，江小满这话听起来十分舒心。他问：“你呢？你爹娘又待你如何？”
“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我是爷爷奶奶养大的，可他们很疼我。”
“那么你来到此处，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一定很惦记你。”
“他们也过世了。”江小满道，“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人会惦记我了。”
荣廷沉默，复又紧紧抱着江小满。江小满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荣廷还是抱着他，江小满还想说几句，张开口却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滑了下来。良久，他才小声道：“幸好我还有你。”
“是，你有我，我时时刻刻都把你放在我心上。”
冬日的夜里，床前的小琉璃灯亮着。
白天时候荣廷没能听完皇帝回忆他母妃，江小满便枕在荣廷的手臂上，开始把小说里任何有关贤妃的片段告诉荣廷。
荣廷专注听着，眼神里带着笑意：“原来我娘是这样的。”
“正是，你娘最爱你了，比谁都还要爱你。”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小满说完后，荣廷问。
“我不是说过吗？我看得到以前和未来的事。”
“那我们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自然是百年好合了。”
“那孤此时此刻又在想什么？”
“嗯……让贫道算算。”江小满皱眉掐指，沉吟道，“贫道算来，殿下此时此刻，应是想亲贫道一下。”
“不准，孤要砸摊了。”
“哪里不准！”
“什么一下，明明是好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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