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总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件事，让唐琰不免有些羞愧，好在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不但没有指责他，还亲自带着他去设计部报到。

    云图设计公司位于云州市最高的写字楼，是徐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唐琰听说总裁是徐氏集团董事长的大儿子，国外留学归来的金融天才，短短几年时间就让云图公司成为设计行业的翘楚。

    云图设计公司主营平面设计，在动漫行业也有涉足，线上线下的发展前景都很好，是不少艺术类、设计类学生的国内首选。

    人事部的女员工带着唐琰来到设计部所在的楼层，一个明亮而又养眼的白色发光logo就出现在唐琰面前，正是“云图”二字。

    唐琰看到logo的时候微微一怔。

    他之前见过不少公司的logo，要么太过俗气，要么太过抽象，但像云图这样设计得大气而又不失格调的logo，他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这个字体，堪称铁画银钩、颜筋柳骨，唐琰从来没见到过，只看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这个字好看吧？”女员工笑着对唐琰说，“这可是我们徐总亲自写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是徐总写的？”唐琰闻言更加诧异了，“他不是金融系天才吗？”

    “只懂赚钱不懂审美的话，云图是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的。”女员工看着唐琰吃惊的样子，笑意更甚，“唐先生以后也是设计部的一员了，希望能够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

    谈话之间，两人已经走进设计部的办公室，人事部的同事带唐琰去见了设计部经理。

    经理名叫楼阳，胖乎乎的中年人，非常和蔼，他把唐琰分到了设计部的B组，让组长带他去工位上和大家打招呼。

    B组的组长是一个叫单旸的年轻人，他给唐琰安排了一个在角落的工位，旋即叫来B组的几个成员，大家分别做了自我介绍。

    B组除了单旸之外，有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两个女生看到唐琰之后，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惊艳。

    唐琰和大家伙熟悉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整理工位。

    坐在唐琰旁边的女生名叫尤筱，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短发女生，性格开朗活泼，正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的星座运势。

    “诺妍，”尤筱小声和她对面的女生程诺妍说话，“今天金牛座不宜出行，咱们还出去吃午饭吗？”

    程诺妍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尤筱还没反应过来，单旸组长已经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咳嗽了一声后说道：“胆子肥了，敢在公司看这些？”

    “哎呀，徐总不是早上出去了嘛。”尤筱撒娇道，“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万一被抓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单旸看着尤筱，缓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知道了知道了。”尤筱想到冰山一样可怕的徐总，一个哆嗦就把星座界面关掉了。

    唐琰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就是开个小差吗，有这么夸张吗？

    注意到唐琰困惑的眼神，尤筱偷偷地把椅子挪到他旁边，小声说：“新来的，我提醒你哦，在我们云图公司，你可以上班摸鱼，但绝不可以封建迷信。咱们徐总非常讨厌封建迷信。”

    “毕竟是老板，”唐琰深以为然地说，“肯定不希望员工整天讨论这些吧。”

    尤筱又往唐琰身边靠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唐琰疑惑地看着她。

    “徐董事长有两个儿子，咱们徐总是他的大儿子。”尤筱小声说道，“听说徐总小时候算过一次命，算命大师说他铁定活不过27岁。因为这件事，徐董事长一直偏爱同父异母的小儿子，不想把位置传给咱们徐总呢。”

    “如果算命大师说的是真的……”唐琰感觉有些困惑，“那徐董事长应该疼爱徐总才对，毕竟他只能活到27岁啊。”

    “这谁知道呢。”尤筱耸了耸肩，“咱们徐总今年26岁了，对这方面敏感得很。不过前任董事长，也就是徐总的爷爷，还是很疼咱们徐总的，听说一直在找大师想办法，虽然每次都是徒劳无果……”

    唐琰闻言，不禁有些感慨。

    这样看来，徐总也算是个可怜人……封建迷信果然害人不浅呐。

    下午开组会的时候，单旸对大家说：“徐总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们也都知道。今天从拍卖会回来之后，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所以你们谁都别偷懒，小心踩到老虎尾巴。”

    尤筱给唐琰解释道：“最近徐氏集团在筹办一个艺术展，是给徐总的爷爷庆生的，徐总本来想献一些名作给他，但是被他弟弟先下手一步，云州市各大美术馆的展馆之作都被他弟借走了，徐总因为这个心情一直很差呢，今天一早就去一个拍卖会了。”

    唐琰点了点头，心道家族企业的内斗果然很严重。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唐琰熟悉了一下办公室环境，在群里看了看员工手册，了解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回学校之后，室友顾耀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云州大学研究生的宿舍是双人间，顾耀是他现在最要好的朋友。

    “回来了？”顾耀头也不抬地说，“晚饭吃什么？”

    “食堂吧。没钱吃别的。”唐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把身上的正装换成休闲装。

    顾耀打完游戏之后，对唐琰说：“今天有妹子约我去吃饭，我拒绝了，因为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唐琰点了点头，“不过没什么好庆祝的，还是吃食堂吧。你要真的想庆祝，请我喝瓶酸奶就行了。”

    但顾耀却坚持要带他去外面吃饭，还换上了一身时尚帅气的休闲装。

    唐琰拗不过他，被拉着去了一家火锅店。

    吃饭的时候，顾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唐琰说：“哦对了，下午的时候拍卖行给我打电话，说你的那三幅画全都卖出去了，钱过段时间会打到你卡上。”

    唐琰吃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是吗，那真是太好，谢谢你啊顾耀。”

    “咱俩说什么谢谢。”

    火锅里升腾的白色雾气掩盖住了唐琰眼底的那一抹失落。

    那三幅画作是唐琰的心血之作，画的是不同季节的江岸图，但只完成了夏、秋、冬三个季节，他还没来得及画完春季图，就在毕业前夕出了车祸。

    此时此刻，当他被告知那三幅画卖出去之后，他好像彻底和过去那个“拿过金奖的天才画家唐琰”划清了界限。

    “来，庆祝你开始了人生新一段的旅程，加油。”顾耀举起可乐，和唐琰碰杯。

    唐琰轻轻勾起唇角，笑得很好看：“加油。”

    天色渐黑，整个云州市亮起万家灯火。

    徐玖彦开着黑色跑车，冷着一张脸从云图公司的地下车库出来。

    此刻的他还没吃晚饭，在公司里待了很久，一直在处理事务。

    回到家后，厨房里摆好了钟点工做的饭菜，香气四溢，却勾不起他的半点食欲。

    徐玖彦的公寓在全云州市最顶尖的小区，面积有几百平米，是豪华的复式双层，每天都有钟点工来打扫。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一点人味，放眼望去，连家具都透出一丝冰冷。

    徐玖彦的心情，在此刻跌落到了低谷。

    早上的意外使得他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绕了一条很远的路才赶上拍卖会，等他到达现场时，拍卖会已经临近尾声，参与竞拍的名画早就已经被其他收藏家买走。

    他看了一下会场，到场的人基本上都和徐胜有点关系，恐怕那些名家大作最后都会落入徐胜手里。

    徐玖彦一气之下，把正在竞拍中的最后一幅画买下了。他买完后才发现，那幅画根本没几个人竞拍，因为那是一幅匿名作品，画的内容也是很常见的山水画。

    买完后，徐玖彦也懒得细看，让工作人员帮忙送回家，然后就带着一肚子气回公司了。

    吃过晚饭之后，徐玖彦打算将那幅买来的画搁置角落，但是在搬运的过程中，他的视线忽然被画作吸引了。

    这是一幅江岸图。这类风景画并不够新颖，但是不知怎的，它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夺走了徐玖彦的全部注意力。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冬天的江岸图，色调是清浅的蓝与白，线条勾勒得非常利索，凛冬之下江水潺潺，温柔之中透出一股子冷，构图极其巧妙，似乎是以垂钓者的视角画的，让人不禁想到那首名叫《江雪》的诗。

    看了几分钟后，徐玖彦竟觉得画作里的寒冷能穿过纸面，猎猎寒风直往他脸上刮去。

    失神了许久，徐玖彦改变了主意，将画作搬到二楼的收藏阁，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幅画虽然不是名家之作，但技巧高超远超徐玖彦的想象，三万块钱花得很值，算是意外收获了。

    徐玖彦将画挂上墙壁之后，越看越满意，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匿名画家的画，怀疑出自名家之手。

    于是，他当即打电话叫来了懂行的朋友，让他帮自己鉴定一下这幅画的艺术价值。

    他的这位朋友在美术馆工作，见过不少名家的风景画，然而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还是被它的线条和色彩惊艳到了，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经过鉴定之后，朋友对徐玖彦说：“这种排线和构图的方式，看起来似乎很常见，其实非常严谨，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你细看他的风格吧，又很肆意张扬，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名家的画作，不过……”

    徐玖彦看着朋友，等他继续说下去。

    “手法能运用的这么娴熟的，即使不是名家，也一定是天才。”朋友沉吟片刻后说道，“对了，你们徐氏集团最近不是在筹备艺术展吗，如果你需要画作，不如去找找这位画家，说不定能帮你赢过徐胜。”

    徐玖彦闻言陷入沉思。

    朋友离开后，他联系了拍卖行的人，但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不愿意透露名字。

    徐玖彦盯着画，眸色深沉。

    距离艺术展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这幅画的作者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