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丞安和徐云渐折腾了一下午的时间，也才做出来两团毛线球，而且因为用力不够均匀的问题，毛线的粗细程度并不一样，品质只能称得上是中下。
然而，在闻丞安讲解并且示范过后，几名麻利的老妇人只是试了试手感之后，立刻就上手了，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闻丞安瞪着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最后也只能是将原因归结于自己过于手残了。
不过……
闻丞安视线一转，看向了一侧的徐云渐，嗯，反正就算是手残，不还是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吗？
这样一想，闻丞安又觉得安慰了许多。
*
几个人合力，一下午的时间，制作出来的毛线球已经是之前闻丞安和徐云渐两人的十几倍了。
这还是在纯手工的前提下。
至于纺车，闻丞安也画出来了大致的模样，只不过这种纺织羊毛的纺车，他前一世也仅仅是看过视频而已，所以能够画出来的也只是一个大概。
最基本的几点，脚踏、转轮、引线倒是都具备了，但是想要让它完善的话，就需要陈奎陈老先生以及其他匠人们的努力了。
不过，看着已经被彻底完善的播种机，闻丞安对于大启朝的匠人们充满了信心！
说不定，他们还能发掘出来更多的功能！
出于信任，闻丞安也顺便把珍妮纺纱机一并画了出来。
学生时代，课本上的配图，闻丞安基本上都在旁边复制出来一个大体上一模一样的。
也是因此，珍妮纺纱机他还是能够“复制”出来的！
只不过，将图纸交出去之后，闻丞安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个……好像这是用来纺织棉布的？
而现在的大启，有棉花吗？
如果说，这是一个被改变了历史走向的时空，那么，棉花确实是属于外来物种。
若是闻丞安记得不错的话，大约西汉的时候，棉花才缓慢地从西北西南传入中国，而后慢慢地向内陆推进。
如果是按照这个时间推算的话，呈朝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已经传入了，只不过并未受到重视。
但这仅仅是闻丞安的猜测，而且，既然时空改变了，历史走向也改变了，难保棉花的传入也不会出现偏差。
但是！
如果棉花真的已经传入了的话，那么……
闻丞安的眼睛亮亮的，穿着最舒适的棉布他可是怀念很久了！
大启一般人家所穿的仍旧是葛布麻布之类，丝、絮之类太贵。就算是如今闻家可以不用为银钱发愁，但是能够购置的丝絮类布料月不太多，几乎都被做成了里衣。
想到这里，闻丞安又取出了一个几乎和手掌大小的小本子，线装，在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下了棉花两个字。
*
除此之外，闻丞安也亲手示范了织毛衣的方法，然而他只会最简单的那种，所以目前他唯一能编织好的，就是围巾。
不过，等乡亲们学掌握了技巧之后，一切的都迎刃而解！
他们甚至根据闻丞安画出来的图，无师自通地连毛衣毛裤也一起织了出来！
所以，在见识到了村人强悍的动手能力之后，闻丞安也决定不再难为自己，直接请人帮忙为徐至闻晏织了一整套的毛衣毛裤帽子手套等等。
虽然闻丞安只会最简单的那一种编织方法，但是他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早晚都会创造出来新的编织方法！
原本闻丞安还以为这种套头的毛衣不会被这个时候的大启朝人接受，但是没想到大家对此都适应良好。
其实，还是闻丞安一开始想岔了，如果织成右衽的样式，无疑会增加羊毛线的消耗，从而导致价格提升。
所以，从实用性角度来说，乡亲们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
至于高门大户会不会接受这种样式……那并不关闻丞安的事情，最多就是痛斥这种衣服破坏了祖宗礼法。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已，礼法能吃吗？能保暖吗？能少花银钱吗？
哦，不能，那自然是接着穿。
*
木嘉县里的人在体验到了羊毛衣的保暖效果之后，都对于首先提出这种方法的闻丞安感激不已。
得知闻丞安并不藏私，甚至很乐意让他们将制作毛线，编织毛衣的法子教给他们的亲人之后，虽然仍旧有不少人都觉得他脑子坑，但是大部分人对于闻丞安都只有感激。
但可惜的是，这羊毛衣虽然好，奈何羊毛不够。
即便是边地之人，毕竟也是农耕民族，边地人民最重要的事情仍旧是种田。
然而，北地苦寒，粮食产量自然不比南方，尤其是遇到灾年，甚至会直接绝收！
所以，粮食之外，川原郡的人大部分是通过打猎来维持所需。
生于边地之人，虽然骑射还是比不上出生就在马背上的北地蛮夷，但是对付野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大启朝的养殖业，仍旧是任重而道远啊！
尤其是，就闻丞安所看到的，大部分大启朝人，选择饲养的都是鸡，极少看见鸭或者是鹅。
这让闻丞安十分惆怅，他怀念各种羽绒被和羽绒服，又轻又暖。
惆怅过后，闻丞安低头，接着画图，不过这一次他画的是流程图。
是纺织羊毛线和编织羊毛衣的拆解图，闻丞安用的是简笔画的形式，尽量用最简单的线条画清楚一个步骤，这样制作雕版的时候，匠人的压力也会减轻一些。
制作雕版，印刷成册，广而告之的方法还是徐云渐提出来的，闻丞安听完之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呢？
想来想去，闻丞安最后也只能归结于，时代限制了自己的发挥，毕竟前一世他都是直接找视频学习的，这种操作步骤图他已经很久不曾看过了。
*
光是绘制操作步骤图，就耗费掉了闻丞安几乎整整一周的时间，他每一次画完之后，都会寻一些还不会纺织羊毛线以及织毛衣的人来看，不时调整，直到定稿。
交稿后的事情闻丞安就不管了，反正到时候肯定还是三松斋负责刊印。就是刊印的成本有些高，许多人怕是没那个钱去买书看。
对此，徐云渐道，“可以随着羊毛，或者是羊毛线一起卖。”
闻丞安眼睛一亮，对啊！不对！
“可是……羊毛不会自己剪吗？”
徐云渐：……
“没关系。”最终徐云渐如此道，“陛下有钱。”
闻丞安眨了眨眼睛，所以，这是公费印刷？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休息了一天后，又跑去找了陈奎，想看看最新进展。
再次来到陈奎住处的时候，闻丞安发现空出来的那一条小道似乎更窄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见到陈奎的时候，他正在调试一台纺车。
那纺车的模样，已经和闻丞安画出来的相差无几。通过脚踏，控制转动的速度，手脚并用，能够极大地提高纺线的速度。
只可惜，这只是一个实验品，陈奎的妻子曾经用这纺车纺过羊毛线，最终的结果……惨不忍睹。
因为被迫“浪费”掉的羊毛太多，陈奎被他的妻子拧着耳朵训了好久，勒令他赶紧改进。
陈奎陈老和自己的几个的老朋友研究了一下，修改了几处配件的尺寸，总算是可以勉强用了，但还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只能是在纺线的时候慢慢调整慢慢修改。
听见脚步声之后，陈奎抬起了头，笑呵呵地道，“闻先生过来了。”
闻丞安点了点头，快走几步，“陈老这是已经做好了？”
“是做好了，可惜，没羊毛可以织了。”陈奎叹气。
这段时日，木嘉县以及附近县里的羊都被细细地剪过了一遍。但因为是冬季，所以村人们下手不敢太狠，这就导致得到的羊毛更少了，自用都还来不及呢，又哪里能给陈老“浪费”？
徐云渐却道：“已经遣人送来了。”
闻言陈老大喜，他搓了搓手，或许是被自家妻子教训的后遗症，连忙解释，“不用太多，真的，就再试几次，就还差几个小问题了。”
“无须如此。”徐云渐温声道，“还请陈老完成后尽快赶制一架新的纺车，此事我需要送往京城。”
“直接送到京城？”闻丞安的心莫名得就慌了一下。
徐云渐摸了摸闻丞安的脑袋，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此事事关重大，我是必然要报予陛下知晓的。”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不要提我？”闻丞安不怎么抱希望地道。
“当然要提。”徐云渐对于闻丞安的想法十分不赞同。
官场之上，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尤其是……
想起最近接到的消息，徐云渐眸子一闪，若是事情进展顺利，虽不能让高门之人伤筋动骨，但是大放血是肯定的。
*
而事情确实如徐云渐猜测的那般，在皇帝带头取出皇宫内珍藏的许多珍贵古籍许人抄录、雕版之后，一张大网就开始张开，慢慢地将众多高门笼罩其中。
皇帝都带头将珍贵的、仅存一册的古籍拿出来刊印了，其余的高门大族若是一本也不往外拿，岂不是太不给皇帝面子？
然而……
翻了翻他们贡献出来的“孤本”之后，皇帝缓缓地笑了，只是那个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随侍之人为皇帝的喜怒无常战战兢兢的时候，一封奏疏被送了上来。
“陛下，徐将军有奏。”
“哦？徐卿。”皇帝饶有兴致地打开了奏疏。
看着皇帝骤然间阴转多晴的神色，众人无不在心里齐齐松了一口气，同时对于徐云渐的印象更好了。
救命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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