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抓住的一瞬间，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差一点从床上弹起。
顾北看向身边的阮晴，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好像是被吓到了，平时的她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这边拽，自己也微微侧身，把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看着她呼吸恢复了平稳之后，顾北渐渐松懈下来，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
顾北走出卧室的时候，阮晴正蹲着给自己面前的顾馨系学校校服的领带。
顾馨一脸不耐烦，侧着头，故意不看面前的阮晴。她身上拒绝的意味隔着大半个屋子，顾北都能感受得到，更不用说在她面前的阮晴。
蹲的时间有些久，刚开始的时候顾馨一直动来动去，按之前跟她相处的模式看，不说话的时候还能配合一点，就一直小心的帮她系。
起来的时候头一下子有点晕，刚想扶住旁边的东西就被人扶着腰站稳了。
阮晴一回头，就看到顾北站在后面，双手还虚扶着她。
“爸爸！”顾馨看到顾北之后，开心的大喊。
松开已经站稳了的阮晴，顾北蹲下身子，帮她整理了一下因为她不配合歪了一点的领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先去拿好自己的书包。
阮晴站在原地，心一点点下沉，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在顾北怀里的那些喜悦，跟着顾北刚才的动作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站在原地，静静的垂下了眸子，有些失神的望着木制的地板。
“怎么了？”顾北看着她轻轻问，
阮晴抿了抿唇，“抱歉，我……”
顾北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截住了她的话，语气温柔却带着坚定，
“不要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看着阮晴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太紧张了，最近都很累的样子，今天轮休，我去送她，去休息吧。”
阮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他，这么多年，她爱过的那个少年啊！
顾北看着她满是情意的双眼，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了，今天不是说上课时间在下午吗？下午我陪你去。”
阮晴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下身短裙的顾馨就插进了他们两个中间。
顾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爸爸和那个她讨厌的阮阿姨靠的那么近，根本不需要思考，她直接钻进了两个人中间。
“爸爸，快点，我们快走吧！”
顾北被顾馨拉着往外走，回过头朝阮晴眨了眨眼，看到阮晴笑了之后才转回头，拉住了像小斗牛士一样往前冲的女儿，牵着她往门口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阮晴弯起嘴角，转身往厨房走去。
出了家门，顾馨反而有些安静下来，她垂着眸子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路，静静思考，爸爸和阮阿姨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要怎么办呢？
从前依稀记得爸爸小时候特别喜欢她，要什么给什么，但是工作很忙，妈妈总是抱怨这一点，不过爸爸很爱妈妈和她，这点她是确信的。
后来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爸爸跟妈妈分开了，她选择跟着妈妈，因为妈妈只有她了。爸爸工作那么忙，应该也不会伤心太久吧。记不清时间，反正之后妈妈和从前经常带她出去玩的叔叔结婚了。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一年之前，新爸爸和妈妈又有了小宝宝，她被妈妈送回了爸爸这里，和爸爸一起生活了半年，她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偶尔和妈妈通电话，每天和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一个总是顺着她心意、偶尔有些唠叨的奶奶，还有一个工作很忙只有在早上和晚上睡觉之前才能见到的爸爸。
除了一点，有时候觉得爸爸没有小时候那么爱她了，和妈妈不一样，爸爸有些时候总是不答应她的一些要求。
限量版的娃娃可以要，但是不可以随便丢掉，新衣服可以买，但是不可以只穿一次，不可以和别的小朋友攀比，还有很多其他的要求。妈妈从来不会这样，不过她不敢反抗爸爸，爸爸不在的时候，奶奶都会带她偷偷去买。有时候会被爸爸发现，爸爸教育她的时候，奶奶就会训斥爸爸。
几个月之前，奶奶被学校复聘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奶奶走了，之后她和爸爸的生活简直变得一团糟。
爸爸工作忙有时候根本来不及接送她，每天的裙子也皱巴巴的，更可怕的是，有的时候爸爸还要在工作的地方过夜，她就被带到公司休息的地方，简陋的床铺硌得她肩膀都在疼。
在她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大哭之后，事情发生了改变。
结束了那几天的忙碌工作后，爸爸请了三天假，带她飞回了他出生的小县城，又做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她再一次见到了奶奶。
那天在奶奶家他们一起吃了饭，她开心极了，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漂亮温柔的阿姨。
奶奶问她喜不喜欢的时候，最近都没怎么吃好饭的她大声说了喜欢。这是她这些天最开心的一天，要是奶奶能和他们一起回去就好了。
后面简直一片混乱，那个漂亮的阿姨和他们一起回去了，走的时候奶奶对她说，“以后要和阿姨好好相处。”还嘱咐她可以遇见什么不开心事情记得和爸爸说，也要经常给她打电话。
爸爸在走的前一天晚上，跟她说了很久，具体说了什么记不清了，大概是爸爸最爱你什么的，以后阿姨就是你新妈妈了。
她大哭着反驳，她有妈妈，不要新妈妈。
爸爸只是温柔的帮她擦着眼泪，告诉她妈妈也有自己的家了。
可…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很早就认识叔叔了，叔叔是她熟悉的人啊，爸爸从前不在的时候，叔叔会带她们出去玩，会给她买很多好玩的玩具，还会抱着她举高高。
奶奶和爸爸以为她睡了，关上房门之后在外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偷偷拿出了刚刚藏起来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她压抑着哭声听妈妈说话，妈妈告诉她好好跟阿姨相处，阿姨如果对她不好就给她打电话。她听见电话那边叔叔好像在叫妈妈的名字，没有再去听妈妈说了什么，抿唇挂掉了电话。眼泪已经在脸上干涸，这是从前爸爸住过的屋子，屋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极了她们从前被老师带去春游时候闻到的味道，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就是心里面旷旷的，一瞬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不过那时候眼角发梢都是春天的味道，现在只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小屋子。
睁着眼睛，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再看漆黑的屋顶，手机的光也熄灭了，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爸爸很好，妈妈也很好，新爸爸很好，可能新妈妈也会很好。
是…这样的吗？
“馨馨？馨馨？”爸爸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世界，她抬头就看到爸爸正低头看着她。
看她一脸疑惑的表情，顾北无奈的笑了一下，刚刚他叫她，她也不听，不知道在想什么。
牵着女儿的手，两个人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慢慢走着，秋天路边的树叶也开始泛黄，偶尔被风吹下来一两片，旋转着落到地面上。
“馨馨，不喜欢阮阿姨吗？”顾北垂着眸子，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顾馨，轻声问道。
顾馨心里面一咯噔，没有牵着顾北的那只手一下子握紧，良久之后，顾北才听到顾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纠结，
“没有，阮阿姨很好。”顾馨有些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阮阿姨来了之后，家里面不再乱糟糟的，每天回家都有热乎乎的饭菜，她的衣服永远都是香香的，她还会给她扎很漂亮的小辫子，从前妈妈都不会这么细心。她也会在她取得好成绩的时候给她鼓励，从来不会责骂她，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也只是温柔的安慰她。
“那馨馨可不可以对阮阿姨态度好一点，你这样阿姨会很伤心的。”
正好走到了学校门口，顾北蹲下身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馨，她撅着嘴，还有一些不高兴。
“知道了。”顾馨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还带着一点点伤心。
阮阿姨很好，可她再好，也不是妈妈呀！
顾北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劝慰她，
“馨馨，爸爸不要求你喜欢阮阿姨，可最起码的尊重是要有的，答应爸爸，下次不要随便耍小脾气了好吗？”
顾北没办法要求一个小孩子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教。
顾馨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一下子又想到什么，抬起来充满希望的看着顾北，
“爸爸，妈妈生了小弟弟，国庆我可以去妈妈那里吗？”
顾北愣了一下，就算不去打听谷雨的消息，可到底还有一个孩子，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那个孩子，大概出生几个月了吧。他不想顾馨和谷雨接触太多，可看着顾馨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算了，孩子亲近自己的母亲是天性，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点了点头，“好，你这些天乖乖听话，放假的时候我送你过去。”
顾馨一下子就笑起来，眉目都舒展开来，像极了她妈妈，让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她扑到爸爸怀里，抱了一下爸爸，之后朝着学校跑去。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身影，顾北无声的叹了口气，也勾起了嘴角。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