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来临之前的半个月，顾馨终于放弃之前自己幼稚的抵抗，慢慢接受阮晴的靠近。
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她喝完阮阿姨准备好的牛奶，倒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爸爸讲故事。
最近老师布置了作业，希望可以加深孩子和父母的感情，爸爸和阮阿姨每天晚上都会给她讲一个小故事。
爸爸妈妈没离婚的时候，那时候爸爸工作比现在忙得多，不过每天晚上也会来给她一个晚安吻，这是她后来听妈妈说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大多都很模糊了。
听着耳边爸爸清朗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喊道，“爸爸”
顾北抬起头，看向躺在被子里的她，露出疑问的表情，
“爸爸，为什么会和妈妈离婚？”她把离婚两个字咬的很轻，但顾北一下子就听清了。
他看着尚还年幼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不像孩子的世界那么简单，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可以被理解，并且不会伤害到顾馨，斟酌了一下说道，
“馨馨，两个人要在一起是要彼此喜欢的，明白吗？”
顾馨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腿，在被子里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那爸爸还喜欢妈妈吗？”
“以前喜欢。”他回答的很坦然，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女儿。
“那现在呢？”顾馨眼睛紧紧的盯着顾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答案。
顾北笑着摇了摇头，顾馨咬着唇，没有再说话。
顾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角，俯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顾馨，
“就算不在一起了，爸爸妈妈也还是一样的爱你。”
顾馨的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点了点头。
顾北起身去拉床头的灯，屋子里一下陷入了黑暗，顾北凭着记忆往门口走去。
“爸爸喜欢阮阿姨吗？”顾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
顾北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她，屋子里漆黑一片，找不到一丝光亮。
最近顾馨没有那么抵触阮晴了，也开始主动去和阮晴说话，记得她第一次放学主动去牵阮晴手的时候，那天晚上阮晴的开心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
没有多想，顾北轻轻嗯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叛徒”
“不是”
“叛徒”
“不是”
……
顾馨说一句，自己否定一句，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车站里面人很多，不放心顾馨一个人，索性他们也要回老家，就一起过来了，之后他和阮晴转机直接走。
“谁来接馨馨呢？”阮晴看着他的侧脸，轻轻问他。
顾北刚刚把顾馨的小行李箱拉杆拽出来，有一丝尴尬，低头喊了一声顾馨，这个他真的忘记问，顾馨来之前在家里拿着座机打过电话，都是她自己安排的，说会有人来接她。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索性就没问。
阮晴无奈的笑了一下，摸了摸顾馨的头，
“馨馨，谁来接你呢？”
顾馨抬起头，观察了一下爸爸的神色，小声的说“楚叔叔”，看到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微微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顾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楚叔叔的声音。
来的人是楚昊，谷雨的新任老公，这是顾北第一次见他。阮晴也淡淡的扫了楚昊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大概应了传说中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他对着顾北点了点头，顾馨仰头看着顾北，得到顾北的示意之后走到了楚昊身边，牵住了楚昊的手，大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打了招呼时候顾北牵着阮晴就往回走。
走到入口处，顾北回头看了一眼顾馨，楚昊蹲在她面前，她站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倒是显眼。
两个人转机到家乡飞机场，走出去的时候阮晴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惆怅的气息。他们的县城不大，这个机场还是因为之前一个项目正好在这里投资，这才有了机场，不过每次机场的航班都是那几趟。
机场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索性直接去机场附近的宾馆休息，明早休息好再上门拜访。
一路上越是接近家乡，阮晴就越是坐立不安，顾北没办法，一直搂着她，低声安慰她。
酒店的房间里，
“怎么了，岳父大人那么可怕吗？”顾北想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时光，似乎并没有受到过自己岳父大人的为难。
看起来只是稍微严肃了一些，不明白为什么阮晴会是这样的表现。
顾北斜倚在酒店的沙发上，阮晴倒在他身上，整个人蒙上了一股灰色的气息，难得一见的失落和紧张。
“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父亲这俩个字就是压在她心头的大山，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父亲的表扬，就算被父亲否定这么多次，她无数次的失望过，也还是会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
算了，她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顾北撑起身子，笑着把手扣在她腰上，慢慢探进她的衣服里。
惹来了阮晴不满的视线，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
嗯，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高中在县城的边缘位置，和机场正好是两个方向，昨晚闹了一夜，阮晴醒来的时候顾北已经把行李里准备好的见面礼都拿出来装好了。
看到她坐起身，顾北凑过来吻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脸。阮晴有些不好意思的别了别头，嘴角带着笑，隔着被子扑进了他怀里。
……
梳洗过后用完早餐两个人牵着手往学校的家属楼赶去。
下了出租车，阮晴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着这个她不知走过多少次的石子路，竟有一些陌生，小区里面新种了很多树，从前破旧的小区大门变的闪闪发光，一时之间有些踌躇，直到顾北付完车钱，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阮晴四处漂泊的心一下子就有了归处，她另一只手从胸前横过去，抓住了顾北牵着她手的胳膊，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下，一起朝着小区走去。
阮晴的母亲李淑早就开始准备，家里面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她双手合十，在屋里走来走去，手还在不停的抖动。
“你就不能坐下来。”一声怒吼从她后面传过来，李淑身子颤抖了一下，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身躯也有一些佝偻，她默默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阮国安瞪了她两眼，可是她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阮国安用手握拳，放在嘴前，重重咳嗽了两声，还是没有引起李淑的注意。
只好提高了声音，阴沉了脸，“他们说什么时候到？”
李淑今早起来，左眼皮一直跳，她心里面一直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被阮国安的声音惊的猛地回身，看了一眼时间，她低声说，“快了。”
“季庭呢？”他戴着眼镜，阴阴沉沉的，李淑摸不清他什么意思，也懒得再去猜测，
“还睡着呢？”
“睡着？”他又一次提高了音量，
李淑压着怒气，“假期多睡一会儿怎么了？”自从阮晴离开后，她心里也一直憋了一股火。
阮国安被她的气势压了一头，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季庭其实很早就醒了，国庆放假七天，爸爸带着阿姨和哥哥出去旅游了，姥姥就把她接回了家里面。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姥姥告诉她，妈妈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姥姥怕他认不出妈妈，还特意拿了妈妈的照片给他看，其实他认得妈妈的，哥哥总是欺负他，阿姨也不喜欢他，爸爸总是见不到人，应该也不是很喜欢他，不，他抿了抿唇，仔细想了一下，爸爸现在应该比阿姨还要讨厌他。
妈妈来幼儿园见过他一次，他抱着妈妈哭了很久，在那之后，妈妈每周都会来看他。周末的时候阿姨带着哥哥去上课外班，他就坐在房门口，等妈妈来看他。
不过他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妈妈了，上次见面妈妈说不久之后就会回来。
他眨着眼睛，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早就穿好了衣服，他知道姥爷不喜欢看到他，就装做还没起的样子躲在屋子里。
把被子都叠好之后，他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看，他们住在四楼，这间屋子可以看到楼下来往的人，这样妈妈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可以知道。
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他打开门，没有理会坐在客厅的姥姥姥爷，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阮晴和顾北刚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顾北前后站好，打算给着急的人让路，结果一个小孩子一下就冲进了她怀里，揽住了她的腰。身子由于惯性往后倒，后面的顾北一下子用手把住楼梯扶手，接住了她。
她一低头，就看到个子到她腰部上面的季庭冲她笑，摸了摸他的头，还在诧异怎么长得这么快，一看脚下才发现是他站的位置比她高一阶。
顾北扶着阮晴站好，走到他们旁边，蹲下身子看了看眼前的小男孩，他露出脸来看着他，眉目间像极了阮晴，阮晴还没来的及说话，就看到顾北从兜子里掏出了一个机器人，笑着递给了季庭。
“你好，季庭小朋友，我是顾北，你可以叫我顾叔叔。”
季庭看了看机器人，又看了看冲着他笑的温暖的顾北。攥紧了妈妈的衣角，顾北把拿着的袋子放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把机器人塞进了季庭怀里。
季庭一只手拿着机器人，唇角微微勾起，有些小心的打量着站起来很高大的叔叔，暗自在心里把他和爸爸做对比。叔叔比爸爸高，叔叔比爸爸帅，叔叔会对他笑，还给他买礼物。
不知道一个见面就把小朋友搞定的顾北正拧着眉看他们。
季庭拽着阮晴，楼梯有些陡，顾北怕他们摔倒，捡起袋子之后直接抱起了季庭，回头朝阮晴歪了歪头，笑着说道，“走吧，进去再说。”
阮晴看着圈着顾北脖子，有些紧张的季庭，对着他们俩个点了点头。
楼上的阮国安胸腔剧烈的震动，站起来指着门的方向，手指都在抖动，李淑没心情去看他表演，到门口等着阮晴去了，最后他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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