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第三章

    48楼有设备更高端的复查室，凌渡在前台拿到了自己的复查号。

    坐在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的Beta女性，圆脸，性格很温和的样子。

    她好奇地看了看戴着兜帽遮住了小部分脸的凌渡，见他的面孔在兜帽形成的光影里更显轮廓深邃和精致，比电脑上显示的3D身份照片更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因为所受的教育，大多数Omega都很单纯天真，会比较认生和害羞，但也会很友好，凌渡就不一样了，他不太爱搭理人，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工作人员见凌渡沉默，以为他很紧张，便安慰他说：“凌先生，你不要担心，不会有问题的。可能只是新领导来了，想了解一下系统里比较特别的人，其实这对你是好事，他关注你的话，也许就可以把你早日匹配出去，这样你就可以结婚了。”

    大多数的Omega，甚至多到90%以上的Omega，都对这个管理着它们的Omega管理局里的机构设置不了解，他们会了解的可能只有他们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期盼自己可以被匹配一个好的丈夫，当然，也可能，他们对自己每月能拿到多少钱也迷迷糊糊，这些事关他们切身利益的事，他们都搞不清楚，那他们更加不可能去关注这个Omega管理局里的领导是谁。

    凌渡对这个管理着他的社会身份和生活精神状态的部门非常了解，在之前的京都处处长杨行屹被刺杀死亡后，他一边关注对凶手的调查，一边关注管理局京都处里的人事更迭。

    凌渡在来之前做了调查，并没有查到新任处长的信息，想来这么短的时间，上面也来不及走完京都处的处长的人事任命，这个处长是个临时任命的。

    “谢谢。”凌渡的声音同他从斗篷里隐隐透出的清淡又复杂的信息素的感觉非常像，有种让人被吸引并臣服的感觉。

    工作人员受宠若惊。会复查的人很少，工作人员为凌渡看了看他的排号后，就道：“马上就到你了。”

    凌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杨行屹处长遇刺身亡的事，影响很大，我们在新闻里看到了。新来的处长，是谁呢？并没有看到新闻公布。”

    工作人员说：“以前的杨处，就不怎么管事的，我也不怎么了解他。他遇刺这种事，肯定也与他做我们处长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其他原因吧。新来的杨处，叫杨端，唉……”

    她不太方便说，默了两秒后在凌渡的注视下继续道：“才刚来两天，只是暂时代理职务，之后会怎么样还不清楚。我们也都只在昨天的大会上看过他一眼，感觉是一位性格不怎么好的Alpha……前杨处不太管事，现在的杨处太爱管事，就昨天和今天，复查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都是处长秘书室要求复查的，他还给几位Omega的Beta丈夫下了罚单，有人议论他有Beta歧视。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都要冬至节了，还让我们加班……”

    说了这么多，这名工作人员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对着一位Omega讲太多了，但是，在听到凌渡对她讲了一句“谢谢”后，她又不由生出“能让他高兴我讲什么都愿意”的喜悦感。

    杨端？

    凌渡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当刚从智脑上查了查这个人，显示屏上已经跳出了凌渡的名字和他的复查室。

    凌渡 490107

    居然要去49楼，凌渡有些意外，那名工作人员也很意外。

    工作人员指着一边的步梯对凌渡说：“爬楼梯更快一些。49楼是特别处理室，设备更先进，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我们也会为你处理。”

    凌渡的心更沉了一些，但他此时别无选择，去了49楼。

    难道是管理局的系统升了级，可以分辨出他作伪的场景了？或者，杨行屹真是被凌焕所杀，杨家那么大的能耐，已经找到了凌焕杀人的证据？

    这样，自己为凌焕做伪证，自然会被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一向难有心绪起伏的凌渡，也在此时生出了一丝紧张。

    怎么办？

    现在离开管理局？

    但他没有做好流亡的准备，再重新被抓住的概率很大。最主要是他现在不知道凌焕在哪里，不过想来即使是凌焕杀了杨行屹，那凌焕应该还没有被抓住，不然以杨家的好大喜功的个性，只要抓住罪犯，肯定会马上通报出来。

    凌渡的手在斗篷里握紧，他已经站在了490107的门口，随着感应器感应了他的信息素特征，门随之而开。

    里面是一间颇大的房间，有22楼检查室的两倍大小，里面有一个比楼下检查的设备大了一倍的设备，除此，还有沙发、茶桌、书架等物，看起来像一个温馨的心理咨询室，在另一边，还有一道门，只是，门此时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些年里，凌渡到过复查室很多次，对于这里，他的感觉都非常不好，而这里也不可能给他好的感觉。

    Omega管理局本意是要保障Omega的权益和利益，但当执行的人有私心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道。

    房间里有两名Beta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来岁，想来是经验丰富的人。

    凌渡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因为除了这两个Beta的很微弱的信息素波动外，他还感应到了另一个Alpha和一个Beta的信息素的波动。

    这个Alpha的信息素带着类似于带锈迹的钢铁的感觉，有种冰冷的腐朽的黏腻的血液的味道。

    凌渡站在门口问道：“请问，我为什么需要复查？”

    那位男性Beta眼神颇为复杂，带着怜悯说道：“因为你是我们记录在案的年龄最大的单身Omega，新的领导看到你的资料，想对你再做下了解。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会努力让你尽快匹配上Alpha，让你有一个属于你的家庭。”

    听到这个答案，凌渡之前紧张的心反而放松了，当然，这也可能只是这位工作人员按部就班的回答，那位在里间的Alpha极有可能是来做其他调查的，例如，有关他哥哥凌焕的事。

    凌渡依然没有进屋，说道：“很抱歉，这个房间里之前有Alpha待过吗？他的信息素让我很不舒服。”

    两位Beta互相对视了两眼，都有些尴尬，那位女性工作人员说道：“是的。我们新的领导杨处希望对你有更多了解，他现在就在隔壁房间。如果你实在很敏感他的信息素的话，可以进房间来，坐进检测仪，检测仪有屏蔽外界信息素的功能，这会让你好受一点。”

    凌渡：“我今天接触太多Alpha的信息素，这让我身体不太舒服，我可以申请过几天再做复查吗？”

    那位女性Beta工作人员态度变得强硬，“一切都安排好了，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次的检查对你今年的整体状况的评定至关重要，这也影响你的社会信誉分值，对你今后的生活和婚姻匹配都有影响，希望你可以把这件事放在你生活的第一位。”

    凌渡：“……”

    凌渡漠然地看着她。

    那位男性Beta态度稍微好一点，唱起了白脸，“凌先生，说实在的，你是我们系统里年龄最大的单身Omega了，我们之前为你匹配了不少Alpha，但是他们都拒绝了你，我们为你考虑了很多，也希望你为我们的工作做些考虑。因为你的这种情况，说不得我们今年的绩效都得受些影响呢。领导如此关心你的事，亲自来看你，你还是体谅一下吧。”

    凌渡这才进了办公室，很像是不情不愿。

    随着凌渡脱掉斗篷，放下资料，坐进检测仪，那两位Beta工作人员同时松了口气，好像是完成了多么重大的事一样。

    凌渡感受到他们情绪的变化，不得不判断出更多的信息。

    凌渡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和Omega管理局之间的关系，只是受Omega管理局的管理而已，管理局给他的情况做评定，然后报送给财政，由Omega的财政局给他们发放福利金。

    自己要把复查预约到几天后，这两个工作人员用得着抵触？自己接受了他们的安排，他们用得着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吗？

    应该不只是真的复查吧？

    凌渡有一种判断，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的，不如坐下来看看，这个新来的杨处，到底是要做什么？

    只有一件事处于隐秘和无知的状态时，才让人紧张和害怕，当一切显露于眼前，就总能有解决的办法。

    凌渡坐在检测仪里，有检测仪的屏蔽腔的屏蔽，果真，他几乎感受不到那个冰冷腐朽的铁锈味信息素了。

    这个设备的确比22楼的设备高级很多，因为22楼的设备就是没有这一套屏蔽腔装置的。

    凌渡是这一方向的研究天才，他自己感受了一下，就大致知道了这个设备的升级是在哪些方面，这也让他对自己有了更多信心。

    那位女性Beta开启了检测仪，凌渡只是用自己的感应能力，就发现她开启的不是精神能量的检测功能，而是一种镇定身体却保持精神清明的功能，凌渡的身体不自主放松，无法聚起一点力量，但他的精神却没有受影响，并没有陷入睡眠……

    这时候，检测室通往里间的门打开了，一位高大的Alpha跟着一名Beta走了出来。

    在Alpha走进房间时，即使有检测仪的屏蔽腔做了信息素屏蔽，凌渡依然感受到了此人的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

    这个Alpha绕过检测仪走到了前方，在检测仪前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凌渡看到了他。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套装，头发浓密微卷，国字脸，灰眸，留有修剪整齐的胡子，他在椅子上坐下，就将右脚搭在了左腿上，脸上带着一抹傲慢的笑看着凌渡。

    他的笑让人非常不好受，凌渡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通过之前查的资料看到的杨端的照片，凌渡已经确定，这人就是这个部门新上任的头儿。

    杨家一直把持着对Omega的管理和教育，即使杨行屹死了，他们肯定还是会派自家人来继续掌管这个部门的。

    随着杨端坐下，那两名Beta工作人员已经不声不响地退出了这间检查室。

    杨端的助理在杨端挥手后，也出了检查室，并反锁了检查室的门，守在了门外。

    凌渡心中若有所感，明白杨家的人都是一丘之貉，不用指望这个杨端会有什么好的德行了。

    凌渡冷漠地看着杨端，杨端接收到他眼神里的仇恨的光彩，莫名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来，倾身更近地看向凌渡，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渡盯着他低声道：“没有人说过，你的信息素非常惹人讨厌吗？”

    杨端笑了起来，“当然，没有。”

    凌渡道：“我想，我有权拒绝接受一位Alpha对我的检查。”

    杨端好像是认为他很有意思，就笑得更开心了，道：“但你一会儿就会忘记，是一位Alpha陪伴了你。”

    凌渡不再看他，目光瞄向这个仪器的信号发射端口。

    杨端伸手放到凌渡的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上，轻轻拉扯他的手套，让他的手腕上的皮肤露了出来，凌渡目光瞄向他脱自己手套的手，一时间没有出声。

    杨端好像是有脱人手套的癖好，或者是热爱人手腕的癖好，他翻过凌渡的手，低头轻嗅凌渡白皙清瘦的手腕，清淡的像是木叶又像是秋雨或者是感受月色一般的复杂神秘的意识味道袭击进杨端的大脑。信息素虽然总被人直观认为是一种嗅觉味道，但它其实真实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感应和感受，这就和辣味不是味觉而是一种痛觉一样，人类的感官会混淆某些感觉。

    杨端闭上眼睛醉心感受了一会儿，才抬头望向对着他时眼里全是厌恶的凌渡，说道：“杨行屹死了真好，他对我说过，你的信息素的味道非常特别，让人沉醉。他舍不得让任何其他人占有你，以至于让你沾染上别的Alpha的味道，不再纯粹，所以总把你安排给死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凌渡皱眉看着他，冷笑着道：“要是你一直这样感应太多Omega的信息素，你的感应机能也会像杨行屹一样退化并迟钝的，然后被人刺杀而死。”

    杨端为他把手套一点点脱下来，感受到凌渡无力反抗他做的任何事，他好像反而有点不满意似的，动作粗暴地捏了捏凌渡的手腕和手，自顾自地说：“看来你知道你嫁不掉是杨行屹的安排了，他死了，你高兴吗？”

    凌渡说：“他以前只是坐在我的对面，并不会这样触碰我的身体，你说，他死了，我会高兴？”

    杨端再次笑起来，看着凌渡说：“那是因为他胆子小，生怕自己身上有别的Omega留下的信息素，被公主发现了把事情闹大，可我不是他那样的胆小鬼。”

    凌渡：“你只是更卑鄙而已。”

    杨端：“和你聊天真有意思，你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个Omega，别的Omega都很无聊，或者只知道讨好我，或者只知道哭泣。”

    凌渡：“因为他们不是受训讨好主人的宠物，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你的喜好，以不让你觉得无聊。他们做着真实的自己，所以让你觉得无趣了。”再说，没有谁是为满足你的喜好而存在。

    杨端含笑看着凌渡，像是受到凌渡美丽面庞的吸引，他探身进了检测仪，伸手要触摸凌渡在检测仪的运行光芒下显得苍白的脸，“所以，这不是真实的你吗？”

    “真实的我……”凌渡望着杨端接近仪器信号发射端口的脑袋，像是有些哀怨地发出声。

    他在脑子里尖刻说道：“希望你们这种人都死掉！肮脏的垃圾！”

    嘭！嘭！嘭！

    杨端突然感受到有强烈的电流击向他的大脑一般，让他的脑子里有种爆炸的剧烈痛感，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啊！”

    嘭！嘭！嘭！

    他的痛叫声被检测室的大门的击打声所掩盖，“嘭！”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检测室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了！

    “杨端！”这是一个声音极具攻击性的男声，冷硬又满含嘲讽。

    在杨端的脑袋挡住控制自己的信号发射端口时，凌渡的身体就恢复了活动力，他的腿狠狠顶向杨端的两腿之间，在杨端因为受到精神能量波攻击而痛苦不已要倒在自己身上时，他推开杨端，自己从旁边滑出了检测仪！

    刚出检测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就袭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