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凡芃拿着介绍信和调查令前去校门口的保卫做了交涉，凌霄学院有属于自己的保卫系统，这个保卫系统，甚至可说是学校的私人武装，足有数百人之多。

    仗着自己是凌霄学院的保卫，对方并不愿意买凡芃的账，推说：“我们这是Omega学院，你们都是Alpha，我们没有办法让你们进去。”

    凡芃道：“我们带了降低信息素影响的设备，再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接触你们里面的大多Omega。这与我们是否是Alpha没关系。”

    保卫道：“这件事，我们无法做主。我需要联系我们保卫部的部长。”

    凡芃很不爽，道：“你最好赶紧联系，我在这里等着。”

    她回到车上，对晋遂川说：“门卫在推脱，不愿意让我们进去。”

    曹简言道：“要进Omega学校，一向很困难。他们很抵触外面的人，怕会伤害到他们的宝贝们。”

    凌渡一直坐在后排用智脑分析数据，此时冷清清地说道：“Omega本身只是和所有人同样的人而已，根本不宝贝，学校只有让外界的人觉得他们宝贝的时候，他们才宝贝。但对Omega本身来说，被宝贝的过程根本就是被限制自由，得利的是利用他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本身。”

    一众Alpha们都看向了凌渡，凌渡的话是反社会大众认知的。这些特别行动调查处的人，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调查暴力犯罪集团，并没有去思索有关Omega的社会问题本质或者人权之类问题的意识，所以凌渡那些话，让他们一时都反应不及。

    不过，这些人以前时常被艾楠骂他们“根本不懂Omega”，他们被骂得怕了，所以一时也不敢开口质疑。

    凡芃想了想后说：“也对。就像这个高墙和大门，既拦住了外面的人进去，但也同时拦住了里面的人出来。这个里面是个独立的王国，也不知道他们的监察系统是什么样的，要是里面的管理系统本身就不怎么样，那那些Omega估计也是很受罪的。不然，也不会出这次的这个Omega失踪事件。”

    曹简言道：“如果他们里面问题多多的话，估计更不会愿意让外面的人进去调查了。这事估计很难办。”

    凡芃道：“头儿，我这里还有一个苹果，你要吃吗？”

    彭统：“芃芃，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套路，你这是想用一个苹果让头儿下车去交接吗？”

    凡芃：“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案子，头儿才负着领导责任好吧，我们最多因为破案率影响绩效，头儿却是要被影响乌纱帽。我这苹果怎么可能是为了让他下车去交接呢，我只是因为头儿长得帅好吗？”

    曹简言：“小凌是新来的，芃芃，你注意一下影响。”

    凡芃笑着看向凌渡：“小凌，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头儿很帅吗？”

    她向凌渡眨了眨眼睛，凌渡本来不想理睬这些人的玩笑，此时也不得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看向凌焕如今的顶头上司晋遂川，他并不想把凌焕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以免到时候凌焕回来工作受到影响，但凌渡又缺乏和同事相处的经验，于是只得干巴巴地说道：“嗯。”

    晋遂川已经习惯了他团队里这些人的不正经，比起调查Omega的这种案子，这些人更习惯于去处理暴力犯罪事件，直接拿着枪或者刀和人拼杀。

    在以前，晋遂川还愿意搭理一下他们这种梗，但因为凌渡加入了他们的团队，晋遂川便有种潜意识的神经敏感，突然之间就变得沉默冷峻了很多。

    这时候听凌渡居然说“嗯”，他不由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于是看了凌渡一眼，说道：“凡芃，你注意一下影响。小凌刚来，不要让他以为我们处办事不牢靠，到时候要转到其他处里去，我看你去哪里再找一个精神分析师回来。”

    凡芃呲牙笑了笑，说：“那怎么办嘛。我们这么点人，要是这个学校不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还真能暴力解决这事吗？”

    凌渡觉得暴力解决事情的可能性估计没有，他之前曾经在这个学校里待过四年，这四年里，上到学校领导下到学校里的学生，谁都不敢惹他，他好像与世隔绝，但他其实知道学校里发生的很多事。发生过那么多事，但都没有外部力量进去介入，那么，这次特别行动调查处的人想进去调查，估计并不那么容易。想暴力解决更不可能。这也是凌渡要求跟过来调查的原因，他想看看这个学校的权利构架在这几年有没有变化。

    晋遂川道：“凡芃，你去问问他们联系的负责人，负责人怎么说。要是不行的话，我再出面。”

    “好。”凡芃高兴地下了车。

    只几秒钟，凡芃跑回来了，叫晋遂川：“头儿，你上吧。我说一开始就该你去交涉，这些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真TMD。我们特别行动调查处的人，他们都不睬，这个地方属地化管理，这里属于城北区管吗？城北区警察局更加管不住他们吧。材料里写，这个学校每年都会死上百学生，每次学校都是报送病死，Omega从5岁到18岁的病死率会这么高？城北区警察局也都没有对此做过调查。”

    说到这里，在座所有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大家都看向凌渡，“小凌，你之前不是城北警察局的吗？”

    凌渡被大家盯着，想了想后，慢条斯理说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外面的人根本管不住他们，里面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所有Omega是当权者用来售卖的宝贝。但Omega本身却根本不像人。城北区警察局只负责接收这个学校里报送的资料，并没有能力进去做调查。”

    凌渡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两秒，晋遂川在这两秒里下了车，过了一会儿，凌霄学院的南大门轰隆轰隆地打开了。

    凡芃叹道：“跟着头儿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还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曹简言道：“你说，他是用了威胁的手段呢？还是用了威胁的手段。”

    凡芃：“用了威胁的手段吧。”

    凌渡继续看着自己在分析的资料，心想，你们八处可以出道去演相声了。真担心凌焕以后回来工作，被他们带成这样话痨的样子。

    **

    晋遂川回到了车上，让他们的车跟上凌霄学院里保卫的车。

    车进入了南门后，在他们的身后，那高大密闭的大门再次关上。

    凌渡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回头从车后窗看向那扇大铁门，眼神在深沉里甚至带上了一些阴沉。

    这所学校其实不算亏待了他，因为他在这里时，没有人敢惹他，但他进入这个学校，心情依然非常不好。

    晋遂川让曹简言将有关这所学校的信息以及四个失踪当事人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情况和其他信息发到了每个人的调查用智脑里。

    晋遂川道：“一会儿，我会去见他们这里的校长，但我想，他可能不会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进了学校了，那他就限制不住我们了。分成三组吧。曹简言，小凌，你们两人想办法去查他们的精神检测系统，看看失踪的四个当事人的情况。凡芃、彭统，你们去问问失踪当事人的老师和依然在校的同学，看看失踪当事人之前在学校时的情况。我去见他们的校长。”

    “是。”

    之前还在说笑的几个人，领了任务后，就变得正经多了。

    曹简言坐到了凌渡身边去，为他做讲解，“这个学校的精神检测系统在医院后的检测中心里，小凌，我们一会儿就是去这里。他们这里的系统大部分是内部网络，我之前在外面没查到多少有用的东西。还是要直接从他们内部网络进去才能查到有用的东西。”

    凌渡“嗯”了一声，在智脑里打开了这个学校检测中心的地图，他问曹简言：“曹科，我们怎么进去，偷偷进去，还是向他们的领导申请。”

    曹简言一笑：“我去找他们的领导，你偷偷进去。这叫一明一暗，让他们措手不及。懂吗？”

    凌渡眨了一下眼，颔首表示明白了。

    曹简言道：“我知道，你以前在警察局，这样做属于程序不合规，但我们部门查案就没有这么麻烦了，只要能够查出想要的东西就行。”他甚至还朝凌渡挤了挤眼睛，斯文的脸带上了狡黠的味道，“还可以多弄点东西出来，说不定以后就有用呢。”

    你们这是土匪吧！凌渡默默在心里想，嘴里应了一声：“嗯。”

    曹简言伸手想拍拍凌渡以示鼓励，但对上凌渡清冷如寒秋的眼睛，就半途把手收了回去。

    晋遂川回头看凌渡，道：“小凌，你是第一次出这种任务，又不是行动科的人，身手可能不行，所以，分头行动的时候，你要一直把联络耳机戴好，有任何问题，都要向大家报备，注意安全。”

    凌渡抬眼看了晋遂川一眼，见晋遂川神色非常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和下属开玩笑的随和，他点点头，替他哥哥道：“是。”

    晋遂川继续道：“也要把配枪带好。”

    “哦。”凌渡再次应了一声，他总觉得晋遂川这些交代里有深意。

    凡芃将带来的信息素屏蔽器分发给每个人，道：“都充满电了，可以使用至少四个小时。所以我们必须在四个小时内做完所有事回去。要是做不完，要回车上来充电，不然这学校里面全是Omega，不仅我们的信息素要影响他们，他们的信息素也会影响我们。”

    她说到这里，笑叹了一声：“为什么艾楠不喜欢出外勤？因为有一次他出外勤接触了Omega，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出现了发情热，他一直觉得自己是Omega，居然受Omega信息素的性刺激，那太动摇他对自己的认知了。他之后就不愿意再出外勤。”

    彭统叹说：“艾楠其实挺痛苦的。”

    凡芃看向凌渡：“小凌，你没问题吧？”

    凌渡心想我能有什么问题？

    凡芃对上凌渡认真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怕凌渡。凡芃道：“因为这里面Omega太多了，到时候要是因为信息素受影响难受，你也要告诉我们。还有，这个屏蔽器对信息素的隔绝有一定局限，一米之内的距离依然有信息素的感应，所以必须和那些Omega相距一米以上。”

    “嗯。”凌渡应了一声。

    他们的车跟着保卫的车沿着凌霄学院的外环大路开向了行政楼。

    一路上，只见这所学校植物繁茂，一株株大树伫立在大道两边。因为这是学校的外环，不是学校核心区，路上基本上看不到其他车和人，这里非常安静，像个人烟稀少的世外之地，但其实，这里距离京都最繁华的地方，也只有几十公里。

    凡芃和彭统收拾了自己的装备，在车靠边缓行的时候，车门被短暂的打开，两人从车上跳了下去。

    凌渡从车窗玻璃往外看，只一眨眼，两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凌渡有些惊讶，因为他之前以为凌焕的这些同事都是普通人，但此时发现他们都不普通。特别是凡芃和彭统，他俩平素表现很不靠谱，实则两人都是行动高手，能给人的反差感会更大。

    曹简言指导凌渡在裤腰上别上信息素屏蔽器，又教导了他使用方法，然后说道：“这个屏蔽器还有一个功能，还能屏蔽监控的探查，你以前在警察局用过这个吗？”

    凌渡不知道他哥哥用过没有，他于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曹简言为他解说完后，又道：“一会儿车停了，你趁着大家都注意头儿的时候，你就自行下车前往他们的检测中心，去调出我们要的资料。我会走正规程序去做调查。有事就耳机工作频道联系。”

    他把调好的耳机递给凌渡，看凌渡戴上后，他便又和晋遂川确定了接下来的流程。

    车在开了十来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此时，外面天空依然阴沉，只是冬雨变得小了，但寒冷依旧。

    凌渡对这所学校比这些只看了地图的同事们了解更多，在车停在停车场里后，他借着其他车的掩护，下车后就消失在了晋遂川和曹简言的视线里。

    晋遂川对凌渡的技术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但是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胜任去做潜行任务。不过，想到凌渡没有对他的任务提出任何问题，晋遂川就想，他应该是自我确认可以胜任的吧。

    晋遂川身份特殊，不只是特别行动调查处八处的处长，而且是公爵家的次子，虽然校长觉得自己身后有庞大的杨家支撑，但他还是不想就此在明面上得罪晋遂川。

    校长亲自下楼来迎接了晋遂川，晋遂川带着仅剩下的一个下属曹简言上前，和这位校长打了招呼。

    凌霄学院如今的校长是从之前的健康管理处的主任位置升上来的，姓杜，名炜，年过五旬，身材发福，面相是很富态而和蔼的。

    他上前要和晋遂川握手，晋遂川没有伸手回应，曹简言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非常像是晋遂川的秘书，上前和杜炜握了手，又对杜炜道：“我们晋处，这两天信息素不太稳定，戴着信息素的屏蔽器，不方便和您太过近距离接触。”

    特别行动调查处，虽然是处级的部门，但是领导职务却是高配了半级，为副局，所以，晋遂川是八处处长，职务是正处。曹简言于是介绍他是晋处。

    凌霄学院的校长，从职务上算，是要比晋遂川高了一级的，他本来可以不用来理睬晋遂川带人来做的调查，只用让一个副校长甚至是保卫部的部长来应付一下就行。不过，他不敢得罪晋遂川，于是亲自来迎接了，晋遂川不愿意和他握手，他居然也好脾气地不在意，笑着道：“那是晋处体恤我，不然，接触信息素不稳定的Alpha，我们的精神压力也很大。”

    晋遂川示意曹简言将他们的调查申请拿给杜炜看，杜炜看后，便传给他身边的保卫部长看。

    调查申请里写了四个Omega失踪的事，晋遂川道：“我们怀疑这四个Omega是在婚前自主逃跑，他们才刚从你们学校离开不到两个月，他们选择逃跑是受外面的影响的概率很低，最大概率是学校的问题，这件事上，你们学校是有很大责任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过来调查。”

    杜炜是依靠攀附杨家而步步高升，直到如今做了凌霄学院的校长，所以其人一面攀附权贵恃强凌弱，一面又很胆小怕事。晋遂川先是做出一副“纨绔贵公子”的样子连手都不愿意和杜炜握，这已经让杜炜惴惴不安，此时，晋遂川又把责任一股脑往专门做Omega教育的杜炜身上推，这一下子就让杜炜乱了分寸，气势弱了好几分。

    杜炜辩解道：“我们学校的教育不可能出问题，几万学生，其他人就没问题，就这四个Omega出问题，那最大可能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晋遂川笑了一声，带着很讥嘲的语气，“这四个失踪的Omega，都是自出生就分化为Omega的，五岁就进入你们学校，十八岁才出学校。杜校长，你觉得是这十三年对他们的影响大，还是他们出去的两个月对他们的影响大？”

    杜炜请晋遂川进办公室坐，又说：“晋处，我们的教育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你们这次来查，主要是查哪方面？”

    晋遂川语气放缓：“我们只是想调查这四个Omega为什么要逃跑，所以想看看他们之前在学校的情况。”

    杜炜：“行。我让人去调他们的资料过来。”

    晋遂川随着他进了办公室，道：“好，我看看他们的资料。”

    他又吩咐曹简言：“你让他们的人带你去看看他们这里的检测设备，他们的Omega出了这么大的精神问题，他们居然没发现。你去看看他们的设备有没有问题。”

    曹简言颔首道：“是。”

    曹简言去和杜炜身边的保卫部长接洽：“我们处长脾气一向不好，还要麻烦你们多多配合。不然，他发起火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没办法。”

    那保卫部长听到了晋遂川的吩咐，看晋遂川眼睛像是长在天上一样，大家也不想正面和他发生冲突，于是保卫部长和校长耳语了两句，就亲自带着曹简言去检测中心查设备去了。

    **

    凌渡到了检测中心，发现这里和数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所学校，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独立王国，所以一向是外紧内松。临近放冬至假，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怠工严重，而且这里也没有人工的安保，凌渡很轻易地就从后门进了里面的中央智脑所在的房间。

    这间中央智脑房，和凌渡在这里就学时候相差不太大，只是设备升级过几次而已。

    根据凌渡的了解，这里的检测设备和Omega管理局的差别不大，而且用着同一套系统。

    房间里此时没有其他人，凌渡将自己的智脑端口和这里的中央智脑连了起来，只稍稍一解析，凌渡就发现这里的系统比他当年在这里时漏洞更多。

    这时候，他在耳机里调试好的频道里听到了凡芃的声音，“头儿，我们现在在高明苒读书时居住的见月楼，他们这里面住的所有Omega的信息素主调都是月季的香味，即使这时候学生们在上课，楼里没有几个人，这里面残留的信息素也很恐怖了。”

    凌渡皱了下眉，在耳机频道里张嘴无声道：“我到了检测中心中央智脑机房，接入了他们的中心处理器……破解了密码……进入了数据库……”

    因为耳机形成的声音是根据嘴型带动的肌肉颤动来决定的，所以包括凌渡在内的其他人也都可以从耳机里听到他无声的话语。

    曹简言道：“我马上也到检测中心了。”

    正在这时，躲在设备后面的凌渡听到了中央智脑机房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说道：“他们真是来查毕业的学生失踪的事？”

    “只是失踪了几个Omega，这种事需要特别行动调查处做吗？”

    “我觉得他们过来，是与杨行屹之死关系更大一些。之前，不是也有特别行动调查处的人来过吗？就是因为杨行屹的死。他们专门看了数据库里的数据。”

    “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分析出了什么？”

    “杨行屹死前，校长给他送过一个Omega过去，那个Omega今天早上被送回来了，就是特调处的人送回来的。”

    “都以为他和杨行屹一起死了，居然没出事。”

    凌渡目光盯着在快速查找的智脑，神色却因为这两个人的交谈而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