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仔仔细细地把幸子衫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又摸了摸料子，皱着眉头的样子，似乎因为挑不出什么毛病而烦恼。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衣服料子，不是的确良的？”
苏采青说：“不是，我特地选的这种料子，轻柔飘逸，穿起来有垂坠感，才贴近幸子穿出来的那种感觉。”
有试探衣服料子的意思，苏采青也不会轻易透露的。
一个衣服的款式，不仅要看布料的花纹，还要看材质的表现力，有些会比较飘逸，有些会比较柔软，有些又比较硬*挺。表现力不同，做出来的衣服就不一样。这点很容易被人忽略。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苏采青很谨慎，她虽然是来自“小地方”的人，但是谨慎程度不比精明的上海人差。
沉吟了一下，那个男人又说：“你说了，你们会比上海的服装厂生产得快，那我明天就要现货，可以吗？”
苏采青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可以，不知道您想要多少？”
“先每个尺寸十件吧。”
苏采青扬起笑脸，说：“没问题，明天上午我就带着货来找您。”
此时，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苏采青真是好涵养好定力，换成别人，肯定会觉得是在耍她，还可能会直接生气走人了。
两个人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好了数量和价格之类的信息，签完字摁完手印，苏采青伸出手说：“谢谢老板，让我有了个不错的开局。”
那男人倒是没拿乔了，和苏采青握了握手。
这笔生意虽然非常小，可是苏采青并不在意，这算是一道小小的口子，第一个客人就能够成功，已经是不错的开始了。
出了门，苏采青径自去了路边的报刊亭，打了个电话给王朝英的办公室，王朝英这天果然回去上班了。
“采青姐！你到了上海了吧？一切都顺利吗？”王朝英直接问。
苏采青说：“早上不到六点就到了，刚刚谈完一个单子，他们想要每个尺码十件。”
这速度，也是令王朝英震惊的，昨晚才送苏采青登上火车，上午就成了一个？虽然是小单，可也是个好兆头啊！
王朝英立马就吹起了彩虹屁：“采青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一去就拿下这单！你总是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苏采青笑了一声，说：“当然了！不过人家要明天就拿到现货，所以你今晚就安排小壮带上衣服坐火车过来，你在那头帮他买票送上车，我在这头接。”
王朝英忙说：“诶！好！我等会吃午饭的时候就去服装厂一趟。让他带多少？”
“让他先带两千件过来，S和M各700，L和XL各300。波点裙现在怎么样了？”
王朝英说：“昨晚织染厂把布料送到了服装厂，生产部部长和我说，明天开始生产。现在服装厂的大部分生产线都去生产幸子衫了，他们压力也挺大的。”
幸子衫越来越火了，下单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各服装厂都是全力投入到了生产中。
苏采青说：“好的，我知道了，先让小壮把幸子衫送过来吧。晚上记得让他先吃顿饭，不然他是不会在火车上吃的。”
“我知道了！对了，这边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梁启恒和贺红梅都抽时间去帮忙了，今天就是梁启恒在那边看着。”
苏采青有些意外：“他没生气？”
为了服装的事情，苏采青已经没怎么管照相馆的事情了，真是个不太称职的总经理。
因为她把最近的照相任务都安排成了纪念性照相和艺术照，结婚照那样的外景，都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往后排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苏采青这是出于私心的安排。
说起这个，王朝英就得意：“他当然生气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又管不住你，还要来帮你。”
看来王朝英和他又打了嘴仗了。
苏采青笑着说：“你也别把人气着了，人家到底也来帮忙的。”
“我知道。”王朝英说，“就是抓住机会扳回一局嘛。反正我约了今晚请他吃饭。”
王超英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平时吃饭不是蹭娘家就是蹭婆家，请客只能去外面。
“行，你可以算到公账上。”
“可别了，人家说，等你回来，还要你再请一次呢！”
说的差不多了，苏采青问了一下几个孩子之类的，约好晚上打电话去赵主任家，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十一点多了，苏采青先去吃了饭，然后打电话去问第二个约定的客人，结果人家说下午时间紧张。
“不知道午饭时间方便吗？”苏采青耐心地问。
“没时间！午餐已经有了别的约会了。”对方毫不留情地说。
苏采青想了想，说：“好，那有机会再拜访，打扰了。”
客户临时爽约的事情，也是常见的，有时候可能电话里说得好好的，上了门却发现找不到人，一声不吭就放鸽子。
客人爽了约，时间空出来了好几个小时，苏采青想了想，直接去了下一个见客户的地点。
今天最后那个客户，约在百货大楼的咖啡厅见面，苏采青直接过去，点了咖啡以后，取了一摞时装杂志看起来。
相对于苏采青所处的吉阳，上海明显要时尚多了，各种大胆的服装和发型，都登上了杂志。
这个倒是很好理解，现在的中国社会对时装和装扮美，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正处在好奇和摸索的阶段，一切都还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经验，所以会显得有些混乱，什么奇奇怪怪的都会出现。
轻柔的音乐，醇香的咖啡，苏采青感觉十分愉悦和放松。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苏采青去了前台借了电话，联系今天的最后那位客户。
不多久，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就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波点裙的苏采青，礼貌了询问了以后，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看了看堆积在桌上的杂志，他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采青摇头：“那倒没有，你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来的。我在这儿喝咖啡看杂志，是为了放松自己。于志新先生，您是这家百货大楼的采购经理？”
“是的，所以我的任务十分重要。货品是吸引客流的重要基础。”
“您说的很对，所以我才找上您的。幸子衫已经露出流行的苗头了，我们的衣服如何，咱们已经在电话里交流过，这次主要是给您看看样品。”
说着，苏采青将自己带的几件样品拿了出来，递给了于志新。
于志新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衣服，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奋斗服装厂的技术挺不错的，他们生产的服装也经常供货上海，所以在剪裁缝线上，无可挑剔。
“非常不错的质量，走线整齐，线头很少，整个衣服看起来轻柔飘逸，很有型。”
苏采青点头：“您有好眼光，这布料是我亲自去织染厂选的，生产技术也是经过考察的，完全没问题。”
“看得出这里面的用心。”于志新点头说。
这样的客户，苏采青还是挺喜欢打交道的，不装腔作势的，只专注看产品本身。
“不知道你们能供货多少呢？”于志新问。
苏采青自信地说：“短期内可以提供十万，长期的话，还可以更多。”
除去在吉阳卖的，苏采青想要把剩下的都卖到上海来。
“那还真是不少。”于志新也没有直接表态。
苏采青点头说：“是的，今天我是来上海见客户的第一天，所以我手上还有许多货。待过了两天，就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了。幸子衫成为流行已经有了苗头，这风刮起来，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时机十分重要啊！等到其他更多销售商反应过来了，货源会更加紧俏。”
她传达的信息是，我手上衣服量大，但是不愁卖，压力在采购商而不在自己。
于志新正沉吟，一个烫着卷卷发的女人凑了过来，问：“我能看看这衣服吗？”
苏采青露出笑容，说：“当然可以，这是《血疑》中幸子的同款，非常好看又时尚的衣服。”
“确实是好看，看《血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有气质，这衣服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件！”那女人一边说，一边拿着衣服不断在身上比划着。
苏采青说：“这家商场应该有卖的。明天有现货到上海。”
于志新也开口说：“是的，明天下午来就有了。”
“这个呢？不卖吗？”女人看上去着实喜欢这衣服。
苏采青想了想，说：“卖！当然卖！10元一件。”
“好！成交！”说着，那女人小跑着去拿了包来，掏了十块钱塞给苏采青，然后拿起了那件S码。
苏采青说：“根据您的身材，我建议买M更合适，这件衣服穿的是飘逸宽松的感觉，太绷紧反而无法突出气质。”
“是嘛？”女人有些半信半疑，毕竟她挺瘦的。
苏采青说：“不信我陪您去卫生间试试？”
试了两个尺码以后，女人不得不承认，苏采青说得对，因为胸*部的缘故，M码让她看起来更好看。
完成了这笔交易，于志新也不犹豫了，直接说：“咱们签单吧！我想下单五万件。”
苏采青自然满口答应：“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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