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唐盈冷静下来，仔细考虑过所有的证据，终于下定决心。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哥哥，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联邦不允许的？”
霍封一顿，略抬起眼：“怎么问这个？”
唐盈坚持：“先别管为什么，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就好了。”
霍封没有说话。
半晌，才不紧不慢道：“那些事不会影响到你。”
她又不是担心她自己。
唐盈想了想：“那么，我让哥哥不要去，哥哥也不可能做到，对吗？”
霍封垂眸，深深看她一眼。
女孩站在他面前，个子只到她肩膀，眼睛直勾勾的，固执地看着他。
霍封心里明白，唐盈就是这样。
性子看起来和软好说话，但其实又倔又硬，认准的事情不管谁讲都不会改变心意。
可惜他也有他的底线。
现在正在收网关头，这时候选择放收手，那之前所有的蛰伏跟忍耐就毫无意义。
“小盈。”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听我说。”
唐盈立即道：“好，我就听你说。”
随后轻巧地转身，长长的马尾在身后画出一道弧线，正襟危坐在沙发，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
两人面对面，视线相对。
这是他们第一次针对霍封的职业讨论。
以前唐盈想问，霍封不愿多提。
他认为告诉唐盈毫无意义，还有可能平添意外。
不过现在，一切即将结束。
霍封考虑到自己离开，唐盈将要面临独立生活，他想着给她打点预防针。
唐盈已经成年，也不需要他照顾，她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或许没有他会更好。
住在第九区太过危险，但霍封为了行事方便不可能离开，为了唐盈只能搬到相对治安较好的自民区，但治安再好，也只是个落后的贫民窟，如果他不在，她也不用坚持留在这里了。
蓦然回忆起以前的黏皮糖小唐盈，抱着他的裤腿哭唧唧的模样，男人凌厉的眉角柔和了些。
霍封的口气不自觉放缓：“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想不想放弃，而是能不能。”
“你是好孩子，所以我跟你讲道理。”霍封慢慢地说，“如果有一天，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要注意安全。”
唐盈一听，眼眶立马红了一圈儿。
这算什么，提前讲遗言吗？
霍封：“第九区这里没什么出路，去随便一个地方生活，都比这边好，你还年轻，像你这个年纪，嗯，你现在几岁，十八岁？”
唐盈抿着嘴，眼中还湿润着，依旧忍不住横他一眼。
笨蛋哥哥，连她几岁都记不住。
“喔，还没十八，那就是十七了。”霍封顿了顿，“十七岁，正是充满未来，可以一展拳脚的年龄，可以多多尝试各种可能性。”
他想了想：“平常你也怎么不花钱，我给你的钱还有吗？”
唐盈闷闷地说：“有。”
霍封说：“等等再给你一笔，那些钱应该够你过几年，之后……如果想不到做什么，就去念书吧。”
“之前一直想跟你讲这件事，不过没机会。”
“你现在有自修高中同等学历，第九区这边大部分的人都只念到高中，可是外头呢？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找个真心喜欢的，能做一辈子的事情做，如果找不到，就去念书，学历高一点，至少将来选择可以多一些。”
唐盈低着头，不说话。
霍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会太压迫，温和地说：“在你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没你的运气，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
唐盈手里捏着裙摆，低声道：“那我用这些运气换哥哥不会死掉。”
听到这么孩子气的话，霍封难得勾了勾唇：“我一大活人站在这，什么时候死掉了。”
她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停手，就真的会死。”
这不是唐盈第一次这样讲了，霍封不以为意。
小女孩的担忧罢了。
他想了想，该跟唐盈交代的事情都交代过了，要劝的也劝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说，他又不是她真正的家人，又是女孩子，不好把话说的太重，只能讲到这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能替她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替别人决定。
他是这样，唐盈也不例外。
萍水相逢的人，在这漫长的人生道路上短暂相遇，到最后总会有面临分离，他们只是早了一点。
他摸摸唐盈的头。
唐盈不喜欢被人摸头，因为手有灰尘，容易让她的宝贝头发变油，可是今天，她一声不吭，任由他在头顶放肆。
难得唐盈如此乖巧，霍封不知怎想的，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以后不管怎样，都要过得开心。”
唐盈看着他。
男人眉目比平常柔和，多了些温柔意致。
他身材高大颀长，站在那里宛若一座巍然不动的山。
那是唐盈穿越后最大的依靠。
现在要没了。
唐盈强忍泪意，勉强嗯了声。
*
霍封特意在家待了几天，才又出门。
斐晏州传来消息，说已经准备好，因此这一次离开，他有预感可能不会再回来。
唐风这个身份将战死，离家多年的霍封，也即将回到霍家。
目光缓缓扫过住了这几年的房子。
他待在家的时间不多，屋内处处都是唐盈收拾，窗台上有小花盆栽，即使是冬天，也肆意盛放着，确实很有女孩子的温馨味道。
唐盈说那是长生花，可以放十年，都像最初摘下来的时候一样鲜艳。
长生花不便宜，但比定期换鲜花划算多了，是当初搬来后，唐盈抠着预算忍痛买的。
家里怎么可以不摆花，她说。
霍封觉得没必要，因为家里已经有位比花还美丽的女孩。
不过他没开口。
几年过去，粉嫩嫩的小团子出落得亭亭玉立，俏生生的姑娘往那而一站，就是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总是在他回来时，凑上来亲昵的叫他哥哥。
这是这几年称为“家”的地方。
不舍的心情霍封也有，可是他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他即将跟联邦最头痛的犯罪集团首脑见面，这几年花了许多金钱跟人脉才艰难地接上这条线，不容有失。
等他拿到足够的证据，唐风这个角色就功成身退，可以消失了。
霍封坐在机舰里闭目养神。
终端划破寂静的空气，突然响起。
在他工作的时候，能打进来的电话只有几人。
霍封点开通讯。
“霍哥霍哥，你现在在干啥？”是斐晏州，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霍封淡淡地说：“来聊天的？挂了。”
斐晏州忙道：“欸欸，不是，我这样问是有意义的，你赶紧告诉我你在干嘛。”
“休息。”
斐晏州：“所以你在家呢，还是不在家？”
霍封皱眉头：“这么磨蹭，到底是想讲什么？”
斐晏州咽咽口水，手拿智能终端，透过大玻璃窗，紧张地看了眼屋内背对他的女孩，女孩正跟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说话。
说到一半，女孩像是有感觉，侧头看过来，吓得斐晏州赶紧避开视线。
“你不在家的话，先不要回来啊。”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听了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
“就是……”
“唐盈举报你是联邦通缉犯，要求警方发布搜索令即刻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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