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年半前女巫联席会议的联合占卜仪式上得到的不祥先兆让科迪莉亚对未来有了一丝紧迫感，那么，三天前骤然出现在圣地亚哥，来路不明，自称艾德里安的神秘男巫，就更加让她难以入眠。
这件事很奇怪，迎接一名小女巫入学的中途本不该发生这种波折，况且，那位男巫的手段之高明更是让科迪莉亚惊惧——虽然她在女巫议会中资历尚浅，但实际上，她并不年轻，三十岁生日对科迪莉亚来说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事，而且，不同于那些随着年岁渐长才在某一天被突然发现拥有魔法天赋的少男少女，她从出生开始就接受了良好的魔法启蒙教育。
作为本任至尊女巫唯一的女儿，科迪莉亚一向律己、上进。没别的原因，在她很小的时候，她那不负责任、长期踪迹不明、现已消失多年的生母——至尊女巫菲欧娜就把她交给了女巫默特尔，罗比乔克斯杰出女子学院就是她的家，与未尽职责的菲欧娜相比，将她抚养长大并亲自教导她魔法的默特尔才是科迪莉亚心目中真正的母亲。
在许多年前默特尔帮助科迪莉亚成功通过塔罗占卜定位到一串遗失多年的项链位置后，她就暗暗发誓要用魔法帮助默特尔阿姨将女巫学院发扬光大，好借此弥补失责的菲欧娜的罪过。可惜事与愿违，让人遗憾的是她与默特尔都不能算是合格的魔法导师。
接手罗比乔克斯杰出女子学院后，直到今天，她还没有真正教导出一名合格的女巫，这些年学院收养的小姑娘不是因为天赋太差而无法深入学习，就是在各种魔法意外中丧命。
怨不得她，毕竟自古以来钻研魔法都依赖天赋与智慧，更何况在她出任校长的时候，学院就已经成了空壳，她不得不面对孤身一人振兴学院的重任。事实上，最近二十年来，和她同龄的女巫只顺利毕业了四位，其中一位还在八年前消失在了加拿大，生死不知。如今相比人气旺盛的霍桑男巫学院，女巫们确实已经落寞了，如果不是至尊女巫的余威依旧让人惊惧，科迪莉亚毫不怀疑，那群多年来蠢蠢欲动的男巫们早就从中作梗掌控了议会。
不过现在看来，潜藏在新罕布什尔州的那群不成气候的男人们，与眼前即将造访的男巫相比，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某种高深的退避咒。科迪莉亚独自一人倚靠在阁楼窗户上，面色隐沉，她盯着不远处街道上缓缓跨步而来的男子，他今天的打扮就像刚刚从体育馆出来一样，一点也不相衬傍晚的新奥尔良。街道上的行人和动物们全都毫无察觉的在十几英尺之外给他让开了地方，而在男人后面，两名面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孩正在低声交头接耳。
是他的学生，或者是孩子？科迪莉亚眉头紧蹙，暗暗猜测起双胞胎与男巫的关系。距初次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但她依然对艾德里安的底细一无所知。
美洲的巫师流派众多，科迪莉亚曾经也见识过不少外地的巫师团，包括几所长期驻扎在纽约的团体，但说实话，大部分男巫、女巫的水平完全不值一提，即使与她相比都很不如。
从墓地中召唤出几具不惧刀枪的还魂尸或者阴灵这种黑魔法就是他们的最高水平，更不要说比拟她的母亲，至尊女巫菲欧娜——菲欧娜的至尊名号绝非自吹自擂，尽管长期以来她一直对菲欧娜抱有成见，但必须承认，她母亲掌握的魔法非同小可。二十多年前，年轻气盛的菲欧娜孤身一人独闯墨西哥，从巫毒教手中夺回了一件失落多年的女巫秘宝，并亲手下咒，在一夜之间咒杀了五百多名毒枭和匪帮，墨西哥北部的巫毒教自此大伤元气，至今都无法恢复实力。
“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科迪莉亚喃喃自语，她的思路依然很不明晰，但她确信霍桑学院绝对无法教导出拥有此等实力的人物，这让她感到一丝庆幸。
忽然，漫步在路灯下的男人很不经意的抬起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相接，她明白到时候下楼迎接客人了。
*** ***
“谢谢。”
艾德里安轻轻向为他盛汤的男管家斯伯丁点头致谢。
有意思的男人，他在这栋庄园里几乎度过了一生，当然，也做了不少坏事。与餐桌上防备十足，大张旗鼓佩戴了若干魔法饰物的两位女巫相比，艾德里安几乎在与老男人目光短暂接触的一瞬间就毫无阻挡的从他双眼中获得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那不为人知的恋尸癖好，以及为庄园事实上的主人，至尊女巫菲欧娜所干过的脏活勾当。
女人一旦聚集在一起，争执总是出现的莫名其妙。
艾德里安暗暗感叹，他在喝汤的同时很快回顾了一遍管家记忆中的蛛丝马迹，移形换物、火球大爆炸、粗浅的变形术、不上心的错误占卜……这些并不让人意外，隐藏在琐事争执背后的原因大都是曾经居住在此处的女巫们日渐失控的魔力暴动。
这所学院的上一任管理者似乎选择采取对此放任自流的态度，她没有过多干涉手下姑娘们研习魔法，其中有些黑魔法即使在善恶观一向模糊的艾德里安看来都过于邪恶，不愿轻易施展。显而易见，那位后来成功弑师接任至尊女巫大位的菲欧娜就精擅此道。
有趣的是，她们之中竟然有好几位都能无意识的施展出一些艾德里安现在都很难做到的魔法。比如，死者苏生。尽管大部分女巫只能复活一只新死不久的青蛙，但这也是极其了不起的成就。
“咳嗯，招待不周，请多见谅。”科迪莉亚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她无法相信这位实力超乎想象的男巫此刻正坐在她对面彷若无人的喝汤，态度之自然就像待在他自己家里一样轻松，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男巫在一分半钟前提出要求要将两名男孩送到她的学院里学习。哦，如果能换成女孩的话，她一点也不会介意的，真的，杰瑞德和西蒙这对年轻帅气的双胞胎男孩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魔法底子，据男巫说他们还是自学成才，关于这点她保持怀疑。想到这里，科迪莉亚无奈的看了眼餐桌右侧入学一年正在低头大块朵硕的黑姑娘奎尼和刚来三天，还在眼珠乱转的前好莱坞少女明星艾玛*罗伯茨，她叹了口气，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感谢招待，这是很不错的食物。”艾德里安满意的砸了咂嘴，他并不过分注重餐桌礼仪，而且这份汤也精心滤去了骨渣，充满了新奥尔良风味。
“先生。”几乎没动刀叉的红发女巫默特尔冷冰冰的开口：“我认为你很清楚我们这里是女子学院，不是男孩托儿所，我们不会接收他们的。”
“女士，半小时前你收下我的礼物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艾德里安懒洋洋的拎起餐纸，他飞快的环顾了大厅一周，比起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几十副画工精湛的肖像，餐桌上的人数稀少的可怜。“在我看来，你们学院的生源严重不足，几乎面临倒闭。况且，教导男孩魔法和女孩并没有太大差别，杰瑞德和西蒙都是很好的孩子，或许他们的加入还能为你们两位提供新的教学思路，相信我，他们不会让你为难的。孩子们。你们说是不是？”
“当然，先生。”
西蒙在艾德里安视线转向他的同时立刻端坐起来，他的双胞胎兄弟杰瑞德几乎在同时做出相同动作，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着。
永远不要违背艾德里安先生的想法！这是双胞胎兄弟俩早已达成的默契共识。并非出于恐惧，毕竟他们在好几年前就认识了先生，并因此才踏上魔法之途。况且，在他们短暂的几次会面中，只要先生心情不错，他们就会收到一堆神奇宝物。更重要的是，那位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曾出现在先生身边的冬日战士，巴恩斯中士。随着年龄增长，兄弟俩渐渐意识到那位从漫画书中走出来的男人绝非一个魔法把戏，同时，他们确信艾德里安先生也绝对不只是一名通常意义上的魔法师。
“男人都是满口谎话的骗子，从小就是！”默特尔兀自还在毫不留情的抨击。
“哦，夫人，我不知道你曾受到过何种感情创伤，不过你选择迁怒无辜就很不讲道理。”艾德里安放下餐纸，他没再看默特尔，只是朝双胞胎兄弟俩眨了眨眼。
小家伙们的心思在他眼里一览无余，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毕竟他们才刚刚度过15岁。嗯，是的，15岁，和他曾经前往霍格沃兹时候的哈利波特差不多大，艾德里安忽然在一瞬间开始同情起邓布利多，身为一名法力高强、日理万机的大魔法师却要整天劳心费神去揣摩小孩子的想法，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摧残人心的苦难折磨。
“我支持这位先生。”总算把脑袋从碟子里捞出来的胖妹奎尼用舌头舔舐着嘴边残留的奶油：“这个破房子太空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男人来填补——咳嗯，我是说更多的人气。”
“我也认为这个想法很不错。”艾玛*罗伯茨在奎尼发言完毕后过了十几秒才轻声补充，她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艾德里安先生的厉害，虽然默特尔告诫她不要招惹这位先生，但她明白顺着他的话说准一定不是坏事！
“哼。”神色冷清的默特尔看到两名吃里扒外的学徒纷纷对陌生的客人示好，又瞥了眼餐厅另一侧柜子上盛放的一盏古老油灯，她轻哼一声不再表示。
“艾德里安先生——”沉默许久，学院名义上的校长科迪莉亚总算重新张口：“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托儿所的话，我可以为你写封介绍信把这两名男孩送到霍桑学院，那里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霍桑的男巫一定对此求之不得。”
“我不这样认为。”艾德里安站起身，绕到椅子背后。高大的身影投在了餐坐上，对于周围的女士和尚未成年的男孩们来说，这让他们感受到的压迫感更加强烈。“我去了一趟霍桑。说实话，那里的环境不适合我的孩子们成长，他们促进魔力增长的方式过于极端，通过抑制雄性激素分泌来撷取对魔力更为精细的控制确实是种不错的手段，不过么……，”
“这点你倒是没说错，他们都是饭桶，男巫们只配跪在地上舔舐我们的脚指头——”默特尔以一种刺耳的尖笑大声附和，但她的笑声很快就转为讥讽，她用一种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起壁炉前正背对餐桌的艾德里安：“你是例外，我从未见过任何一名巫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压制施在这栋房子上的保护咒，即使是至尊女巫也不能，菲欧娜看到你一定会气得牙痒痒，不过我认为你身上的男子气概一定能让你在霍桑大受欢迎，那里的男巫急需你这样的人物来给他们补充‘力量’，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或许吧。”艾德里安没搭理老女巫的一语双关，他出神的审视起面前的肖像画，画中神色恬然的贵妇正是这所女巫学院失踪多年的上一任至尊，女巫安娜。从管家斯伯丁的记忆来看，这位女士同样是位狠角色，尽管后来不幸惨死在学徒手中，但那更多是因为她的力量被菲欧娜窃取，或者说——转移，结合他已知的消息来看，新奥尔良这一派女巫的魔力十分诡异，除了她们觉醒的那些看似天赋血脉的种种神奇能力外，更吸引艾德里安注意的是传承在每一任至尊女巫身上的那股强大力量，这绝非自然现象——作为跨越过世界间隙的巫师，他深知混沌力量永远不会屈服于任何存在。
“……”作为学院校长，对科迪莉亚而言，和一名法力高强的男巫合作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是件坏事。虽然事发仓促，她仍然对艾德里安的出现抱有很深的疑虑，但就像她刚刚所说，她们确实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就像他口中所谓的机缘巧合一样，罗比乔克斯女子学院并不值得这位先生注意，况且对方还提供了足够的诚意，那一盏幻像油灯虽然不能召唤出愿望精灵，但魔法烟雾制作出的真实幻境毫无破绽，科迪莉亚毫不怀疑，即使是她本人准备提前充足，一旦中招也绝对没有任何方法能从中脱身出来。
“这件事——”
“这样看来，我们只能接受你的提议了。”科迪莉亚说着用眼神向默特尔示意，欲言又止的红发女巫于是抿起嘴唇不再多说。
“我很高兴你们这样选择。”艾德里安转过了身，他对着桌子上的一行人正色回答道：“这是我第一次与其他巫师合作，我希望它是个好的开始。就像我之前的承诺一样，我会尽可能保证向你们提供每周一天的魔法指导和物资支援，同时你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全身心的提高实力，还有——”
他的话停顿了下，然后正在向身旁两名青春少年大抛媚眼的黑妹奎尼立刻惨叫一声，极快的扔下了手中颜色变得通红的汤匙。
“我希望我的学徒不会在此受到骚扰。”艾德里安干巴巴的扫视了一圈座子上的四位女士，然后他狠狠瞪了眼暗自偷笑的杰瑞德：“即使是他们主动也不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至少在18岁之前不行，身体发育同样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没有问题。”科迪莉亚从躺在餐桌中央渐渐失温的汤匙上移开目光，奎尼的巫毒娃娃天赋同样对这位先生无效，她对此并不吃惊：“我想说的是，学院的女孩一旦入校就不会在毕业之前进入任何其他学校，罗比乔克斯的惯例是由学院导师来教授有关科学的相关必要知识，我们不会为你的学徒破例的。”
“这不算什么大事，他们只需要在每年一月回校参加统一测试就行，我已经安排好了。”艾德里安说着又坐回了他的位置，漫不经心的玩起手指：“你们遵循惯例就好，我听说默特尔女士可是拥有哈佛的两个博士学位，我认为你的情景式教学法足够应付几个孩子通过SAT考试了。”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万事通先生。”默特尔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却没有再表示反对，她只是从半圆形的眼镜片后扫了四名少男少女一圈，然后独自注视着即将烧尽的烛台。
没人再说话，胖妹奎尼畏惧的缩在凳子上试图减小体积好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她对面的艾玛则若有所思的看了艾德里安一眼，而杰瑞德兄弟两就要放松的多，他们似乎早已和艾德里安商量好一切，正对付盘子里最后的一点食物。
“这样很好……”艾德里安安静的与坐在他正对面的科迪莉亚彼此对视，没有再摄神取念。一旦有人被他认定为朋友，即使是暂时性的，他也会选择保持克制。
当然，他的目的并不像他口中所谓的那么单纯，但至少他确实是想要把杰瑞德兄弟两送到这里。
罗比乔克斯学院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尽管只有两名常驻女巫，但眼前这位默特尔女士确实拥有非常深厚的魔法功底，远超纽约那群半路转行的水货，况且在新奥尔良就是惹出大麻烦也没事。
虽然这群充数的女巫现在还没有太大用处，但数量有时候也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更何况，还有一位不知所踪的至尊女巫，艾德里安暗自思索，他必须得抓紧时间，招募盟友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盯上那对兄弟俩的存在，可没有一个好对付。
“温彻斯特啊，真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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