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我集中看了一些游戏直播。”她小心措辞，“临时抱佛脚，如果哪里说的不对，还请您指正。”
老梁不置可否。
“四大直播平台前100的游戏主播，我看了差不多400小时。还顺道浏览了一些其他频道，有一名主播在床上躺着纯聊了一个小时，标题是‘今天不想起床’，似乎还有很多人打赏，我不是很懂。”
“30天内看了400小时直播？”老梁夸张地“哇哦”了一声，“你是冷酷无情的看直播机器么？”
她还谦虚上了：“还看了易维旗下30名主播里的23名游戏主播。现在不太行了，每天只看14到16小时，一周需要歇一天。从前能连着三十天，每天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训练。”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后期会出现很多无法避免的身体和精神问题，不值得效仿。”她说。
老梁仔细看，发现和第一次见相比，她今天确实擦了粉，眼下还有一些没遮上的青印。
看来也还是凡胎□□嘛。
老梁打了个手势，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水给她，坐下说：“好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甜甜发现他递来的杯子是玻璃杯，并不是大部分公司会拿来待客的一次性纸杯，不禁多看了几眼。
“是我们大股东，”老梁解释道，“李归一你听说过吧？青城太子爷，我算是认识。当然，他也就是玩玩票，平时不怎么来，来了就折腾人。上次过来，也不知道我们会客室的纸杯怎么惹着他了，让全给换成玻璃的，搞的公司又买了个消毒柜。好了，我还有会，你长话短说。”
甜甜放下水杯：“经过我一个月的总结，除去日积月累靠自己的风格吸引粉丝、被大V带着涨粉、参加赛事增加知名度……这些我说的也许不对，我想说的是，更有效的方式，是制造话题。”
“这是当然的，”老梁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来，“你有好想法？”
“您公司有一位从不露脸的女主播，您可不可以把她交给我三个月？”
老梁听到“不露脸的女主播”时有一瞬间的迷惑：“你说提蓝？”他笑得有些促狭，“他在公司排名里也就是个中等偏下水平，一直不温不火的，你帮帮他也行，就是——这个女主播嘛……”
“您说什么？”
“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起来时老梁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还没说过你的真名。”
甜甜一愣，挣扎一会，从钱包摸出一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老梁有点纳闷，难不成这名字还是拉丁文，只有文字没有发音不成？
等他看清证件上姓名栏的三个字，算是明白了，噗嗤就乐了。
“谁——？”
“是我。”她好像有什么不雅照落到人家手上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证件抢了回去，“可不可以……拜托您在公司不要提我的本名也不要提紫龙这个ID，实在是……”
老梁哈哈一笑，难得觉得她有点幼稚，还是答应了：“我尽量。财务和人事那边需要你的材料登记，我会打个招呼，但完全瞒住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不过话说回来，”老梁忽然想逗逗她，“和你的本名比起来，‘紫龙’这ID过于弱小，哈哈哈哈哈哈。”
“……请您自重。”
很快，甜甜就被安排见到了这位以用娃娃音说骚话而闻名的女主播。
“女”主播……
经过一个月的研究，甜甜最后选择了这位六月成绩在30人里排第18的提蓝是有几个考量的。
第一，作为女性英雄联盟主播，她的意识虽然一般，但反应很快，打法也很灵活。大概就是钻石的操作，青铜的意识。
第二，她直播时从没露过脸，永远都是拍在脖子以下，面部表情不会出卖她。
第三，她的娃娃音非常有辨识度。
第四，骚话说得很溜。
第五，都是女生，比较好交流。
然而现实是……
“你好，我提蓝。”
甜甜被这磁性的男低音激得一个哆嗦。
她看了这位比志玲姐姐还嗲的提蓝至少十几个小时的直播，其中分析打法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盯着她胸前的深沟看了加起来有四五个小时……
万万没想到，提蓝是个男人。
“你好，我是甜……甜。”
“惊不惊讶？刺不刺激？”对方从桌上捡起半个手掌大的一小盒，炫耀道，“变声器哦，游戏K歌吃鸡，千元以内无对手哟。”
说罢捏着嗓子：“小哥哥，可以把你的98K给我吗？”
“哎哟，他打我，有点过分了哦。”
“再打我，再打我真生气了哦。”
甜甜感觉不太好，她现在很想把自己的名字双手奉上。
她不配叫甜甜，她不配！
“好了，不开玩笑了。他们都叫我阿喆，不介意的话你也叫我阿喆好了。听梁总说你打撸很厉害，你是来给我当代打的吗？”
说话的工夫他上下打量甜甜，显然对妹子打游戏没什么好感：“那你打一盘给我看看啊？”
甜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问：“你今年多大了？”
“21。”
“我26了，你给我说话客气点。”
阿喆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
他虽然全身骨骼纤细偏女性化，脸却并不是很阴柔，高鼻大眼窄脸，有点异域风情。
“你有26？那我还31了呢！”他坐下，长腿交叠，拿起桌上一只眉笔，开始在胸口描沟。
“你很享受靠变声器和画乳|沟生活？”虽然是男人的胸，甜甜也转过脸去，看向占了一面墙的榜单，上面是七月易维旗下各主播的业绩，提蓝以一万一排在第二十名，第一名是三百五十万的1V1。
“不想当第一吗？”
阿喆放下笔，有点好笑：“我什么水平自己不知道哦？LOL出名的男主播哪个不是靠实力拼出来的哦？就我勉强钻三的水平，我露个脸连主播门槛都到不了，分分钟变D级好么？快给我打一盘，一会还回家开播呢。”
甜甜往椅子里一靠：“我不打，我不碰鼠标。”
阿喆：“你耍赖哦？不碰鼠标你用触摸板打嘛？你好厉害哦！”
甜甜：“我不打，我可以教你打。”
阿喆：“呵呵，我信你个鬼哦你这老头子坏得很。”
然而，两周后。
“有人蹲你，撤。”甜甜说。
提蓝：“哼，你们几个青少年，以为自己不露头我就不知道你们想搞事情了？我才不怕呢。看我——转身就跑！哎呀超可怕啊。”
“经济落后了不急，我们阵容好还可以打，对面五个里四个菜。”甜甜说。
提蓝：“谁说我们经济落后5000？我们阵容值10000啊！”
提蓝：
“这个人很可怕。
这个人是最可怕的。
太可怕了。
哎呀超可怕啊！
不小心被我反杀了呀。”
提蓝：“场面一度超混乱，各种技能乱跑。
我忙着团战呢。
明天我们一起看看回放再解说这段吧。”
“超不妙啊感觉，
这个人超怪啊，
唉为什么要这样？
啊不管了我先去上路吧，
我为什么要去上路呢？
今天不想告诉你们哎。”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宝宝们明天见咯~~超爱大家~”
屏幕上还有好几条弹幕。
“提蓝妹子今天又是更厉害的一天。”
“从别的主播游戏里过来的，看这个ID打得蛮好，没想到是个妹子。6666666”
“发现宝藏妹子一枚！”
“数据猛！截屏干什么？愣着啊！”
阿喆摘下耳机，拉开房门走出去。
一室一厅的出租房里没什么家具，甜甜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一台破电脑，上面时刻同步阿喆的直播屏幕，桌上是一只麦，这就是她的全部办公设施。
“甜甜姐，我今天又上分了，已经钻一了！”他热情地凑过去，和两周前判若两人，捡起地上一个快递盒子，边拆边自夸，“最近给我留言的人越来越多呢。”
快递的盒子有两个巴掌大，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里面塞了不少泡沫。
正中间又是一个盒子，用塑料布套着，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张纸板，纸板中间夹着一个小型变音器。
“新买的，两千八呢，变男变女随便你，要不要试试？”
甜甜看着满地的胶带和碎纸，控制了一下自己，没控制住：“去年平均每天有1.5亿个快递包裹被寄出来。”
阿喆还在调他的新变声器，随口问道：“所以？”
甜甜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个人一辈子要制造多少垃圾。”
阿喆不太明白：“我可都付垃圾费了，这些纸箱，他们都会拿去回收的吧？”
甜甜摇头：“废纸回收率连一半都没有达到，塑料只有三分之一。填充物、胶带几乎为零。你这一箱子……”
她探头看了看：“能回收的不到20%。”
阿喆还在摆弄他的新玩具，觉得这个话题十分无趣：“哦，这样啊。对了姐，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下面，该制造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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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一，老梁正在办公室喝茶。
今天是李归一那个祖宗要来“坐坐”的日子，据说是有什么大消息要和他分享。
他在想怎么才能委婉地让祖宗早点滚蛋。
助理走进来的脚步有点虚浮，口中喃喃自语：“太可怕了。”
老梁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李归一这么早就来了？”
助理：“不，是提蓝向NSN宣战了。”
“什么？提蓝？NSN ？他脑子糊了吗？NSN会理他？”
“可怕就可怕在，NSN……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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