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当然没有什么魔星,更无转世,那纯粹是肖律放出来混淆视听的假消息。
他体内的魔气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的。与其将来被当作别的,走火入魔或者魔修心怀不轨潜入门派之类,还不如假托一个什么转世,给那些魔气一个正当存在的理由,同时本人显得格外无辜。
在他拿下他师父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魔君的事实。
不过,引发修真界这么大范围的动荡,倒是他没有料到的,他让手下散播的消息,并没有毁天灭地世界末日的部分,只是以讹传讹,各自加了臆测和渲染,最后就走了形。
肖律暗道,任何计划实施起来,总有变数。这次施计,他确实得逞了,但不代表以后每次都会如愿,算无遗策什么的只是在传奇小说里出现。他觉得这种算计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否则用多了伤运气,而且习惯走旁门左道,正路就找不到了。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苍云门原定一年的远征缩短为六个月,师长们决定提前回门派,免得在外人心更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难保有人不会趁机作乱。
“本来可以去东海的。”肖律非常遗憾,他知道那里的鲛人喜欢修炼的丹药,特地备了很多,以交换深海的珍宝和资源,品种类目都想好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价格要贵好几倍,品质还算不上好。
“以后会有机会的。”公输白安慰他,他听徒弟念叨了好几回,要买这个买那个,只是不知用途,心想是不是又在给自己准备礼物。
倒不是公输白自恋,而是因为他徒弟总是热衷于送他东西,生辰是必须有的,逢年过节亦然,更甚者初一十五也有小惊喜。
礼物有时只是人间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吃食,有时是难得的珍宝。公输白的家底挺丰厚,什么也不缺,可也无法拒绝那些贴心的,花了不少心思准备的东西。说实话,他的小徒弟送不出太珍贵的东西,毕竟境界差距在那儿,可公输白仍然觉得开心。
他看着徒弟发愁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唇,这让他平日冰冷高傲的表情柔和起来。“门派里什么没有。”
“你是峰主,当然不愁。”肖律翻了个白眼,饱汉不知饿汉饥。
这话有点没良心,公输白明面上给徒弟的好东西就不少,可馋死了他同辈的弟子,更别说是私底下给的了。有时候宋羽会感叹,养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面对小徒弟的抱怨,公输白没有生气,好脾气地说:“想要什么便与我讲。”
这时,肖律又扁扁嘴拒绝:“用你的资源,给你做礼物……没意思。”
小徒弟有些没劲地走开了,公输白摇了摇头,失笑。
当你的对象比你等级高,比你富裕,比你强大,你怎么办?
肖律觉得谴责自己一会儿,然后继续被养着。
他就是一穷二白的剑修,无父无母,没什么可继承的,要不是师父手头宽,他日子也难过。所以只能指着师父过活。
最后,他还是从公输白那里得到了有数个房间那么大的海货。平时以滴为单位的水精,有满满一瓶,其他药石矿物不计。肖律怀疑他师父大概把这些年的积攒都给了他了。
一夜暴富的感觉不要太爽。
“你会宠坏我的。”肖律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抱住公输白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用力蹭。
公输白并不担忧自己把徒弟宠坏了,要宠坏早宠坏了,他现在忧心另一件事。
他的境界已经多年停滞不前了。这个世界里,虽说不至于只用实力说话,但力量终究是决定因素之一。而且,如今魔道有重新抬头的趋势,徒弟又年幼,他要护得住徒弟,就得有一定实力。
修炼停滞,在修真界是常事,原因各异,天赋、参悟、基础,或者一开始进展过快等等。公输白的与他所修的道有关。每个人有自己的道,就和做人一样,是一切的基石。他的道是无情剑,斩断亲友情爱的羁绊。
无情,乍听可能会有误解,这并非寻常意义的冷酷残忍、不近人情,那就偏离了正道。这个无情可以理解为拿得起放得下,参破红尘,也可以理解为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道是无晴却有晴。
有点讽刺的是,他徒弟想跟着他修无情剑,最后却修成了多情剑。
当然,多情非滥情,流连花丛贪恋美色什么的,就如有人以厨、棋、书、画入道,他则以情,参悟真理的方式不同罢了。
说回到公输白身上,他斩断了亲缘、师缘、友情,如今到了徒弟这里,有点儿下不去手。
本想着等一等,等徒弟长大点再说,一眨眼徒弟也长得快和他一般高了。
公输白权衡再三,最后决定回去就闭关,他将徒弟托付给掌门。
这是第二件他求掌门做的事,在他闭关期间,照顾一下他的徒弟,防止其被魔星的传闻波及,卷入正邪之争。
可惜,师父的苦心终究白费了,波及?他徒弟在风暴眼呢。
在他师父闭关求突破的时候,肖律也收心修炼,境界一日千里,短短时间就超过了大多数比他早进门两百年的弟子。这让他的师门长辈们纷纷嘀咕,该不是全把心思花在跟师父撒娇上以至于无心修炼吧……
他已经成长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因为性格的缘故,交游广阔,展露出领导气质——那么多年神后不是白当的。
由于在同辈中非常突出,他代表门派出席了几次对外交流,都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场合,拜访其他门派,和他派弟子合作完成任务,给境界低的弟子做领队之类。他觉得自己完成得中规中矩,实际在他人眼中却是优异,分寸拿捏得当,根本不像是公输白的徒弟。
肖律在年轻弟子中声名鹊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桃花运。
肖律本身相貌就很俊俏,器宇轩昂,又天赋非凡,前途无量,是枚优秀道侣种子。那双眼睛最吸引人,顾盼间神采飞扬,极为灵动。很奇怪,也不是什么桃花眼,但就是透出一股风流来,被他长时间看着,轻易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好像应了他修的多情剑一样,他遇到的表白无数,基本每次带队去凡间斩妖除魔,都有人芳心暗许,不限男女。
曾有个书生被附在废弃寺庙壁画里的女鬼们纠缠,夜夜欢好,身体被掏空,苦不堪言。肖律帮忙去处理,结果女鬼们不但把抓的男子们都送了出来,许诺不再诱惑凡人,还邀请他常驻壁画中。和常见的超度女鬼焚烧壁画不同,肖律了解到女鬼本为无辜女子,被人抓到庙中杀害,她们其实从未害人性命后,就重新修缮了庙宇,题字玄女送子庙,让附近百姓不要断了香火。
百名风情各异的美貌女子泪洒春衫,与他依依惜别,恨不能相知相守,朝朝暮暮。见过这个场景的都忘不了,回去一番宣扬,再添些油加点醋,一篇种马文就出来了。
再联系到他十五六岁第一次远征时就引得七尾狐妖纠缠,多情剑名声大噪。
肖律也收到过正经双/修邀请,连修真四大门派之一的长老,在一次弟子交流之后,也曾暗示苍云掌门有没有意思结亲。
掌门表示做不了主,等意峰峰主出关,是喜是怒还真说不准。
在公输白出关前,倒是先出了一件大事。
为了追查魔星的下落,有大拿做了卜算,虽然没算出魔星具体是谁,却窥得一丝天机。他吐血重伤,境界倒退,昏迷前传出一句话来:“变在西北。”
苍云门就在西北。
顿时整个门派都被置于风口浪尖。
有暗中和苍云门不对付的,提出要将门派上下筛查一遍,免得被魔道种子混入,威胁正道安危。
预言这种东西,最是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得通。西北有无数门派,苍云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而“变数”,有好的也有坏的,可能指魔星,也可能指毁灭魔星的关键。正是因为这种模糊性,导致冤假错案,连带伤害。这世上,总免不得有人以更大的利益为名,喊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口号,伤害他人。
弟子中的翘楚,又不走寻常路的肖律,正式进入公众的视野。
一开始,面对外人,门派表现得非常强硬,拒绝一切名义的检查、刺探。
直到修真界第一大派,为了起到表率作用,带头命门下弟子进行魔气检测。不严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查出几个魔道奸细,有一开始就是间谍的,有被诱惑、威胁的,也有心术不正走火入魔的。
包括苍云门在内的其他门派无法,只能也开始自检。
就在苍云门宣布检测的消息后,肖律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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