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洲瑟缩着脖子, 可能是紧张过度脑抽了,三两下把白痴撮吧撮吧揉成团塞进嘴里,吞了。
温七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阿洲疯啦
阿洲没疯,阿洲扑通跪到地上, 眼圈发红“公子, 您别找了,成吗”
他越界了。阿洲哭的稀里哗啦“白青衣狼心狗肺, 她不值得”公子这么好,她那么黑心。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他就知道,就知道
温陆平反而笑了, 眼眸蕴藏着风暴“让我猜猜, 她是不是早就把银票换了”
他给过白青衣很多银票。五十两的, 一百两的, 金棵子,银瓜子。温府出了个会赚钱的二爷,商贾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好处却是实打实的。温府这些年从不缺银钱, 温陆平一副字画流传出去也能赚不少钱。
开始是白青衣明里暗里拐着弯从他手里套好处, 后来, 温陆平觉得白青衣是从前过得太苦,时不时给她贵重的玩意。身外物能给青儿安全感, 买卖很划算。
如今想来
温陆平盯着阿洲, 清冷的气场冻结成冰, 仿若冬日般冷厉森然, 阿洲在他比刀锋更加锐利的目光在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喑哑,说话时都不敢看公子此刻的表情,他想象不出来“七八个月前,青衣姑娘就”
“就在筹备银子”眼一闭心一横,死就死吧
温府用的银票都出自温家名下的票号,只要盯准了兑银子的地方票号,就能寻到白青衣的位置。
可白青衣早在半年多前就把所有银票换成了其他票号的银票,还混着些便于携带的珍贵玩意。
这说明了什么
白青衣在与公子浓情蜜意的时候就想好了退路,现在才能全身而退,滴水不漏。
暴怒,空气中好似有粘稠冰冷的东西流淌,那是如雨后春笋蓬勃生长出来的杀意。
温七和阿洲大气都不敢出,温七也默不作声跪到地上。他们额头紧贴地面,听到了衣袂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崩裂坍塌的动静。
漫天灰尘散尽,这安静简陋的小屋如豆腐般坍塌成片,泥瓦片碎了满地。
温七深吸一口气,几乎和阿洲同时冲过去抱住了公子双腿,大声呼和“公子”
温陆平长剑出窍,寒光耀目。他平静将长剑插入剑鞘,束发的玉冠在日光下散出暖融融的温合光泽,同青年清隽温柔的笑容相称,如三月清风,又似温柔月辉。他垂首,笑“你们怕什么我还能拔剑追过去”
他只是很生气,很困惑。怒意困惑掺杂着,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那窒息般的痛。
“我对她不好吗”男子沐浴在阳光里,喃喃低语。声线低柔疑惑,阿洲竟然还听出了三分委屈。
像个得不到问题解答的孩子。
温陆平捏着剑柄的手指发白,轻声自语“她喜欢什么,我都给她。她不喜我同其他人一般追逐风月,坊间风流,我便弃了那些。她想要自在活着,我叫成姑看顾她。”
“她想帮齐放,我也同意了。她喜欢花灯,纵使孟佳姚抢走了,我可以送她更好的。”
“现在,她是想告诉我,我给她的她原来都不屑一顾吗”温陆平声线很低,低得仿佛随时会破碎在尘埃里“阿洲,她到底想要什么”
阿洲得到了死亡问题,脑门子立刻见汗了,倒是温七性子直爽“公子,青衣那日说,你与她有承诺。”
温七想法跟阿洲不一样,长痛不如短痛。公子太执着,倒不如直接把这根刺从他心口拔掉。
就算鲜血淋漓,也比日后腐烂成泥强。
温陆平一时怔住。
那时他刚从东厂离开,温家风雨飘摇,温老夫人使了浑身解数求温太傅的故旧门生,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还是温太傅壮士断腕,用自己当牺牲品总算换了孙子一条命。
温陆平的命太有用了,各方算计,他又重伤在身。阿洲温七引开了一部分追兵,他还是被余下的杀手追上了。
当时,他踉跄着滚下山坡,本以为必死无疑。黑暗的秋夜冰冷湿滑,他发着高烧,脑袋烧成了浆糊,支撑着他的唯一信念就是逃。
逃,逃出生天,温家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温府满门才能洗脱嫌疑,他必须活着。秋夜霜寒露重,他一路走,血迹蔓延,追兵穷追不舍。好几次,利箭擦着要害处过去,少年青衫被血色染红,几乎成了个血人。
山林宽阔,温陆平顾不得其他,在灌木丛里爬进滚出,四肢慢慢僵冷下去。他知道,自己血流失太快,再这么下去,就算没被追兵追上,他也会死。
重伤垂死的少年,另一边是气势汹汹而来的杀手。他昏睡前,甚至来不及绝望,只痛恨自己无能。
拯救不了家人,祖父为他而死。
他以为自己会死,那一眼可能是看到的最后一幕。醒来时,他躺在山洞里,溪水潺潺流动声动听得好比天籁。
温陆平以为自己被活抓了,欲要绝望自杀时,看见了女孩儿莹莹含笑的眸子“公子,青儿寻你好久了呢。公子真是小气,只让阿洲和温七去瞧你,也不喊上我。”
那双眼真好看啊,像是一汪清泉注入干涸绝望的井。
那一刻,分明身处逼仄潮湿的山洞,四周皆是青苔潮湿的霉味。他却好似沐浴着灿烂日光,嗅到了馥郁花香。
东厂里的日子到底有多难熬,真正进去走一遭,才会明白东厂的恐怖和阴森。
暗无天日的日子度日如年,白青衣好似从窗缝里投下来的阳光,让那时始终有游离做梦感的温陆平感觉到真实。
整整一个月,山洞里日子难熬。温陆平到如今都能记得她那时的模样。
衣裳被树枝划出了好多道口子,满脸脏污,绝望时还不忘记苦中作乐,说荒野求生真是难啊。
人家养队友养狗子,只有她养了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矜贵人。
絮絮叨叨抱怨的模样唠叨又可爱。
所以,他对她说了情话,许了诺言“青儿,你是我的唯一。从今以后,至死方休。”
拼命救他,铁定是爱惨了他。不光是他,连带着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温陆平沉默着,很久很久没说话。眼神空濛,似是陷入了回忆。温七不敢打断,也不想打断,回忆越美,现实越惨。
没对比就没伤害,公子多回忆点,最好一醒来就被刺激到,把那没心没肺的黑心女人忘掉。
他们站了没多久,小院坍塌造成的巨大声响和灰尘引过来一大批邻居,邻居们看到大片废墟瞠目结舌,李大妈尖着嗓子冲进门“王八蛋,谁趁着白家人不在把屋子搞砸了想死啊”
国骂在看见清隽一身尊贵气的温陆平后被李大妈咽回嗓子眼,妈妈呀,这哪里来的富家公子爷,好俊的。
好俊也不能砸白家院子。温陆平面无表情走出人群,看热闹的百姓被那身气势震慑住,匆匆赶过来的霍三娘正好撞上,柳眉倒竖直接开骂“温陆平你啥意思对着别人家房子撒气是君子所为吗亏你还是解元,赶紧着赔钱”
“她在哪”温陆平走向霍三娘,霍三娘装傻“别跟老娘这儿摆你公子爷的派头,赶紧着,一百两银子,付钱”
温陆平从她身旁走过,淡淡丢下一句“她骗我的,迟早要还。”
霍三娘狗男人被气疯了
额,她心底很想放炮仗。但,温陆平该不会给气出毛病来吧
“还,还你大爷”霍三娘掐腰,扭头就骂“温陆平,你趁早离白二妹远点,她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她要养几个小白脸好生快活过日子,用的还是你给的银子吧诶呀,说起来这买卖不亏嘛就当是你买命钱了,以后大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呀。”
那行在巷道中的气场身影有个极不明显的停顿,在霍三娘气死人不偿命的话里步步远去,半句回嘴都无。
霍三娘嘴上说的畅快,骂了一通爽歪歪,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家跑。会咬人的狗不叫,温陆平这家伙,不反驳她几句算了,连个眼神都不带扫的。明知道自己参与了这事儿,不盘问不追究,别是憋着大招打算搞事吧
霍三娘风风火火把李策从书本里拽出来,“相公,二妹那边咋样了”
“走到哪儿了”
李策轻声细语“莫急,温公子寻不到她。白姑娘人在樊镇。”
“诶呀,你不知道,温陆平很贼的。”龙腾镖局老镖头跟温家有交情,他曾经救过温太傅和温夫人的命,温老夫人关照着龙腾镖局,霍三娘才能在群狼环伺下成功接收镖局。她认识温陆平的年岁比白青衣更长,温陆平少年时看似冷清实则是傲慢嚣张,只是平时内敛着看不出来。遭难后温陆平又性情大变,白青衣同她讲跟温陆平好上时霍三娘就不同意,可惜已经晚了。
温陆平早就变了,白青衣还当他是从前那个临安城里的少年郎,所以,霍三娘才毫不犹豫支持白青衣逃跑。
清水染了墨,再清澈不了。
白青衣更适合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适合如泥潭沼泽的温府,不应该留在温陆平身边。
李策不疾不徐的,霍三娘看着就气,夺过他的杯子嚷“不行,我要提醒二妹。温陆平那是脑袋进水了才自信到以为能留住二妹,这回他清醒了,二妹得更加小心才是。”
“你今日怎的这般急躁”李策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我们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
“诶呀你不懂的”霍三娘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之前以为二妹之事不重要,温陆平可能生气,撑死回来派人去找,自己呆几日就走。可他居然一直留到了现在,怒急攻心砸了白家小院,疯了啊他”
“相公,你不知道温陆平有多恐怖,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失败过只要被他放在心上的事情,从来没人争得过他。”
所以,霍三娘对温陆平一直敬而远之,不敢太靠近。
“娘子怕他”李策戏谑地笑,双眼笑眯成月牙,眼神里有极致的温柔,霍三娘羞赧避开他,嘟嘟囔囔“聪明得让我害怕,我不喜欢聪明人,太有距离感了。”
李策继续笑“放心,温公子想找到她,不容易。”
他放了三个搅乱温陆平的视线,此事重在拖延。拖得过温陆平,白姑娘自然逃出生天。
“我早说过他要后悔,”霍三娘继续担忧妹妹。
“阿嚏”白青衣披着外套坐在摇晃的马车架上,换回女子装扮,又用面纱遮了脸,挡住商队里各种打量的目光。白青衣捂住嘴巴,一个个喷嚏根本压不住,面纱被吹得连连翻起。
白青衣心情很不美丽,“谋杀啊混蛋”一天七八个喷嚏就算了,今天变本加厉了。
离开临安城六七天了,水路陆路换了五六次,中间在选定好的驿站休息时,还有李策那边安排好的人假装他们朝其他方向跑。
白家三口给折腾得够呛,小东子肉嘟嘟的小胖脸婴儿肥都快没了,给白青衣心疼得呦。上个城池停留时专门替小弟弟选了好几套超级萌的齐胸小襦裙,气得萌弟弟到现在都不理她。
不对,这会儿是萌妹妹了。东子是他们中最大的特征,七八岁的可爱小男孩,谁能想到他能男扮女装
从樊镇出发后,白青衣心情放松很多。精神放松后,开始不停打喷嚏,白青衣昨天还骂,这会连打四个喷嚏后都懒得问候大猪蹄子了。
没劲,就知道你背地骂我呢。
骂吧骂吧,白青衣美滋滋幻想狗男人头顶冒烟的场景,想着想着,又发起呆来。
怔愣看飞快后退的陌生景色,白青衣又走神了。东儿窝在马车里头,看姐姐茫然的眼神,抿紧嘴巴去拽大哥袖子。
“哥,姐姐又走神了。”小东子消瘦很多的脸蛋有成年人的哀愁“姐姐在想那个坏男人吗姐姐是不是后悔了”
白老大叹息,抱起弟弟,声音很低“大哥不知道。”他是个性子很粗的人,摸不透妹妹的想法,他更不敢问,怕惹了妹妹伤心。人总是这样,失去就会怀念。这些日子他们紧绷着神经生怕被追到,没时间惆怅伤感,如今有时间了,自然会想起。“以后不要在姐姐面前提临安,也不要再提起从前任何事,知道吗”
东子重重点头。
白青衣的确伤感,伤感别离,痛得想哭。
决绝是一时,她能狠下心肠刺激温陆平,故意气他。现在看不见摸不到,想到日后真的再看不见那人,还是会心痛。
像自己割开了自己的心,脑子里回忆一刻不停激荡旋转,走马灯似的。
爱情真是藕断丝连的膈应玩意,白青衣突然又打喷嚏,气得她想暴走打人。
商队走过正午,行到傍晚,停在个偏僻的小客栈前。客栈破旧,店小二搭肩的毛巾灰不溜秋,至少三月没洗了“呦,客官打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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