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界两面

    第七章  世界两面

    指尖一勾，二人转瞬便到了城墙之上。

    混沌之地，顾名思义，就是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唯一的一处干净地也就是位于这片大陆正中央的城池了——

    但这也是相对而言。

    在这里，妖魔横行，未开智的异兽遍地跑，可是以这座城池为中心的一公里内，那是相当平静。

    出了城，走出一公里外，是生是死，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先前那些来试玩的玩家们全都是在安全范围内活动的，当他们有踏出范围的意图时，周围总会有人——也就是他们眼中的“NPC”前来阻拦。

    此时，罗景清站在城墙之上，向外眺望，便是一片雾蒙蒙。

    站在这里，能够俯瞰周边所有景色，隐约能看到远方的交界处有一群什么东西在向着这边探头探脑，可当罗景清的目光扫过去时，它们又迅速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罗景清嗤笑一声，闭上眼深呼吸，吸了一鼻子的干涩空气。

    “听土地说，你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一千年了，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出去吗？”

    非渝没有应答，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好笑吧。

    罗景清也不在意，只是面朝着广阔天地忽然张开手做出拥抱状：“不觉得这里实际上很美吗？如果能把周围的小世界全都连接到一起，应该会更美一些。”

    他笑出声，可非渝看着他，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要说起上界之人最不想去的地方，无灵世界只怕是在榜首，历代被丢到这边管理小世界的仙家全部都是在这里耗尽生机，最后落得一个心脉枯竭的下场狼狈死去，虽说名义上，是身为一个小官来管理世界，但实际上谁不知道这叫惩罚？

    表面上讲得好听一些罢了，难道这个新主人竟然傻到这个地步上，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吗？

    妖魔尚且在此有活路，可是吃香火供奉的仙家在这里半点便宜都讨不到，久而久之，这种地方就被人起了个别名，叫“落仙地”，和那九重天上的“碎魂池”有着异曲同工之意。

    而且，像无灵世界这种小世界可不仅仅只有这一处，它们就像是星星一样围绕在无灵世界这个‘月亮’身边，可罗景清竟然说想把它们都连起来？

    真是疯了。

    不过想想说出这话的是谁，非渝又不觉得太意外了。

    毕竟清无仙君的大名他在没被关进来之前也略有耳闻，这可是个能在神魔大战中玩反间计把魔尊气个半死的主，讲话做事也总是被人说疯疯癫癫，他这几日，都已经稍有体会了，又何必惊讶。

    唯一那么一件比较让人在意的事，便是那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人了。

    他们这群罪人长居在此不得出，而这里的上一个主人九百年前就死了，世界的禁制将那位倒霉至极的仙家神魂全部吸收，变得更加厚实，任何一个妄动的妖魔被禁制发现之后，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折磨，轻则扒皮抽筋，重则神魂俱灭。

    可是，换了新主人以后，这里的事情就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非渝想起那天土地一个一个求上门，拜托他们出来和新主人见个面，看在那老头实在是可怜的份上，他们还是给了面子出来看看。

    结果他们就发现这个世界的禁制气息变了。

    若是说先前的禁制是凶悍霸道，令人稍微接近一丁点都像是被长棍打入天灵盖一般疼痛难忍，这个新的禁制就是如春风轻抚河面一样温柔，让他们心生困惑。

    不过之前那禁制的可怕之处仍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们，即便是气息变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世界的新主人就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你们都是被上界宣判的有罪之人，被丢到此处最少也有上千年了，有的人甚至从出生起便在这里生活，从未踏出这个世界一步。”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

    “想想看，人界的繁华你们有几个体验过？”

    “这个世界里，除了外头那群藏在混沌之下的妖魔异兽之外，你们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可是你们却被关在这里，和那群罪大恶极的家伙一样被称为罪人……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委屈，不觉得不甘心吗？”

    “或许你们会想，我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番话，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是自己想来的，因为我要找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

    非渝记得，当时有人不服，并且当场就站出来挑衅了。

    那个人名叫午诨，是魔人和妖兽的混血，身材五大三粗，头顶还生了一对犀牛角。

    是的，是一对，一个在眉心，一个在头顶。

    他行事作风向来狂妄，城中的人多数不喜欢他，

    而新主人只是微微一笑，从掌心处挥出一阵狂风，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挑衅的午诨已经化作一片血珠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惨叫声迅速褪去，而新主人的衣摆被烈风吹起，明明是上界仙君，模样看起来却比妖魔还可怕。

    他的手指落在半空中，将血珠没入所有人的眉心。

    “说话前都不记得先讲一句……拜见清无仙君吗？”

    “真是没礼貌。”

    这场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且忘都不敢忘。

    紧接着，他们这里来了人。

    和那些被发配至此的罪人不同，那些新人们中有妖有魔，初落地却是在城门附近，不但没有神魂烙印，还能……

    还能随意离开这个地方！

    清无仙君只要他站在固定地点，做个接引使者，之后他便可以自由活动，所以当他带着那群新人熟悉这里之后就悄悄隐没在暗处，试图从这些人身上观察出清无仙君的目的。

    但谁都没想到，这群人说消失就消失。

    他还记得那个头上顶着“兔兔本兔”四个字的女魅魔。

    对方看见他的时候，满眼惊喜，而他因为对方和自己是同族，所以也格外留意了一些。

    他躲在暗处，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对着头顶的那个法器不停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在一个巷子口，跑去问徐婶，小推车里都装了什么。

    慢着。

    徐婶是一只独眼秃鹫，而秃鹫喜腐肉。

    可魅魔却是个极其爱干净的物种，并且对事物的外表有着极高的要求，比如说——

    吃的东西不够精致，饿死也不会动一下。

    睡得地方不够华丽，宁愿累死也要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住所。

    以此类推。

    可那个女魅魔竟然毫无芥蒂地吃下了徐婶的东西，并且两眼放光，还竖起大拇指夸味道不错？

    所以那么难看的东西究竟为什么会味道不错啊？

    “……”

    他躲在暗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他看到那个女魅魔突然慌张起来，急匆匆说了句：“完蛋，我好像听见我妈的专属铃声了……”

    然后身子就那么一僵，瞬间让人感知不到她体内尚有半点魂魄存在。

    一明一暗两个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新人消失在了原地，整片大陆都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倘若只是这样，众人还能压得住疑惑的心思，可是随着城里那十几个新人全都这样离开之后，瞬间开始人心惶惶。

    第二天，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向清无仙君打探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

    那些新人又回来了。

    “……”

    非渝在这边心事重重，站在前头的罗景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一下子就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记得最开始你们立下的血誓。”

    闻言，非渝表情一变——

    绝不问，绝不说，听从仙君差遣。

    违反誓言者，身死魂灭，永不入轮回。

    “这种事情往后你们就知道了，我也不介意被你们知道，但是你们做下的承诺，最好还是牢牢记在心里吧。”

    “想清楚了，对我来说，可是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不过我今日来见你，可不只是跟你说这些的。”

    罗景清看着远处那座山，眯了眯眼：“随我来。”

    …

    突然回到无灵世界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罗景清忽然间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很早之前，他曾灌醉了一个小仙官，之后，从对方嘴里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无灵世界这块人见人嫌的荒芜大陆上，隐藏着一批价值连城的珍宝。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当然，在上界之人看来，这东西不算什么好的，但罗景清研究过，倘若他换个方向把这批宝藏挖掘出来，会对他以后要做的事有极大的帮助。

    而这件事就是，在混沌之地和赤阴洲的交界处，有一座矿山。

    因为那座山是处于交界处，所以山上魔气重重，万物皆魔化，平时根本没多少人敢靠近。

    在无灵世界里，大陆的形状就像是一个参差不齐的圆形。

    这其中，混沌之地为世界中心，整个北边都是魔族所在的赤阴洲，而南部地区则是妖族的万骨渊，这三块大陆紧紧相连，却又泾渭分明，中间起到隔断作用的，便是这无灵世界中的唯一水源——

    隐海。

    住在混沌之地的人，不够好，也不够坏，他们只能跨越隐海长途跋涉来到混沌之地，最后定居于其中的古城内，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惯例。

    那古城既保护城内的居民，也像是一把枷锁，把他们都禁锢在城内。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能活着，又为什么要出去呢？

    所以当非渝发现自己被带着一路向前，竟是直接冲破了禁制、跨越了隐海，直至赤阴洲的轮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张原本就十分阴郁的面孔瞬间更是多了几分白，和他那漂亮的五官搭配在一起，透出一股子诡谲的气息。

    “仙君，您这是想做什么！”

    罗景清悬浮在半空之上。

    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到处都弥漫着死气的赤阴洲，慢慢露出了一个危险至极的笑容：“看见那座山了吗？”

    非渝握紧拳头：“火焰山？”

    “是。”

    那远处的山上，山顶有火在熊熊燃烧，同时有浓烈的魔气扑面而来，那味道，大概就是十瓶白X蛇草水浓缩成了一瓶精华放在面前让人闻的感觉差不多。

    罗景清说：“进了这座山的人，法术会被禁锢，唯独魔可以随意施术，但这山里头的宝贝又不是术法能移走的……所以我要你一天之内，叫上你所有能叫的同伴，把开矿需要的工具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要用这里的铁矿，打出一批比上界至宝还厉害的武器。”

    他又抿嘴一笑：“你也可以有份。”

    非渝心跳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和清无仙君对视那一眼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甚至说比那个还要可怕。

    所以清无仙君究竟在盘算什么？

    …

    非渝那边，日子是心惊胆战地在过，但另一头的人们可就完全不像他们那么惨了。

    内测的消息放出来之后，罗景清还特意买了置顶推送一条龙服务，为了保证让更多人看到。

    事实证明，他最开始的那么一丢丢小担心白费了，因为开放内测他只给出了500个名额，其中有两百个还是后来偷偷又加上去的，然后就在这种毫无名气只凭借大众好奇心的当下，五百个名额满了。

    按照约定，五百个头盔是免费送的，所以罗景清为了能让大家拥有更好的游戏体验，他……

    他打发走非渝之后，自己偷偷摸摸揣着神君寄生的地灵石去把火焰山扫了一个遍。

    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这个位于混沌之地和魔族居所交界处的火焰山，大概是有一种很特别的磁场，反正除了魔族中人以外，其他种族的只要踏入那个范围之内，基本上全身的法力都不能用了。

    更严重者，可能直接就维持不住化形的力气，被打回原形了。

    罗景清没有例外。

    但是因为地灵石傍体，再加上他是这个无灵世界的主人，所以他只是实力被削弱了一部分而已，相比起其他人来说，他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火焰山中部，有一个像迷宫一样的山洞，山洞最里面藏着一批火灵芝。

    用火灵芝来做引子，将地灵石碎片引入头盔之内，能进一步稳定玩家的神魂，让他们即便是在这异世之中也能安然无恙，并且还能让他们遇上什么麻烦事不幸死亡之后，魂魄不消散，而是直接回到地灵石核心。

    这就是地灵石存在的意义。

    它不仅接通了两个世界的通道，它还能成为一块复活石，它能让罗景清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当然，前提是在于玩家们戴上头盔进入游戏之前，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地灵石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就将他们的神魂收拢，若是换做上界之人的话……恐怕很是费劲呢。

    毕竟曾有传言说过，这地灵石，是当年混沌初开时期，女娲补天所留下来的石头，既是如此，它又怎会不厉害？

    火焰山内温度很高，罗景清进去之后，因为想省点灵气，所以就没有开启结界来保护自己。

    但当他注入到第一百三十七顶头盔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

    “哎那只鸟，你能不能走远一点？”

    罗景清热到感觉自己正在缩水老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堵在洞内瑟瑟发抖的毕方鸟，一咧嘴，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自杀，过来选一个？？”

    毕方鸟：“呜呜呜qwq……”

    …

    收到游戏头盔的那天正好是周五晚上。

    外头下了场大雨，原本炎热的天气一下子就凉了不少，当然让人更加心凉的，还是来自小伙伴的咕咕行为——

    约好的出去玩，结果她被放鸽子了。

    祁千晗抱着快递箱子，耷拉着脑袋上三楼，转弯的时候没留神和上头一个小炮/弹一样的生物撞了个正着。

    包包和箱子一起落地，东西叮叮咣咣撒了一地，对方半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还怒气冲冲瞪着她。

    “你没长眼吗？走路不知道看路，你瞎子啊？”

    明明是对方的错，但祁千晗不想跟这小屁孩计较，也不搭理，只是蹲下去默默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塞。

    可她的默不作声反而被理解为不敢吭声，那熊孩子气势更盛，龇牙咧嘴地冲她做鬼脸：“臭不要脸的老女人，穿那么短的裙子乱勾引人，你是狐狸精！呸！”

    祁千晗脸抽了一下。

    这熊孩子是她邻居家的小孩，被人惯的无法无天，邻居家男主人对她倒是和气，可他老婆和儿子却莫名其妙对祁千晗敌意满满。

    而这种话先前的时候她也听到过。

    就她有一次加班回来晚了，看到邻居女主人在楼下和人闲聊，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这样论调的话，受到指责的当事人也就是她。

    本着不想惹是生非的态度，祁千晗并不想跟这种妄想症患者多说什么，也就无视了，只是今天她本来心情就很差，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这会儿又听见熊孩子学着母亲的口吻当面骂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祁千晗站了起来，很淡定地拍了拍裙子：“你妈呢？”

    熊孩子警惕地盯着她：“关你什么事？”

    “不在是吗？你一个人出去小朋友玩对吗？”

    “——很好。”

    祁千晗一把拽住熊孩子领口，直接把人往墙上一按，才不管对方嘴里嘟囔什么，对着屁股上去就是啪啪啪一顿打。

    熊孩子的尖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楼道。

    “想回去告状了，就帮我转达一句话。”

    “告诉你妈，回头再让我听到她瞎逼逼，我立马喂她喝一桶强力胶，包括你——”

    她表情逐渐扭曲，调动起当年上学时勇夺鬼故事大赛冠军的劲头，对着熊孩子惊恐的双眼狞笑：“知道胃和肠子黏在撕都撕不开的感觉吗？没关系，我最喜欢让别人试试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了。”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苹果味？那我就在胶水里泡一片苹果，喝下去之后它会黏在你的胃里……”

    “小杜，你想想看，是撕不下来的苹果哦，一撕就……呜哇！”

    “好疼哦……你会不会喊救命……”

    熊孩子大声尖叫，当场被她的桀桀怪笑给吓哭了，眼看着目的达成，祁千晗这才松了手，提着自己的包包和快递，气定神闲地上楼去了。

    虽然说把熊孩子收拾了一通，可一推门回到家，她又立刻泄了气，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哪儿都是不舒服的。

    有气无力地拆了箱子以后，她从里头抱出来了一个头盔，那头盔是白底黑边，用的是哑光材质，黑色的边缘却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泽。

    看起来很有质感的样子，真的戴上就能玩游戏了？

    祁千晗将信将疑，抱着头盔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看看论坛和微博上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随意洗漱完，往床上一躺，手机翻的飞快。

    微博上倒是有拍照晒头盔的，也能看得到讨论度正在逐渐上升，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和祁千晗一样抱着一半一半的态度，想暂时围观一下。

    随手在论坛里内测玩家打卡处打了个卡，她翻来找去，也没找到有用的帖子，只能看到那来自“W”大佬和小主播“兔兔”的旧帖子被不停踢上首页——

    看时间线的话，好像都是今天收到的头盔，所以这会儿大家要么还没来得及拆开要么正在玩，可能来不及开帖直播吧。

    那要不……自己先试试？

    祁千晗翻了个身，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